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清音
居然是阿江。
沈玉一見他便滿心歡喜,他背後還背着一個大大的包袱,肯定是楚雲亭讓他來送東西的,便急忙招呼着阿江坐在飯桌前,叫辣椒給他盛了飯,倒了酒。
阿江還沒坐,将長劍放在一旁,背上的包裹拿了過來,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拆開,說:“姑娘,這是公子命我給你送來的年禮,年前公子事忙,實在是抽不出時間回來看您,這些東西,是公子給你賠罪的。”
屋子裏所有人都眼巴巴的十分好奇,沈玉看着只想笑,上前将那包袱裏的兩個盒子給打了開,一個裏面裝着滿滿當當的一盒首飾。
有一個成套的是藍色翡翠金飾,配套的還有耳墜,镯子戒指,一整套,看着就價值萬金。
盒子的下面,也是滿滿當當的,有各種珠玉,有手鏈,有項鏈,還有眉心墜,
個個精巧不凡,小辣椒看得一雙眼都放着光,拉着劉鬥使勁晃:“天吶!你說這得值多少銀子啊?姑娘真有福氣,這麽好這麽有錢的夫君我也想要!”
劉鬥撇撇嘴:“就你,這輩子怕是不可能了!歇了那份心,老老實實的将來找個屠夫嫁了吧!”
小辣椒聞言狠狠的瞪着他:“嘴巴這麽毒,小心一輩子娶不到妻子,一輩子打光棍,哼!”
兩人在一旁吵吵鬧鬧的,這邊楊氏和老太太他們眼睛都花了。
老太太更是上前一步,拿着其中的一個玉镯子,怎麽都不想撒手,笑的不行:“玉兒啊,你看祖母這一輩子,辛辛苦苦的還從來沒見過這麽好的镯子……”
沈玉看她那個樣子就笑了,接過她手中的玉镯子,直接套在了她的手腕上,歡喜的老太太眼睛都睜不開。
“玉兒真是好孩子,真是好福氣……”
沈玉笑笑,将匣子裏的首飾合了起來交到了楊氏的手裏:“這些東西太貴重了,娘你先幫我保存起來,等我戴的時候再找你拿。”
“這麽貴重的東西放你手裏,我還真是不放心,娘子替你保管着,省的你丢三落四。”說着看着另一個大盒子,着急了:“趕緊打開看看,看看這個裏頭是啥?”
再将另一個木盒子打開,卻發現,這些裏面有長長細細的圓筒,還有粗一些的,看着倒像是……煙花?
疑惑的轉過頭去看着阿江,他笑着上前一步:“姑娘,這是公子特意給您帶回來的煙花,除夕夜時,你在院子裏點了,來年定能紅紅火火!”
“這小子長得進俊嘴也甜,快來坐下喝杯酒,暖暖身子!”
老太太高興的拉着阿江去坐了,沈玉看着這煙花也覺得驚喜,畢竟這個時代煙花可不是一般人能擁有的,就算是大戶人家買這個,也是極少的,他現在卻帶了整整一箱子回來。
這麽多呢,足夠她玩了,楊氏高興的不行,立馬叫沈德将煙花放到後院去仔細的保管,別受了潮。
阿江在這裏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一早便騎馬走了。
家裏也開始忙碌起年貨,包子生意到了年底也越發的好,每天都能賺二三兩銀子。
沈玉覺得自己是不是太貪心了,就這樣的包子店,她在桐城在哪裏也都可以開很多,開成連鎖店。為什麽非要去折騰衛生巾呢?那個東西在這個社會,人人都覺得晦氣,也不怪這生意不好做呀……
可想想自己的工廠都折騰起來了,現在要放棄,豈不是虧大了?更何況,她做人一向有信條,不撞南牆不回頭,不見棺材不落淚,眼前不過是個小小的困難,她就要放棄,那也太沒用了!
日子一天一天的過去沒多久除夕夜到了,這一晚上,家家戶戶都挂起了紅燈籠,熱熱鬧鬧的守歲。
沈玉家裏也不例外,一頓年夜飯過後,劉鬥将那煙花都拿了出來,放在院子裏。
小辣椒手裏拿着蠟燭,先是将沈文手裏的一根小的點燃了,片刻後,噼裏啪啦的一陣火星在院子裏炸響,明亮的火光,帶些彩色,好看極了。
小辣椒和沈文咋咋呼呼的,一陣歡呼的尖叫。
街上左鄰右舍家有孩子的,聽到動靜都跑到他們的院子裏來。
煙花聲在孩子們的手裏,放在院子裏,一次次的點燃,一次次的綻放,沈玉看着那火星,照亮的天空中,美麗耀眼。
想着此刻的京城怕是也熱鬧非凡,等到明年了,她能和他名正言順的站在一起放煙花嗎?
京城裏,皇宮也辦了除夕宴,四品以上的官員皆能帶家眷入宮。
安王府自是舉家前去,趙雪詞帶着兒子,和三個庶子女陪同安王,來到了宮裏。
當今皇上自打皇後去後,便沒有再立後,主管宮中一切事物的是貴妃娘娘。
寬敞的大殿,依照官階座位依次排開。
幾位王爺,都是坐在龍椅最下面的左右位。
宮中宴會沒有敢來遲,此刻,大殿上已滿滿坐滿了人。
當今皇上總共四位王爺,大王爺敦王,二王爺詢王,三王爺安王,四王爺肅王。
大王爺和二王爺,坐在皇帝桌旁的左下手,三王爺和四王爺坐在皇帝右手邊的下首。
他們身後則是個府中的女眷子嗣。
皇帝帶着貴妃入殿的時候,所有人都起身行禮,一時間,大殿浩浩蕩蕩響起跪拜之聲:“參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衆卿家平身。”
皇帝今年六十多了,身子硬朗精神也好,坐在龍椅之上,先是看了看下面,目之所及之處,果然在一系列的熟面孔中見到了那一幅生面孔。
楚雲亭正襟端坐,察覺到皇上目光落在他身上,也依舊垂首鎮定。
片刻後,皇帝的目光轉了過來,舉起了酒杯:“今夜除夕,朕同衆位卿家一同守歲,祈願來年我大楚國,風調雨順,國富民強!”
“風調雨順!國富民強!”
一陣附和聲過去,貴妃娘娘也說了幾句,緊接着皇帝一旁的大太監,便輕輕鼓掌。
下邊寬闊的舞臺處,便有一群舞姬開始了曼妙的舞姿。
而這時敦王指示着兒子,拿起了酒杯跪在了大殿中央:“新的一年即将到來,孫兒在此,祝願皇祖父,身體康健,長命萬歲!”
“好!騰兒有心了!”
皇帝高興的喝了一杯酒,接下來的大臣都挺有眼色,站了起來開始各種的賀詞,安王,詢王和肅王也不例外
除夕守歲,圖的就是樂呵,皇帝心情挺好,目光轉了一圈,落在了自己感興趣的那個人身上,伸手點了起來:“雲亭!”
“孫兒在!”楚雲亭被點到名字,他立馬起身,跪在了大殿中央,輕輕擡着眸,只看着皇帝膝蓋下方的位置。
皇帝笑笑,從桌前走了下來,站在他面前:“你流落在外十八年,祖父未曾見過你,如今見到你,心中甚是寬慰。”
說着沖後面擺了擺手,那大太監便叫小太監擡着一個長盒子,走到了皇帝的身邊,皇帝伸手将那長形的盒子打開,一把金光閃閃的長弓,躍然眼前。
皇帝将的金弓拿了出來,在自己的面前很是珍重的撫摸一番,這才說:“這是當年朕征戰沙場時,用的弓箭,當年你父王立下赫赫戰功,朕都沒有将它賞賜給他,如今這個就賜給你,權當是祖父送你的見面禮了!”
說着将那把金弓遞到了楚雲亭的面前,他深深磕了個頭,再起來時雙手攤平接過那把金弓,金光閃閃的顏色,無比沉重。
這弓箭提在手裏,只覺得殺氣騰騰!可見這弓當年在戰場上,追随着皇帝,立下了多少的汗馬功勞。
皇帝這一招,在座的人都心生疑惑,也都措手不及。
這張弓是當年皇帝征戰沙場時随身所帶,用了幾十年的弓,如今就這麽堂而皇之的賜給了安王府的小子,連個世子都名頭都沒有,只不過是個大公子,為何就這般看重?
見面禮賞賜什麽不行,非要把這張弓給了,皇帝打得什麽主意?
安王憋不住笑,這張弓當年他沒得到,如今到了兒子的手裏,也算是他們家的了,怎麽着都是榮耀,況且父皇把這張弓賞賜給他的兒子,那便是對他兒子寄予厚望!
想到此,心中一股自豪感。
皇帝擺擺手,叫他們入座,片刻後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來年春獵,雲亭可要拿着這把弓,給皇祖父得了頭彩才好!”
“你父王當年少年英雄,十幾歲便征戰沙場立下戰功赫赫,俗話說虎父無犬子,你,也決不能比你父王弱了去!”
“是!雲亭定不負皇祖父期望!”
此話了,坐在對面的詢王,唇角勾起一抹諷刺的笑,父皇倒是大方,給一個流落在外十八年的野種這麽大的臉面,也不怕他擔不起!
敦王更是氣炸了肚子,今年府裏的賞賜依舊是例行,一點也沒多,怎麽到了這安王府的這個小子,就是金弓啊?
坐在一旁的肅王,喝了杯酒,他身旁的兒子楚睿也是冰着一張臉,不悲不喜。
皇帝看了在座的幾個兒子和孫子,滿意的也有,不滿意的也有。
想着便垂下眼眸,喝了杯酒,罷了,慢慢來。
皇帝發完話之後,便是各府獻藝。
這是一個重要的節日,不管是哪府的女孩,都想在這一個晚上拔得頭籌,引人注目,将來好尋一個好夫婿。
大長公主的孫女兒丹陽郡主,身份尊貴,也頗得皇帝寵愛,頭一個上了臺。
她穿着一身紅衣,跳了一支極其優美的舞,樂聲停她施施然的一行禮,便飄下了舞臺,行走之間,裙擺拖在地上,瑰麗美豔。
接着上臺的是白丞相家的,嫡女白玉素。
她是京中出了名的才女兼美女,一首琴出神入化,一曲終獲得滿堂喝彩,氣的那丹陽郡主一雙眼眶都紅了。
再上臺的那幾個,表演便不怎麽出衆了,有人珠玉在前者,後面也不過是湊個熱鬧。
鐘楚楚和裴飒飒,兩個都是武将之女,挨在一起坐着,她們自小舞槍弄棒,最厭煩學這種東西,像這種場合,她們也沒風頭可出,便只能坐着看看美人,喝美酒,也好不惬意。
裴飒飒家裏以為她說了一門合适的親事。只等着來年春日更要嫁了,鐘楚楚比她小兩歲,兩人坐在一起,說的是女兒家的心事。
裴飒飒知道她喜歡那個鐘鎮邊,此刻看着場中坐在對面只悶頭喝酒,懶得看這官家小姐的人,撞了撞鐘楚楚肩膀小聲說:“你看看你二哥,像個木頭一樣,這許小姐跳的舞多美呀,他連一眼都不看!”
鐘楚楚目光落到那邊去,眉眼裏滿是情意:“二哥他向來不喜歡這些嬌滴滴的女子,別說是許小姐了,就是剛才丹陽郡主跳的那麽好看,也沒見他多看一眼。即便是貌若天仙,在他眼裏,也只不過是皮囊而已。”
“那你上次不是說讓他帶你去近郊跑馬嗎?你們去了嗎?”
說的這個她就傷心,輕輕的咬着下唇搖了搖頭:“沒呢……”
裴飒飒簡直無語的嘆了口氣,目光落在鐘鎮邊身上,只覺得這人冷得厲害,連丹陽郡主那樣的美人兒都不多看一眼,更何況楚楚這樣自小在男人堆裏打滾,樣貌也并不很出衆的女子了。
楚楚和他的事兒啊,還是難呢!
坐在前面的九公主,悄悄的看着只知道喝酒的鐘鎮邊,哼,今兒是除夕夜,等來日再和你算賬!
最後照例是宮中的舞姬獻藝,這一舞編排的特別好,個個輕紗曼舞,甩袖輕搖像是下凡的仙子,特別是為首的那一個,眉如柳葉,目如青煙,是個難得一見的美人,再加上的優美纖細的身姿,讓在場的大部分的男人都看呆了去。
楚雲亭只看了那麽一眼,也沒興趣了,低頭和一旁的庶第說話。
坐在遠處的鐘鎮邊,卻是看着大殿外頭的黑漆漆的天色,場中的美女對于他來說,便如同天上的烏雲一樣,沒什麽特別的。
詢王世子楚謙,坐在父親身後,看着對面的楚雲亭和庶子說話,冷諷的笑。
和一個庶子攀談,真是上不得臺面的東西……
一舞結束,場中掌聲陣陣,那些舞姬紛紛要退去,皇帝指着為首的那一個:“你停下,叫什麽名字?”
為首的那個舞姬,花容月貌,見點了他的名也并不害怕,只是跪下磕頭:“回陛下,奴婢清音。”
皇帝聞言點了點頭,看了看一眼,身旁的貴妃娘娘還以為他來了興趣,想要收入後宮,可片刻之後,卻見那皇帝點了點頭說:“舞跳得不錯,人也嬌美,看着也是個柔善的性子,朕便做主将你賜給安王府的大公子,以後随侍左右,謹守本分,若誕下子嗣提為側妃。”
皇上這一番話,驚炸了場中所有人,今晚上是怎麽回事兒?賜了金弓不說,還将這最美的這一個舞姬都賜給了那個小子,金弓得了,美女也得了,怎麽全是他的好事?
坐在對面楚騰聽聞此,氣的肺都要炸了,他正想着,等回頭想辦法将這個舞姬弄回他府上,好好疼愛呢,沒想到,皇祖父居然給了那個小子!
好好的美人兒便成了他的了,這叫他怎麽能不恨!想起上回他把自己打成豬頭,害得他半個月都沒臉出門,更是怒不可遏,一雙眸子都快噴了火。
敦王察覺到了他的不對勁,私下裏狠狠的瞪着他一眼:“給我收斂一點!”
楚騰這才咬着牙垂下了眼眸。
跪在地上的舞姬也沒料到會是這樣,她以為皇上要把她收入後宮,誰知道是賜給了安王府的大公子,她回頭那麽一瞧。
只覺得楚雲亭面是個面容俊逸的貴公子,看着通身氣派,沉穩尊貴,心中更是滿意,急忙磕頭謝恩。轉身便來到了他的身旁跪着。
趙雪詞看着她,眉頭微微皺着,有些不開心,皇上這是什麽意思?
安王不動聲色的拍拍她的手,笑笑。
楚雲亭看着跪在身旁的女子,神色淡淡的起身,來到殿中跪着謝恩:“多謝皇祖父賞賜!”
皇帝高興的笑笑擺擺手,示意他下去,緊接着大太監拍了拍手,高聲喝道:“移駕觀星臺!”
皇帝便起身邁開了步子,帶着貴妃娘娘走在了前頭,大殿裏人去呼呼啦啦的也去了,排着隊伍往摘星臺,去觀看夜空中放煙花。
觀星臺很高,有九十九階樓梯,依次排隊上去,人多難免有些擠,丹陽郡主一身紅裙,雙目幽幽的看着前頭那一身白裙的白玉素,冷冷哼了一聲,暗地裏悄悄地伸出了腳,踩住了她的裙子。
“啊!”
裙子被人這麽一踩,樓梯上白雲素瞬間身形不穩,身體就要後仰。可她身邊丫鬟不許跟上來,她突然這麽往後倒,身旁哥哥也不在,眼見着身子就要這麽倒在了樓梯上,忽然有一個人伸手扶住了她的肩膀。
“階梯有些陡,白姑娘腳下小心。”
楚雲亭聲音淡淡的,将人扶好了之後,便放下了手,淡漠的看了白玉素那緊張的樣子,點點頭便擡起了腳。
白玉素一顆心撲通撲通的亂跳,剛才那種失重,讓她有一種會有摔死的感覺,可下一瞬,卻被一雙有力的手扶住了身子。
安全之後,她才回過神來,拿起帕子輕輕擦了擦額間的汗,看着自己裙擺上已經落了一個腳印,不免皺起眉頭,看着已經走在前面的丹陽郡主,隐隐的咬牙。
白玉樓在後面,上來之後發現妹妹站在這裏不動,聽她說了心中氣惱,卻也無法:“算了妹妹,今兒除夕夜,萬萬不能掃了皇上的興致,哥哥扶着你走吧,等回頭咱們有空再來算這筆賬。”
白玉素點點頭,扶着哥哥的手臂,慢慢走,腦海裏卻是閃現着剛剛那個淡漠的人影。
看着很是冷淡的一個人啊,居然那麽有心,還會伸手來救她,安王府的大公子……
觀星臺上都已站定,下面也已經準備就緒,片刻後,煙花炸響,天空中滿晶晶亮的煙火。
像是星光一樣撒下來,格外美麗好看,丹陽郡主一身紅裙,站在楚雲亭的邊上,歡快的蹦了蹦,這才轉過身來,看着楚雲亭說:“雲亭表哥,你看到剛才那一朵了嗎?”
他這個表妹不熟,也是頭一次見面不明白她為什麽這麽熱絡,上來就和他搭話,只淡淡說了一句:“看到了。”
但丹陽郡主并不在意他的冷淡,不過多了一個精巧的表哥也是好事,認識一番以後無聊了跑去他府上玩。
便又湊近了一些,晃着他的手臂,又一聲尖叫:“表哥,你看呀,那種桔色的,真的好美!”
手臂上多了一只手有些不舒服,他将手臂撤了回來,往旁邊站了一些距離,離她遠一點。
丹陽郡主見此哼了一聲,卻沒再湊上去。
宮裏鬧騰了大半夜,才算散了,回到府裏的時候,都已經二更天了。
連楚雲亭都覺得,眉眼有些困頓,回到前殿随意梳洗了一番,便要躺下去睡,可屋子裏一角卻站着那個極美豔的舞姬。
他眉頭微微皺起,倒是忘了這一茬,想着便叫到守上進來:“給她安排個住處,以後也不用做什麽,這院子裏的花花草草,給她照料就行了。”
清音聞言有些詫異,還以為公子今晚就要臨幸她,沒想到,居然讓她去院子裏侍弄花草,她可是皇上親賜,他難道不把自己收入房中,讓她做丫鬟嗎?
想到此,不免有些委屈,眼眶也有些發紅,楚雲亭卻看也沒看一眼,直接擺擺手,守上帶着人出去。
看着她眼眶有些紅,守上也沒什麽感覺,不過是個舞姬罷了,長得再美又如何?比不上公子心裏沈姑娘的一根頭發絲兒!
“公子的話你也聽到了,以後便住在後面偏房裏頭,沒事了就來侍奉花花草草,不該說的不說,不該做的別做,懂嗎?”
“奴婢明白。”
安王的寝殿裏,趙雪詞正坐在鏡子前梳頭,想起今晚皇上賜的那個人不免疑惑,回頭問安王:“你說皇上,這是什麽意思?這麽美的一個人不給你,為什麽要賞給雲亭?”
安王聞言淡淡的斜了她一眼:“賞給我,那你還不鬧翻了天?京中誰不知道,你嫁進來之前就把我的那些姬妾全給攆走了?”
趙雪詞聞言瞪他一眼:“人家跟你說這麽正經的呢,皇上到底什麽意思呀?是嫌我這個娘做的不夠周到,沒給雲亭的房裏放人嗎?”
安王躺在床上枕着雙臂,想了想說:“不過一個舞姬罷了,哪有那麽多道理,許父皇只是一時興趣,別想那麽多了,快點睡吧,明早還要去祭天。”
趙雪詞知道皇帝不會無緣無故的做任何事情,既然做了那邊一定有他的目的,可皇上送來的人,也不能攆了出去呀……
第二天一早,清音起來便開始打理院子裏的花花草草,将那幹枯的葉子都清除,然後再一個個的澆澆水,長歪的枝桠也都剪了,正在院子裏忙活。
守下卻突然喊他:“清音你過來,公子舞劍去了,我這會有事,你把公子的床鋪整理一下,再去廚房催一下水,公子一會兒回來是要沐浴的。”
清音沒想到,守下居然讓她進去伺候,可這是個絕好的機會,她自然不肯放棄,當大丫鬟總比當一個管花草的丫鬟要強吧……想着便放下了手中的東西,急忙洗了洗手,進去整理床鋪。
将楚雲亭換下來的髒衣裳,交給底下的小丫頭,她便親自去廚房催水,催了早膳。
當楚雲亭回來的時候,看到只有她一個人在,也并沒在意,可他要去淨房洗漱的時候,這丫頭居然跟着,他便冷了臉,看了她一眼:“你不必跟着了,在外面候着吧。”
清音松一口氣,不讓跟也沒關系,不把她攆走就行。
早膳時,她站在一旁正準備布菜,公子揮揮手讓她退到一旁,并未說什麽。
守上進來之後看了她一眼,見公子沒吭聲,便也默許了,反正這房裏只有他們四個在伺候,人人手裏還有公務,有的時候端茶倒水什麽的的确不太方便,有她在他們也能輕松許多。
從初一開始,便是各種忙碌,又是祭天,又是敬神,還要參加各種宴會。
等真的忙過之後,有時間辦自個兒的事,已經是初五以後了。
初六這一日,京中許多大戶都要去護國寺上香,祈願新的一年安康順利。
趙雪詞也不例外,一早便帶着楚雲亭駕着馬車,往京郊護國寺的方向去。
可一路上馬車太多了,行動緩慢,即便出門早,依舊是堵到了半上午。
走到一半的時候在一個休息點休息喝茶。
趙雪詞看到白府那個丫頭眼眶紅紅的坐在角落裏,她身邊的丫頭也是急得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便讓身邊的丫鬟上去問了兩句,才得知原來白府的馬車在路上壞了。
本來想要回去再叫一輛馬車的,可誰知道路上太堵了,送信的人到現在還沒回來,眼看着時間越來越晚,要是再不上山,便要錯過初六這個吉日了。
趙雪詞想起那一夜除夕宴上,白家丫頭那一首出神入化的琴藝,心下歡喜,便叫身邊的丫頭去将白玉素叫了過來。
白玉素沒想到會在這裏碰到安王的安王妃和楚雲亭,心中有小小的雀躍,面上卻是矜持,來到了趙雪詞身邊便行禮:“見過王妃娘娘。”
趙雪詞笑的溫柔:“聽聞你府中的馬車壞了,新的馬車還沒有過來,正好我們也去護國寺上香吧,我的馬車也大,一會兒與我同去好了,省的在這裏苦等。”
“這……那就多謝王妃娘娘了。”
白玉素便站在了趙雪詞的身邊,垂着眼眸,悄悄的看着楚雲亭的方向,只覺他今日穿着一身月白,格外俊秀貴氣。
心裏跳了一下,急忙垂下眼眸不敢多看,片刻後休息夠了,她扶着趙雪詞上了安王府的馬車。
馬車裏坐了兩個女子,楚雲亭自然要出來騎在了馬上。
趙雪詞很喜歡這個姑娘,文文靜靜還彈得一手好琴,家教也好,說話行事極為端莊。
想到自己的兒子,就該這樣的女子來配才是天作之合,可偏偏他卻看上了一個鄉下小丫頭……
兩人一路小聲的說着話,沒多久便到了護國寺。
因為白家夫人身子近段不好,所以白玉素此番是一個人前來,只帶了幾個丫鬟和護衛。
現在馬車壞了,回府自然也是要靠安王府的馬車,便一路随着趙雪詞伺候。
楚雲亭自然也一路同行,到了最後一殿的時候,趙雪詞要聽師傅講經,楚雲亭便出來了,白玉素猶豫了一下,也跟着出來。
高山之上,寺廟莊重。
白玉素看着大紅柱子旁邊的他,深吸一口氣,慢慢的擡步上前,“見過大公子。”
楚雲亭看她一眼,淡淡的點了點頭,并不說什麽,目光依舊放在遠方,似乎并不因為她的靠近有任何變化。
白玉素見他冷淡,就會覺得自己是不是今日打扮得不夠好看?看看自己身上的衣裳,一身純白,着暗花,的确是寡淡了些,下一次也可以穿的明亮些才行……
可來都來了,若是說這麽一句話就走,那豈不是太丢人?
想着深吸一口氣:“那日觀星臺之事,還要多謝大公子仗義相助,若不然,此刻小女子怕是就要躺在府中養傷了。”
“舉手之勞,不足挂齒,白姑娘不必客氣。”
又只是淡漠的這麽一句,他便不吭聲了,目光連多看她一眼都不曾,若不是因為說話,只怕他連看一眼都不會……
想到這裏,不免有些小小的失落,她怎麽着也是京中貴女出了名的頭一號,琴藝無雙,長的也美,又懂詩詞。
怎麽就不招他喜歡了?他連一眼也不多看?
可正想着,忽聽不遠處,一聲大喝:“公子小心!”
她下意識的擡眸,便見不遠處一個黑衣人手中握着弓箭,刷的一聲,那一支箭羽便沖着他飛來,幾乎是下意識的,她來不及多想,一個轉身擋在了楚雲亭的身前。
“啊!”一聲痛苦的叫聲,白玉素只覺得肩膀被一只箭無情的穿透,疼得她骨頭都碎了,臉色瞬間白了,低頭一看,自己身前的白衣已經被鮮血浸透。
再擡眼,只見他滿眼驚詫,甚至不可置信的看着她,那一刻,她居然勾唇一笑,萬分虛弱的說:“不過舉手之勞,大公子不必挂在心上。”
楚雲亭眉頭緊蹙,看着她瞬間鮮血染紅了衣裳,急忙将她抱起來,放在一旁的柱子下面。
這一刻,上下左右,也已經揮着劍來到了他的身旁,保護着他,遠遠的便見着,那穿着黑衣服的刺客瘋狂的跑下山,他眼瞳一眯,便擡腳跨了出去:“追!”
一支箭打破了古樸莊重寺廟的寧靜,趙雪詞得到消息的時候出來,便看到白玉素已經昏了過去,肩膀上全是血,一支箭已經刺穿了。骨頭說不定都碎了!
她差點沒暈過去,急忙叫自己身邊的丫鬟将白玉素擡到了寺廟的禪房裏頭。
寺廟的住持會些醫術,急忙來此,看着傷勢這麽嚴重,只略略的用了些止血粉,便不敢再動手:“王妃,這傷太重,老衲醫術不精不敢随意醫治,還請您速速下山,請宮中禦醫診治吧!”
趙雪詞咬着牙,這麽好的姑娘給兒子擋了箭,她眼眶都紅了:“快回府,派人快馬回去,先通知白家,請禦醫!”
而這邊楚雲亭帶着上下左右四個,奔出山門之後,便騎了馬狂奔出去,那刺客顯然也有所準備,騎着快馬已經消失在附近的山林之中。
守上覺得一切都是有備而來,看着前面狂奔的身影大喊一句:“公子,窮寇莫追,小心有詐!”
楚雲亭不可置否,白家姑娘都傷了,怎麽着也要把這刺客抓住,揪出兇手,才能有交代!
而受皇命指派到護國寺這邊維持秩序的鐘鎮邊,聽到那邊有尖叫聲說有刺客立馬帶着一隊人馬打馬追來。
兩隊人馬,一左一右穿進了山林裏,不久之後便碰了照面。
馬兒狂奔,鐘鎮邊沖楚雲亭大喊:“大公子可有受傷?”
“沒有!”
楚雲亭見是他,眉頭越發皺得緊,更打馬叫馬兒快些。
眼看着刺客就要越跑越遠,鐘鎮邊一夾馬腹,将馬上挂着的弓箭拿了出來,搭弓上弦嗖的一下,那箭飛出,遠處的那個刺客便滾落馬下。
楚雲亭見此,眸光更是暗沉。
他們可是一個地方長大的,以前上山打獵的時候有點碰到,他的箭術可沒有這麽好,可他去軍中不過短短一兩年,便能百步穿楊。
想想自己,現在百步之外射中靶心,尚且還有些困難,可刺客在馬上來回亂晃,一百多米的距離,他便能命中,可見他的實力不可小觑!
難怪是皇祖父親封的四品大将,他手上是有真本事的,想到此,更是覺得心頭沉悶。
不過片刻,兩隊人馬便到了這屍體前,箭的沖擊力太大,正好是射中胸口,一箭斃命。
鐘鎮邊下來查看了一番屍體,這才站起來,看着楚雲亭說:“這人身上有記號,是訓練有素的死士!他們出手一般不會只有一人,此地危險不宜久留,大公子快上馬離開!”
可他話音剛落,不遠處便傳來了冷箭的呼嘯聲,他大喝了一聲:“小心!”抽刀出來轉身,便砍斷了一支飛來的羽箭。
那箭落在地上,只見那劍上有黑色的汁水透下來,染在那青草上,“箭有毒,公子小心!”
楚雲亭自然知道,抽下身旁的長劍,連忙跳下馬。馬太高,目标太大,幾乎是瞬間之中所有人都躲在了樹後,那箭飛了有一陣見無人受傷,片刻之後,十來個同樣裝束的黑衣人,從林中竄了出來,個個手裏提着明晃晃的長劍飛奔而來。
上下左右四個已然飛了出去,楚雲亭手上功夫并沒有他們這些受過訓練的人好,還未上前幾步,便被一個黑衣人攔住。
對招之下居然力不從心!
那黑衣人滿身殺氣一步步的砍殺,招招陰險!
一旁的鐘鎮邊見此,殺了一個黑衣人之後立馬過來協從,兩個人,兩把劍對戰一人,這才占了上風。
“你們是什麽人?是受誰指使!快說,否則,別怪我砍下你的狗頭!”
那黑衣人冷哼一聲:“廢話少說,拿命來!”
鐘鎮邊武功好,和那灰衣人纏鬥在了一起。
楚雲亭趁着鐘鎮邊吸引了黑衣人注意的時候,劍尖那麽一挑,刺穿了灰衣人的胸膛,那人痛苦一嚎見受了傷無路可逃,狠狠一咬牙,片刻之後,瞪大了一雙眼珠子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
“服毒自盡!”
楚雲亭看着地上已經死了好幾個黑衣人,只有那幾個依舊在拼死搏鬥,便大喝一聲:“留活口!”
可他話音剛落,上下左右還沒來得及卸掉其中一個人的下巴,阻止刺客服毒自盡,那僅剩的三個黑衣人見行刺失敗,紛紛也是同樣的招數,咬碎了口裏的牙,瞬間毒水斃命。
十個黑衣人全部都死了,沒有一個活口,樹林裏又恢複了寂靜。
鐘鎮邊派人,将這些屍體一個個的都綁了起來,準備拖回好好查驗,可一轉身,就見楚雲亭靠在樹邊臉色不對勁,見他腿上居然有一個小小的傷口,立馬便上前去。
“公子,你受傷了!”
這邊的上下左右,正在查驗那些屍體,守上聽到這邊一聲大喝,立馬過來看着他,傷口已經發黑!
他立馬拿出匕首,将他傷口再次一劃,只見楚雲亭身子猛然一顫,守上立馬伸手,用力的将傷口使勁的擠出血來!
他疼的渾身直顫抖,可為了不讓鐘鎮邊看謦,愣是咬緊牙關一聲不吭!
直到那血慢慢的成了紅色,守上這才松了一口氣,急忙掏出身上一直備着的解毒丸,一股腦倒出來了三顆,一下子塞進楚雲亭的嘴裏。
鐘鎮邊看着他腿上酒碗那麽大的傷口,皮肉都翻開,甚至可以見到骨頭,他居然一聲也不吭,倒是頗為差詫異!看着文弱書生的樣子,沒想到還挺能抗!
守下撕了衣裳裏布,先随意将他的傷口包紮一下,便扶着他上了馬。
鐘鎮邊看着被扶上馬的人,臉色蒼白的側臉,只覺得很是熟悉……
這一瞬間,腦子裏忽然閃過了一個畫面,如夢似幻的,只看到那是一片山林,像是冬天,他覺得很冷,他面前的樹林間,突然竄出一個人影,那側臉也是這樣的弧度,一支箭射中了刷的一聲,射中了草叢中的一只兔子。
那個側臉,和馬背上的側臉,好像……他使勁的拍拍腦袋,還沒來得及将那個畫面回想的更清楚,馬蹄聲響起。
他立刻上前一步,急忙問道:“大公子,你我以前是不是在何處見過?比如,什麽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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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美人兒當丫頭,真是糟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