第88章
周月琦這番話當然不是說給皇後娘娘聽的, 而是故意說給站在門外的聖上聽。
而聖上, 也不是第一次偷聽周月琦跟人對話了。
上次是周月琦和皇太後，這次是周月琦和皇後娘娘, 每一次聽, 聖上都有所收獲。也是以, 他始終沒有離開, 一直在外面站着。
見聖上似乎沒有想要離開的意思，周月琦眼中閃過冷意，語氣很是淡漠：“宮裏的寵妃一位接一位，倒是從未見過像咱們這位蘭妃娘娘此般厲害的主。居然膽敢在皇後娘娘的生辰宴上，公然接受一衆朝臣及官府女眷的朝拜。她那麽厲害, 怎麽就沒自诩後宮之主呢？”
“等哪日你父皇對她的寵愛到了一定程度, 她自然可以自诩後宮之主了。”皇後娘娘對此倒是沒有太大的看法, 也沒有過多的憂慮。
如若聖上真要立蘭妃為後，皇後娘娘倒是并不意外。哪怕要她騰地方給蘭妃, 皇後娘娘也無所畏懼。
“呵！那我可要提早恭祝蘭妃娘娘一步登天了。”周月琦對蘭妃, 是真心不喜歡。加之今日蘭妃故意在皇後娘娘的生辰宴上擺譜端架子，周月琦更加不可能給蘭妃好臉色看了。
話語至此, 皇後娘娘倒是沒再開口了。
搖搖頭，皇後娘娘緩緩笑了。其實比起聖上和蘭妃，小五這個女兒的關懷和體貼才是真正令她欣慰的。
聖上到底還是站不住了。該聽的都已經聽到, 他不再躲在門外, 而是直接走了進去。
“小五。”不若之前在宴會廳的怒氣沖沖, 此刻聖上的語氣委實溫和了不少。
周月琦站起身來, 也沒說話，只是沖着聖上行了一禮。
“見過聖上。”皇後娘娘卻是這個時候才意識到聖上的到來，跟着站起身來。
“皇後免禮。”如同對待周月琦的語氣，聖上對皇後娘娘的态度也開始有所轉變。最起碼，不若平日裏的橫眉冷對了。
皇後倒是不太在意聖上的态度，規規矩矩的行了禮，便主動退到一旁，靜待聖上盡快離開。
如若是往日的聖上，确實會有話說話，說完就走。但是現下的聖上，在聽到剛剛一番話語之後，他便坐了下來。
“小五，還生氣呢？”撇開皇後不說，聖上看向了五公主。
“沒有。”冷冷的兩個字出聲，周月琦面上不見絲毫笑意。
“生父皇的氣？”臉上帶着寵溺的笑容，聖上一副很好說話的模樣。
“沒有。”還是不變的兩個字，周月琦語氣生硬的回道。
“還說沒有。你這丫頭，從小就是個驕傲的性子，這些年都沒有變過。而今嫁了人，更是快要無法無天了。”聖上嘴上說着周月琦不夠好，語氣裏卻沒有過多的質疑和斥責。顯而易見，是沒有生氣的。
周月琦便不接話了。只當沒聽見聖上的話語，別過頭去。
聖上不禁就更加好笑了：“你啊，也就是仗着父皇寵你，才敢這般的放肆。今日當着那麽多人的面，都敢給父皇臉色看。你都不為父皇的臉面想想的？”
“女兒不敢。”周月琦依舊不肯看向聖上，只是固執道。
面對這樣的周月琦，聖上是真心無奈了。轉過頭，看向皇後娘娘：“皇後，你瞧瞧你把小五都嬌慣成什麽樣子了？普天下還有誰人膽敢這樣跟朕說話的？”
“臣妾不敢當。小五之所以會被養成現下這般性情，全賴聖上您的寵愛。”皇後娘娘卻是并不為之所動，也沒有被聖上的話語驚吓住。
聖上先是一愣，随即就大笑出聲：“沒錯沒錯。小五都是朕給寵壞的。鬧成現下這般模樣，是朕的錯。”
明擺着聖上是想要求和的。皇後娘娘和周月琦對視一眼，皆是沉默了下來。
雖然不清楚聖上為何會突然改變态度，但是皇後娘娘并未太過吃驚。
別的事情不說，聖上對小五，确實很不錯。這麽多年以來，小五确實是嬌寵着長大的。這一點毋庸置疑，皇後娘娘也是認可的。
相形之下，周月琦對聖上的示好就不是很感興趣了。
她這個人很較真，也認死理。對聖上，早在前世，她就徹底死心了。而今就算是重來一次，周月琦也依然沒辦法對聖上重拾信任。
故而，很多事情，只要涉及到聖上，周月琦都會豎起高高的壁壘，徹底将聖上隔離開來。
現下便是這樣。不管聖上說了什麽，周月琦都沒太過放在心上。有些虧，吃過一次就夠了，再來一次，她必定會徹底絕望的。
面對眼前突如其來的沉默，聖上頓時就愣住了。
他倒也不是沒有遭遇過皇後的疏離和冷淡。畢竟這段時日，他也極為不喜看到皇後，跟皇後的關系很是冷淡。但是他沒有預想過，皇後和小五同時對他冷漠以對的場景。
如若換了旁人，聖上鐵定無所謂。可是對周月琦這個女兒，聖上總是免不了有些舍不得。
到底，還是他從小寵到大的親生女兒。一衆子女之中，聖上最寵愛的，也就只有周月琦了。
極為壓抑的氛圍下，門外忽然傳來了傳話的聲音：“啓禀聖上，蘭妃娘娘求見。”
周月琦冷笑一聲，也不再皇後寝宮多呆了，徑自告退走人。
“小五不用走。”攔住周月琦，聖上板起臉，沖着門外喊道，“讓蘭妃自行回宮。”
因着聖上這麽一聲呵斥，門外頃刻間就靜默了下來。
而屋內的周月琦，則是滿心不以為然，依舊朝外走。
該說的話，她方才都已經跟皇後娘娘說完。此刻面對聖上，周月琦自認沒什麽好說的。
“小五站住。”聖上揚高聲音，輕聲喝道。
與此同時，皇後娘娘也拉住了周月琦：“小五。”
周月琦停下腳步，卻是沒有轉過身看向聖上。
皇後娘娘扯了扯周月琦的胳膊，示意她不要沖動。
望着這樣的周月琦，聖上輕嘆一聲：“小五，你母後不論何時都是一國之母，沒人可以取代她的位置。”
周月琦終于轉過身來，認真看向了聖上：“父皇說的可是真的？”
“父皇何時騙過小五？”聖上挑起眉，點點頭，回道，“自然是真的。”
所謂聖上的承諾，周月琦實在很難相信。不過既然聖上這樣說了，她便也随便信信就是。
“多謝父皇。”再度行了一禮，周月琦的語氣終于還是緩和了。
聖上滿意的笑了笑：“你啊，不等到父皇說這句話，你怕是連話都不想跟父皇說。”
“母後本就是一國之母，異常尊貴。任憑宮裏再多妃嫔，也及不上我母後一分。”周月琦冷着臉看向聖上，語氣甚是篤定。
聖上本是對此事不以為然的。不過因着是周月琦說出口的話語，聖上倒也不會反駁。
微微側首看了一眼皇後娘娘，聖上抿抿嘴，将腰間的龍形玉佩取下，遞向了周月琦：“小五，拿着。”
周月琦站在那裏，沒有立刻回應聖上。
“怎麽？還生父皇的氣？”聖上站起身來，上前兩步，站定在周月琦的面前，再度将玉佩送到周月琦的面前，“收下。”
“女兒謝過父皇。”沒再跟聖上對着幹，周月琦接過了玉佩，握在手裏。
“嗯。以後有空多回宮裏來陪陪你母後。”聖上叮囑道。
周月琦點點頭，聽出聖上的言外之意，亦沒再堅持：“女兒告退。”
聖上沒再阻攔，放任了周月琦的離開。
皇後娘娘也是沉默以對，無聲的目送周月琦就此告退。
走出皇後寝宮，不出意外，周月琦就遇上了蘭妃。
蘭妃娘娘已經等候多時，而且十分憤怒和惱恨。
她是一路追着聖上身後過來的。可是偏偏，就在皇後娘娘的寝宮外，她被攔了下來。
眼看着聖上進去良久都不出來，蘭妃的臉色變了又變，這才特意請聖上身邊的太監總管進去傳話。
不得不說，而今的蘭妃娘娘在皇宮之中确實頗有威信。她說了要傳話，太監總管稍稍遲疑之後，便沒再為難，轉身進去通傳了。
蘭妃本以為，聖上是肯定會召見她的。她也沒有太過着急和擔憂，就這般頗為得意的等候召見。
誰能想到，聖上居然不肯召見她，而是命她立刻回宮！
蘭妃娘娘已經許久不曾受過此般屈辱，不禁就沉下臉來，說什麽也不肯離去。
她不相信聖上會突然對她冷淡。不管怎樣，她都一定要等在這裏，見到聖上。
可蘭妃娘娘信誓旦旦的等了好半天，最終等來的也就只有周月琦這位五公主。
“五公主終于肯出來了。”面帶譏诮的看着周月琦，蘭妃娘娘的臉色并不是很好看。
要不是有周月琦在，聖上肯定一步也不會踏入皇後娘娘的寝宮。還有剛剛在宴會上，也是因着周月琦的離開，聖上才會離席的。
對這位蘭妃娘娘，周月琦從未放在眼裏。此刻面對蘭妃娘娘過于直白的挑釁，她只是冷笑一聲：“蘭妃娘娘還耐性。”
“五公主說笑了。聖上怕是不過片刻就會出來，本妃倒也不必等候太久。”蘭妃說話的語氣帶着滿滿的自信。
之前聖上在皇後寝宮逗留，無外乎是因着眼前這位五公主。而既然五公主已經出來，聖上怎麽可能繼續留在皇後寝宮？難不成皇後還能突然複寵？反正蘭妃娘娘是不相信的。
若是旁的日子，蘭妃娘娘倒也不會執意等在這裏，久久不肯離去。實在是因着今日乃皇後生辰，她才剛跟皇後在生辰宴上争鋒相對，若是今夜聖上留在皇後這裏，只怕明日就會諸多流言蜚語，對蘭妃實在不利。
蘭妃娘娘好不容易才得了現如今的尊榮，得了諸多朝臣的讨好，正值風光得意之際。她不想輕易落敗，更不想就這樣輸給皇後娘娘。這一戰，她必須贏，不能退縮。
否則，皇宮內外所有人都将等着看她的笑話。這，亦是蘭妃娘娘所不情願看到的場景。
“不過片刻就會出來？這是誰人告知蘭妃娘娘的？本公主方才出來的時候，父皇可是親口說了，今夜要留宿母後寝宮的。怎麽？蘭妃娘娘尚且不知？”故作詫異的看着蘭妃娘娘，周月琦說道。
蘭妃娘娘的臉色頃刻間就變了。
聖上怎麽可能會留在皇後寝宮過夜？聖上對皇後，可沒有對她這般寵愛。肯定是五公主在騙她。可是就算明知道是騙她的話語，蘭妃娘娘也依舊記恨在心。
周月琦倒是很樂見看到蘭妃娘娘變臉。
清冷的視線掃過蘭妃娘娘青白交加的臉色，周月琦繼續開口道：“當然了，如若蘭妃娘娘想要站在這裏為本公主的母後守宮門，本公主也不會強行将蘭妃娘娘趕走。”
“五公主莫要欺人太甚。本妃再怎麽說，也是你父皇的妃嫔，是五公主的長輩。五公主見到本妃，難道不該率先行禮請安？”對于五公主一直以來對她的不敬舉動，蘭妃娘娘很是不屑一顧，當即斥責道。
不就是一個已經出嫁的公主嗎？周月琦到底憑什麽在皇宮之內橫行霸道的欺辱人？
“行禮請安？蘭妃娘娘莫不是認不清楚自己的身份和地位？”嗤笑一聲，周月琦直接被蘭妃娘娘的話語給逗樂了，“既然蘭妃娘娘這般尊貴，何不先去找本公主的父皇求了聖旨，再來責令本公主必須向區區一介妃嫔請安？”
“笑話！長幼有序。本妃乃五公主的長輩，五公主卻如此不敬本妃，莫不是也未有将聖上放在眼裏？”蘭妃娘娘當然很清楚，周月琦這是故意羞辱她，當即也不管不顧的跟周月琦杠上了。
她跟周月琦也算結怨已久。以前她不敢跟周月琦對上，這才次次退讓。沒想到她的退讓，居然讓周月琦變本加厲的将她當成了軟柿子。
而今的蘭妃娘娘，自認已經今非昔比。有聖上的寵愛，又有賀宰相的暗中相助，她哪裏還需要懼怕五公主？
“放心。蘭妃娘娘還不夠格代表本公主的父皇。就算蘭妃娘娘此刻就站在本公主的父皇身側，本公主照樣只敬父皇。蘭妃倘若不滿，大可去找本公主的父皇告狀。本公主任打任罰，絕無二話。”周月琦面不改色的站在那裏，冷眼嗤道。
“五公主當真以為，本妃不敢告到聖上面前去？”蘭妃娘娘上前一步，黑着臉壓低了聲音，是恐吓，也是指控。
“本公主當真以為，蘭妃娘娘不敢。”周月琦點點頭，聲音清冷，語氣篤定。
蘭妃娘娘後退半步，整個人都感覺不好了。
她是真的很不喜歡周月琦。但凡有機會，她一定要将周月琦打落雲端，再也不讓周月琦翻身爬起來。
也就是蘭妃娘娘這麽一退，周月琦拿出了手中的龍形玉佩。
蘭妃娘娘自然是認識這塊玉佩的。
最近這些時日，她一直侍奉在聖上左右。聖上的身上有哪些佩戴物品，蘭妃娘娘親手碰過，也很是清楚。可她萬萬沒有想到的是，聖上居然将這塊玉佩賜給了周月琦。
看到這塊玉佩，蘭妃娘娘臉色大變，終于還是心慌了。
她早就知道，聖上很寵愛五公主。可近段時日她仔細打探過，聖上似乎對五公主心生芥蒂，并不若表面看上去的那般寵愛。
也是以，蘭妃娘娘才膽敢這般有恃無恐，對五公主毫無忌憚的出言不遜。
然而，眼前五公主居然拿到了龍形玉佩！
也就是說，聖上對五公主，也沒有她想象中的那般不以為然。
怎麽可能？她日日跟在聖上身邊，萬事小心、處處提防，自認已經将聖上的心思查探的仔仔細細。可沒曾想，她還是猜錯了聖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