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因着金大公子的堅持, 賀秀兒的心情越發糟糕了。不管怎麽說,她是不能讓她夫君去見宰相夫人的。
賀秀兒并不是很會掩藏自己的情緒。所以極為輕而易舉的, 金大公子就看出了端倪。與此同時,金大公子的心下越發有了不一樣的計較。
金大公子此人, 跟賀秀兒其實有着非常類似的地方。其中的某一條,就是自私。
如若不是涉及到自身的利益, 金大公子一般不會太過計較。相對應的,只要一涉及到他的利益, 金大公子肯定不會輕易揭過。
也所以,賀秀兒越是不讓金大公子去見宰相夫人, 金大公子就偏偏就是要去走上這一趟。
“既然秀兒不想去, 那就由我獨自去見岳母大人吧!”要是去見賀宰相,金大公子鐵定不敢一個人去。但是換了宰相夫人, 金大公子還是無所忌憚的。
主要還是平日裏宰相夫人對他的态度向來溫和, 從未露出過絲毫的不喜。以致于金大公子對宰相夫人的印象着實不錯, 這便打算一個人去見宰相夫人了。
賀秀兒想要攔住金大公子的。可是她的各種說辭都站不住腳, 不管她怎麽阻攔, 金大公子還是去找了宰相夫人。
宰相夫人的院子今日氣氛很是不好。自打宰相夫人黑着臉回來,院子裏上下所有的人都跟着沉寂了下來, 完全不敢大喘氣。
此刻金大公子的到來,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不過, 宰相夫人還是立刻收斂了壞心情, 挂上笑臉迎接了金大公子。
“小婿見過岳母大人, 給岳母大人請安。”見到宰相夫人, 金大公子認真的行了禮。
“女婿今日怎會過來?”沒看到賀秀兒,宰相夫人是意外的。不過,她也沒有多問。反正她才剛跟賀秀兒大吵大鬧過,想來賀秀兒也不會這麽快想要見她。
當然了,宰相夫人此刻也是不願見到賀秀兒的。她被賀秀兒氣的不輕,心下何嘗不怄的慌?
也是以,宰相夫人只是稍微掃了一眼金大公子的身後,見确實沒有賀秀兒的身影,登時就揭開不提了。
“小婿是特來向岳母大人道歉的。”雖然不知道賀秀兒究竟是哪裏得罪了宰相夫人,可金大公子的态度還是很明确的表現了出來。
“道歉?”詫異的看了一眼金大公子,宰相夫人沒有料到,金大公子竟然是這樣的來意。
說心裏話,宰相夫人對金大公子也沒有那麽滿意的。想當初挑女婿的時候,宰相夫人根本一眼也沒多看金大公子。禦史府的門檻雖然還不錯,卻也并非宰相夫人所預期的。
也是沒有其他更好的選擇了,宰相夫人這才退一步,選了金家這門姻親。最起碼,金家還有可用得上的地方,也确實贏得了賀宰相的準許和認可。
只不過宰相夫人沒有料到的是,賀秀兒之後在禦史府的日子會過的那般不順心。更甚至,還鬧到了必須搬回宰相府來住的地步。
跟賀宰相起先的想法一樣,宰相夫人也很看不上金大公子。帝都皇城的世家子弟很多,纨绔子弟也不少。很明顯,金大公子也是其中的一位。
要是金大公子并非賀秀兒的夫婿,宰相夫人根本不會理睬金大公子是不是真的有能耐。偏生金大公子是她的女婿,宰相夫人想無視都很難。
“是道歉沒錯。”看出宰相夫人的疑惑,金大公子也不再拖拖拉拉,當即就全盤托出了自己的真實來意,“回岳母大人的話,小婿今日一回來府上,就聽聞秀兒又耍小性子了。秀兒不甚懂事,還請岳母大人不要跟秀兒計較才好。”
搬出宰相府這件事,暫時還不在金大公子的考慮範圍內。也或許有朝一日他确實會離開宰相府,不過那也得等她徹底在朝堂上站穩腳步之後。至少現下,金大公子是不可能順應賀秀兒所想的那般,直接搬回禦史府去。
那麽,金大公子率先要做的,就是澄清賀秀兒和宰相夫人之間的誤會和沖突,說什麽也要保證這母女兩人化幹戈為玉帛才行。
“她都跟你說了?”冷哼一聲,宰相夫人也不再挂上虛假的笑容,只是冷淡的看着金大公子。
“尚未。”搖了搖頭,金大公子也沒在宰相夫人面前遮遮掩掩,苦笑出聲,“不管我怎麽問,秀兒都沒有回答。”
“她當然不會回答。”絲毫不意外金大公子的答案,宰相夫人眼神轉轉,忽然就起了逗弄的心思,“她不敢告訴你,是因為我說了,要給你送兩個侍妾。”
金大公子是真的愕然了。怎麽也沒想到,宰相夫人竟然會生出這樣的念頭來。
如若宰相夫人是他的親娘,金大公子當然不會意外這件事的發生。別說兩個侍妾,就是十個侍妾,金大公子也會覺得理所當然。
可是現如今要給他送侍妾的人居然是宰相夫人,是他的岳母大人,金大公子就很是不敢置信了。
“岳母大人說笑了。”以防宰相夫人是在故意試探他,金大公子連忙變了臉色,一本正經的向宰相夫人保證道。
“我可沒有說笑,也不會拿這種事情說笑。”宰相夫人說着就朝門外招招手,很快的,就有兩個很是貌美的侍女走了進來。
身為宰相府的女主人,宰相夫人不可能完全沒有給自己留後手。更別提而今宰相府的後院裏又多了那麽多的宮女,各個都眼巴巴要争搶賀宰相的寵愛,宰相夫人自然也就提早做好了其他準備。
原本,這兩個侍女是宰相夫人親自為賀宰相準備的。她千挑萬選才定下的這兩個侍女,長得俨然足夠貌美,也足以勾人心魄。
事實亦是如此。兩個侍女才剛一走過來,金大公子的視線就情不自禁的望了過去。
不過很快的,金大公子又移開了視線。這裏是宰相府,又是宰相夫人的院子,金大公子還有理智,自然不會傻傻做蠢事。
眼尖的發現了金大公子的異/樣,宰相夫人嘴角微微勾起,眼中閃過諷刺。她就說麽,哪有男人是不好/美/色的?賀宰相是這樣,金大公子也沒什麽區別。
“怎麽樣?女婿可還中意我特地為你挑選的這兩位侍/妾?要是女婿不喜歡這兩位侍/妾,我便另外再為女婿挑選其他更好的侍/妾。”宰相夫人語氣沉靜,心下滿是不以為然。
她就不信,金大公子舍得拒絕這兩個美貌侍女。
當然了,如若金大公子非要拒絕,宰相夫人也不介意真的再去給金大公子挑選別的侍女。總歸,她是一定會讓金大公子滿意的。
金大公子明顯就犯了難。
要說拒絕,金大公子确實有些舍不得。畢竟這兩個侍女是真的很漂亮,金大公子怎麽可能不動心?
可就這樣接受下來,金大公子也是做不出來的。還是那句話,宰相夫人的身份不同,金大公子沒辦法說服自己真的跟宰相夫人坦然相對。
“好了,女婿也別為難了。今日就先将她們帶回去吧!若是回去之後又覺得她們服侍的不夠盡心,只管将她們再給我送回來便是。”宰相夫人是人精。一眼看出了金大公子很想接受卻又不得不假裝為難的狀态,登時就幫着金大公子做出了決定。
金大公子張張嘴,正要開口說些什麽,就見宰相夫人随意的擺擺手,站起身來進了裏屋。
金大公子是不敢跟着進去裏屋的。目送宰相夫人離開之後,金大公子頓了頓,視線再度回到了兩位如花似玉的侍女身上。
兩位侍女早先就得了宰相夫人的授意,自然很是清楚她們接下來的前途要放在誰的身上。是以此刻迎上金大公子的注視,兩位侍女變得尤為嬌弱,明着就開始給金大公子送秋波了。
金大公子到底還是沒能堅持住自己的立場,在轉身離開的那一剎那,默許了兩位美貌侍女的跟随。
就這樣,賀秀兒膽顫心驚的等了又等,最終等回來的卻不單單只有金大公子一個人,還有金大公子身後的兩位美貌侍女。
要是往日裏看到這一幕,賀秀兒并不會多想。不過是兩個侍女罷了,宰相府上下還能缺了伺候的人?
不過今日的情況就不同了。宰相夫人才剛跟她說了,要給金大公子送侍妾。金大公子眼下從宰相夫人的院子那邊回來,就帶回了兩個貌美的侍/妾……要說宰相夫人不是故意的,賀秀兒根本就不敢相信。
“她們是誰?”不敢置信的指着那兩個侍女,賀秀兒驚叫出聲。
“她們倆是……”金大公子很清楚,今日這件事是瞞不過去的。只不過要他給出詳細的解釋,并成功說服賀秀兒接納這兩個侍/妾,就很有那麽點難了。
“我不準!”惡狠狠的瞪着金大公子,賀秀兒的聲音尤為冷冽,“我不答應她們留下來!”
“秀兒,這是岳母大人的安排。長者賜,不可拒。我也是被逼無奈,這才……”金大公子沒想跟賀秀兒撕破臉。正好,打着宰相夫人的旗號,他也不是不能跟賀秀兒鬥上一鬥的。
“我不管你是怎麽想的,也不管你打着怎樣的念頭。我不準許她們留下,也不準許你碰她們。”就好像發了瘋的母老虎一樣,賀秀兒猛地提高了嗓門,大喊大叫道。
金大公子毫無防備的被吓了一大跳。
他當然知道,如若他将這兩個侍女帶回來給賀秀兒看到,賀秀兒肯定會生氣。但是,誰家沒有個三妻四妾?他又不是自己主動在外面納妾,這不是宰相夫人好心送給他的嘛!他拒絕不了,索性就接受了呗!
不過看到賀秀兒抓狂的兇狠表情,金大公子想了想,還是沒打算自己一個人承受賀秀兒的怒火:“不如,秀兒你還是自己去跟岳母大人說吧!我剛剛在岳母大人那裏的時候,其實已經認真拒絕過了。可是岳母大人并沒有理睬,所以我才……”
金大公子說着說着就輕嘆一聲,面上盡是為難的神色:“秀兒你也知道,我而今不過是借住在宰相府內,不好跟岳母大人對着幹的。而且我也擔心,這是岳父大人的意思。如若我連岳父大人的好意都敢拒絕,只怕岳父大人也不會容得下我這個上門女婿了。”
“上門女婿”這個說法,也是金大公子在外面聽來的。總有那麽一些家世和權勢都不差的官員,全然不畏懼賀宰相的權勢,直截了當的給金大公子這個宰相府女婿臉色看。尤其是那些武将,向來都不吃賀宰相這一套。而今有了沈清河這位領軍之人之後,對賀宰相就越發看不上眼了。
這不,身為賀宰相的女婿,金大公子就很不客氣的被區別對待了。
說實話,金大公子是生氣的。他又不是一丁點的自尊都沒有。早先會那般的推崇賀宰相,說到底還不是因為賀宰相這位岳父大人确實給他帶來了諸多的好處?
可是最近一段時日以來,金大公子明顯感覺到了不對勁。不單單是他在朝中的地位急劇轉差,就連賀宰相本人,似乎也沒有以前那般的威武了。
曾經的金大公子,從來沒有在外面聽到有關賀宰相的風言風語。就算有人說,那也是背着他,決計不會放任他聽見。就怕他找賀宰相告狀,反而給道人是非的那些朝臣惹來天大的禍端。
但是最近的金大公子,時不時就能遭遇別人的冷眼和嘲諷目光。說他不上進、只憑靠宰相府權勢在外面作威作福的人明顯就多了。與此同時,衆人在提及賀宰相的時候,也沒有了以前的那些畏懼和驚懼,顯然是故意說給他聽得,也完全不怕從他的嘴裏轉告給賀宰相知曉。
遭遇了這些,金大公子敏銳的察覺到,他身邊的局勢可能都變了。也所以,他心裏明顯就有了旁的想法。
只不過眼下還沒到跟賀宰相徹底撕破臉的地步,金大公子毫不客氣就在這個時候将賀宰相推了出來。
“我爹爹才不會管這種事!才不是我爹爹要送侍/妾給你!明明就是我娘見不得我好,才故意給我添堵,故意往你身邊送人。真是太欺負人了!我娘怎麽可以這樣對我?她怎麽就舍得這樣對我?我可是她的親閨女呀!”金大公子這一招用的不錯,賀秀兒立刻就被轉移了仇恨,盡數朝着宰相夫人噴了過去。
“怎麽會?秀兒你肯定是誤會了。岳母大人平日裏可是最疼愛你了。她又怎麽會見不得你好?依我看,這裏面應該還是岳父大人的授意才對。再不然,我也不敢随随便便把她們兩人領回來惹你不高興的。”一看賀秀兒如他所預期的憎恨上了宰相夫人,金大公子心下松了口氣,連忙接着不遺餘力的轉移賀秀兒的關注點。
“都說了不是我爹爹做的,你怎麽就是不肯相信我?夫君你根本什麽都不知道,所以才會傻傻中了我娘的陰謀和詭計。”正如金大公子所想的那般,賀秀兒将全副心思都轉向了宰相夫人,連帶就不再計較他答應接納這兩個侍/妾的事情了。
“哦?這裏面真有蹊跷?可是方才在岳母大人的院子裏,并未聽岳母大人提及啊!岳母大人對我的态度一如既往的友善,見到我的時候還笑的特別溫和。”仔細觀察着賀秀兒的神色變化,金大公子很快就摸準了迅速從這件事上抽/身的竅門。
“她當然對你友善,她巴不得我跟她一樣,當然會對你笑的甚是燦爛。”沒好氣的白了一眼金大公子,賀秀兒握緊了拳頭,近乎是咬牙切齒的接着說道,“都說了我是為了她好,才幫着那個宮女成為我爹爹的人。怎麽她就是聽不得真話,不敢去找那些宮女的麻煩,卻一個勁盯上了我。真是太可恨了!不行,我要去找她讨個說法。她今日若是不給我一個合理的交代,我就鬧得整個宰相府上下誰也不得安寧!”
帶着滿腔的怒火,賀秀兒跺跺腳,直接就沖向了門外。
賀秀兒的速度太快,快的金大公子根本來不及阻攔,就這樣眼睜睜看着賀秀兒的身影消失在了門外。
正常情況下來說,金大公子此刻應該立馬追出去的。至少要在事情鬧得更大之前,先行将賀秀兒攔住才是。
然而,金大公子并沒有這樣做。有些事情,既然開了頭,就沒有回弓箭。比如他搬來宰相府住下,就沒辦法再輕易回禦史府。比如他此刻既然将身後的兩個美貌侍女帶了回來,就沒想過要再給宰相夫人送回去。
反之,宰相夫人今日的所作所為無疑是給了金大公子一個得償所願的最佳時機。
不管是以前還是之後,金大公子都不确定他還能如現下這般光明正大的收下兩個貌美侍/妾。那麽,趁着賀秀兒成功被他忽悠了出去,他就不能繼續浪費時間了。
此般想着,金大公子一手摟住一個侍/妾,進了他在宰相府的屋子。
并不知道自己已經掉入金大公子的圈套,賀秀兒很快就沖進了宰相夫人的院子。也不管宰相夫人正在喝茶,賀秀兒幾步走過去,重重的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直把宰相夫人吓了一大跳。
宰相夫人手中的茶水是滾燙的。她慣常喜歡喝熱茶,也從來都是吩咐身邊的下人必須時刻備上滾燙的茶水。她很享受等待茶水漸漸轉溫的這個過程,也喜歡一點一點将滾燙的茶水慢慢喝進肚子裏的感覺。
此刻她正慢悠悠的小小抿着茶水,就被賀秀兒的闖入給打斷了。一個沒提防,手中的茶杯沒有端穩。頃刻間,滾燙的茶水傾瀉而出,潑了她自己一身。
“啊!”忍不住的尖叫出聲,宰相夫人連忙就從椅子上跳了起來,那般模樣着實狼狽。
賀秀兒才不管宰相夫人狼狽不狼狽,她此刻的怒氣比任何時候都鼎盛,看也不看宰相夫人身上的茶水,只管質問出聲:“娘!你居然真的往我夫君身邊送了兩個女人!你可真是一刻鐘都等不得,這麽快就挑選了人。怎麽?你早先就有這樣的想法了對不對?虧我還将你當成是最疼愛我的親娘,有什麽心裏話都樂意跟你說,也特別盡心盡力的為你排憂解難。”
“可是你呢?你就是這樣對待我的?你只管實話實說,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起了這般龌/龊的念頭?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為我夫君挑選侍/妾的?從來只聽說有婆婆往兒子房裏送人的,卻從未聽聞過有岳母大人往女婿身邊塞人的。你這還是不顧我夫君的拒絕,強行将人送給我夫君,逼着我夫君必須接受。娘你這是明擺着欺負我夫君為人太過老實是不是?你莫不是忘了,就算我夫君不敢拒絕你,還有我在呢!”只當宰相夫人就是故意讓她難受,賀秀兒絲毫情面沒有給宰相夫人留,說出口的話語也格外的犀利。
宰相夫人是真的被燙到了。身上的狼狽先不說,劇烈的疼痛才是最難忍的。她正急着命人去請大夫過府來為她醫治,沒成想卻被賀秀兒的大喊大叫給搶了先。一時間,她反而找不到合适的機會去跟身邊的下人吩咐和交代了。
心裏尤為煩躁,宰相夫人懶得看向賀秀兒,眼瞅着賀秀兒終于停下喊叫,宰相夫人急忙轉身去交代一旁的心腹:“去請大夫!”
一旁的心腹嬷嬷也是着實被吓壞了。剛剛一直忙着幫宰相夫人整理衣衫上的茶水,卻是疏漏了要去請大夫這一茬。得了宰相夫人的提醒,急急忙忙的應聲就要離開。
賀秀兒的怒火來的劇烈,眼裏根本看不到其他事情。她就知道,宰相夫人讓她受委屈了。也是以,她勢必要跟宰相夫人鬧個天翻地覆,她心裏才會舒服。
偏偏在這個時候,她聽到了宰相夫人說要去請大夫,剎那間就陰謀論了。眼神直直的盯着宰相夫人,伸手攔下宰相夫人的心腹嬷嬷,怒喊出聲:“慢着!請什麽大夫?娘你莫不是在使壞心眼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