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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心如蛇蠍

手裏的帕子已經被捏得不成樣子,可見她這一刻心中的緊張。

片刻之後,那堂下便走過來一個年老精瘦的男人,他對知縣老爺行了一禮,便開始彎腰查看了屍體的狀況。

蓋在屍體上的白布掀開到了肩膀的位置,他搬着屍體的頭,仔細的看了看脖子,被人掐出來的痕跡很明顯,已經變成了暗沉的紫色,那一張臉也蒼白毫無血色,緊閉着眼。

陳師爺躲着眼睛不敢看,這一幕落在了知縣大人的眼裏,就很是耐人尋味了。

他查看完屍體,又來到了陳師爺的身邊,抓住那雙手仔細的看了看,片刻後才站起來,對着知縣行禮:“大人,驗屍已畢,這女子屍體的脖子上足以見有人掐出來的痕跡,被指甲刮破了皮肉,還有幹涸的血痕。”

“方才小人又看了一下陳師爺的指尖,果然見指甲裏有些血肉之物。此案證據确鑿,兇手确定是師爺無疑了!”

此話一落,知縣大人的眉頭緊皺,心中微微嘆口氣,看來這些年他對他是太好了,給他的權力是太多了,所以才讓他養成這樣一個無法無天的性子,連人命都敢蔑視!

若是容着他這樣的人在自己身邊,別說立功了,指不定以後還要為此惹出什麽麻煩來!他在這裏做官十多年,一直兢兢業業,未來的光明前途,可不能因為這種人有絲毫的差錯!

這麽一想,看着底下哭着的小桃紅,一拍堂木:“此議案陳東殺人罪名确鑿,但因其是官身,死者是賤籍,因此按律法,殺人者受刑三十棍,賠款十兩,以此結案,不得異議!”

堂木一拍,那聲音震懾人心!

陳師爺跪在地上瑟瑟發抖,再擡起頭時一雙眼紅着流着眼淚,看着坐在高堂之上的知縣老爺,求饒的話一句也不敢說出口,就這麽被人拖了出去當場行刑。

小桃紅和那老鸨,便跪在那屍體的旁邊,捏着帕子一邊哭,一邊看着外頭,那官差舉着高高的棍棒,孩童手臂一樣粗,毫不留情的一棍子一棍子捶打着那師爺的身子!

伴随着沉悶的錘擊肌肉的聲音,“啊!啊!啊!”一聲又一聲的慘叫,從開始的大聲,逐漸變成了慢慢的嗚咽。

這一刻沒人懷疑,這一切有什麽不對,沒人去想,一個傾慕小桃紅的人,會去睡一個侍女。

陳師爺趴在那凳子上,幾十棍子下去,他人已經被打的不行了,下半身全是血肉模糊,一張臉蒼白毫無血色全是汗水,兩只手耷拉在地上,連動一動的力氣也沒了。

這場面太慘烈,太過震撼人心,站在縣衙門口觀看審案的群衆們都紛紛皺着眉頭,一陣唏噓,當年風光無限的師爺,走在路上都用鼻孔看人的師爺,這一刻被人打得不成人形,怕是連命都沒了,真是風水輪流轉呢。

沈玉就站在這人群之中,淡漠着一雙眼看着那人爬在凳子上不知死活,許久之後轉過身來,看着那青天白日,勾唇一笑,擡腳離開。

陳師爺犯了命案,被打三十杖的事兒,瞬間在鎮子上傳開,據說他被打得下半身都露着骨頭,肉都全爛了,都快死了,被拖回家裏也是一直昏迷,毫無知覺。

偏偏那青樓裏的老鸨還上門來讨了判賠的十兩銀子,陳夫人哭的要死,卻不敢不給,只能将的銀子拿出來。

周龍來看姐夫的時候,也被他身上的那樣血肉模糊的傷給吓了一跳,整個人的心都揪到了一塊兒,堂堂男子大漢看見那血竟然有些暈,急忙撇過眼去,只安慰自己的姐姐:“大姐沒事的,找個好大夫再治治,能治好的……”

陳夫人聞言哭了起來:“大夫找過了,人家說即便是皮肉長好了,可是骨頭都碎了,這下半身永遠都動不了了,一輩子都只能躺在這床上了!”。

“你說我怎麽這麽命苦啊,嫁給了這麽一個無恥的男人,從年輕到現在,一年不知道去尋過多少妓子,沒想到老了老了還殺了人,自個兒損了不說,還害了孩子們沒臉面,這叫我以後還怎麽過,怎麽過啊!”

周龍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只勸了姐姐兩句,就失魂落魄的走了,他失落的無非是自己背後靠着的大樹,可以乘涼的大樹就這麽倒了,以後,他在這街上做生意還有多少人會敬着他,讓着他?

特別是那沈家包子店,知道這件事一定會笑得牙都要掉了,想到此不禁萬分的煩躁,回到店裏一看,今日做到八十個包子,居然還剩了四十多個,他頓時便火冒三丈,狠狠的一拍桌子,卻只能打落牙齒往肚子裏咽!

包子店的後院裏,劉鬥簡直難忍激動的心情,那師爺被打得快要死了,以後再也不能作威作福,再也不能做周龍的靠山,他們包子店再過不了幾天,一定就只有關門的份兒。

片刻之後,沈玉從屋裏頭出來,換了一身淺綠色的裙子,頭上別着一支銀釵,唇上點了些唇膏,心情像是很好,還哼着他沒聽過不知名的曲兒,很是好聽。

劉鬥放下手裏要洗的碗,看了看後院裏沒有別的人,沈英也沒有在那探頭探腦的,便起身坐到那石桌上,雙眼灼灼的盯着她:“沈玉,說說這件事你是怎麽辦到的?”

她也太陰險了,明的鬥不過那師爺,便用這些旁門左道,沒想到還真的将那師爺給扳倒了,他想到這兒,看着沈玉的那一雙眼,不禁有些發怵,忍不住的吞口水:“都說最毒婦人心,女人心海底針,今兒我總算是見識到了……”

沈玉聞言不在意的擡擡眼皮:“其實我沒想到知縣老爺,會這麽公正,判的那麽重。”

“我想着這件事,若是鬧出來,知縣老爺肯定會念在往日的情面上,将他先暫時收監,然後再找個由頭,趁機将他放出來,可誰知道咱們知縣老爺這麽公正公道,當場就把人給打了,還打成了那樣……”

她搖着頭,嘆着氣,還一副甚是惋惜的樣子,看的劉鬥唇角都在顫抖,真想給她豎一個大拇指!

明明壞事是你做的,卻還要當好人,這臉皮還真不是一般的厚……

“不過也幸虧了,那師爺好歹是官身,若他不是官身是你我這樣的平民,此番定要判個秋後問斬,最次也是流放邊疆,雖說他現在被打慘了些,但是好好醫治還是能活着的,也算留了他一條狗命。”

劉鬥聞言搖搖頭,覺得自己不與她為敵的目的真是太正确了,這個女人真是惹不得!

正心中感慨,見她站了起來,像是要出門的樣子,便問:“你去哪兒?”

“事情辦好了,有些人我也該謝謝人家……”

她說着便走了,一點也沒有帶着劉鬥一起去的意思,她撇撇嘴:“一天到晚神神秘秘的,不給我知道,我還不樂意看呢!”

不樂意的哼了一聲,回去繼續洗碗。

黃昏将至,沈玉提着買來的一只燒鴨,兩個小菜,兩壺酒,來到了張道士的家裏,敲敲門走進屋裏,師徒倆個個笑得像花一樣。

特別是張道士一見她進來,便很是興奮的搓搓手,沈玉見他這個樣子瞥嘴一笑,将那認罪書拿出來,擺在了桌上:“諾,你的東西,拿回去吧。”

張道士嘿嘿一笑,将那紙拿過去仔細的看了一遍,轉身便立馬将它給燒了,看着那紙張被燒了個幹淨,這才松了口氣,回來坐在桌邊便看到擺在桌上的十兩銀子,頓時詫異的說:“不是說給五兩嘛,這怎麽……?”

沈玉給他們倒了酒:“事兒辦得好,我心情好,給你多一點,怎麽,不想要嗎?那我拿回去好了……”

此話一落,小道士立馬瞬間将那十兩銀子給揣了起來,嘿嘿的笑着:“師傅不要,我要我要!”

張道士瞪了他一眼,也沒理會他,轉過眼來看着沈玉:“那賠的十兩我們今早已經分了,小桃紅和仵作拿得多些,我和那裝屍體的姑娘拿的少些。”

“其實一開始我說去挖一具屍體就行了,你非要叫人裝什麽屍體,害得那十兩分成了好幾份,到我手裏沒幾個……”

沈玉聞言斜他一眼,淡淡道:“虧你還是個道士,不知道挖人墳頭這種事遭雷劈呀!”

張道士聞言嘿嘿一笑,不吭聲了,再擡眼時,看着沈玉柔和的側臉一時恍然,心裏就忽然想起了那麽一句話:美人如畫,心如蛇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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