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94章 他是君毅嗎

沈玉聽見他的聲音,立馬就走了過去,站到他面前皺眉看着他:“回去的侍衛難道沒有告訴你,我根本就沒有受傷嗎?你瞧你怎麽急成這個樣子,腿上還有傷呢,快坐下!”

楚雲亭緊緊攥着沈玉的手,看着她的神情,似乎除了對自己趕來的埋怨和擔心,并沒有別的。

目光掠過在一旁已經起身的鐘鎮邊,再回頭看着神沈玉,只覺得喉嚨裏堵了一團什麽東西……

怎麽回事?他們明明見面了,為什麽玉兒卻像是什麽都沒有發生一樣?

不對勁,到底有哪裏不對勁?

鐘鎮邊他想不起來就算了,可玉兒,為什麽看到他一點反應也沒有?

手臂被他緊緊的攥着,她覺得攥得有點緊,都有些疼了,便皺着眉頭晃了晃他:“你別緊張啊,我真的沒事……”

楚雲亭深吸口氣,認真的看着沈玉,她的目光裏只有自己,他強撐着淡淡一笑,伸出手去輕觸她的臉,片刻之後,目光落在鐘鎮邊的身上。

鐘鎮邊自然也看到他了,看着楚雲亭和這位他總覺得熟悉的姑娘站在一起舉止親密,他眉頭微微的皺起來,站起身略一拱手:“大公子有禮。”

目光再次落回沈玉身上,只看到她那柔和的側臉,又是一陣恍惚,楚雲亭卻因為他這個眼神,腦中警鈴大作,将沈玉拉到自己的身後,擋着她大半的身子,對鐘鎮邊淡淡一笑:“将軍客氣。”

他不知道這是怎麽回事,這一刻的萬分的疑惑,為什麽玉兒看着鐘鎮邊一點反應都沒有,他急切的想要知道,便轉過身再也顧不得後面的人,拉着沈玉的手便往樓上去。

沈玉看着他的腿腳還一瘸一拐的,不是很靈活,急忙扶着他的手臂:“你別着急,慢一點走……”

守上跟着上樓,心中也萬分不解,鐘将軍那個樣子就罷了,為什麽沈姑娘,也是一副毫不知情的樣子?

鐘将軍當初腦子受了重傷,不記得前事也情有可原,可沈姑娘呢,面對以前自己的夫君為什麽不相認?

上了樓之後,走過拐角,楚雲亭回頭看了樓下的鐘鎮邊一眼,只見他的目光也很執着的盯着身邊的玉兒,他心下一冷,伸出手來,将沈玉圈在懷中。

兩人的身影,片刻之後消失在二樓的一個房間之內,樓下的鐘鎮邊眼眸才暗淡的垂了下來,只覺得渾身無力,像是力氣被掏空了一樣,坐在方桌前,許久都回不過神。

她到底是誰?自己又是誰?

直到屬下過來催促他,他拿着劍,一步三回頭的離開。

走了許久,冷風吹在臉上,他卻毫無所覺,但他知道方才那位姑娘,他一定在哪裏見過,好好想想,仔細想想……

房間裏楚雲亭坐在床邊,沈玉想撩開他的衣裳,看看他的傷口,他卻按着她的手,讓她坐在身邊。

眸中閃着亮光,唇微微動了動,明明有滿肚子的疑問想要問,可卻不知道該如何說出口。

看着沈玉看着他的那個眼神,那麽純淨,那麽自然,一點也不是作僞,好像她真的就不認識鐘鎮邊,可是為什麽呢?

他想了想,手微微有些發顫,按着沈玉的肩頭,将她帶進自己的懷裏,輕輕的舒口氣:“剛才我真的怕你出事,就着急了些……”

“要是出了事,那侍衛自然會禀報給你,你身上還帶着傷,動來動去的,傷口也不怕裂開。”

“不怕……”

我是怕你和鐘鎮邊……只怕你們兩個相認,我便再也沒有了機會……

猶豫了片刻,還是試探着問:“過年回去,可以去給君毅燒紙,你可有哭?”

沈玉在他懷裏點點頭,只覺得他放在自己肩頭上的手掌瞬間收緊,還以為他是妒忌呢……

擡眸看着他笑:“不過一個去世的人,你那麽緊張做什麽?我給他燒紙也是應該的呀,不過我倒是沒為他哭,畢竟他去了那麽久了,我都有些記不清他是什麽樣了……”

放在她肩頭上的手,又悄然松開,他無聲的舒口氣,認真的看着她,假裝不太明白的問:“這才過了多久,你怎麽都記不清他的樣子了?”

沈玉無奈的笑着,總不能說我不是真實的沈玉吧……嘆口氣:“其實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兒,好像忽然間就記不清他長什麽樣子了。當初他去的時候,我鬧了一場,差點沒吊死在房梁上,後來暈了過去,在醒來之後,腦子渾渾噩噩了好一段時間。”

“後來慢慢的我發現,我對他的記憶都模糊了,好像是屬于他的那一份記憶都淡化了,消失了一樣,我不知道那是怎麽回事兒,我也覺得蹊跷,我便試圖回想起以前我和他在一起的時候,可我發現,我連他長什麽樣子都記不得了。”

“唯一記得的,便是我們成婚那日,他穿着一身大紅的婚服,被兩個來抓壯丁的官兵抓走,我的紅蓋頭,被人踩在地上,他讓我等他……”

“可我最終卻等來了他戰死沙場的消息……”

沈玉這話說得明明白白,毫不遮掩,她說話時候的神情,是那樣的認真又疑惑,似乎在這一刻,她認真的回想着君毅的樣子,可又想不起來,特別苦惱,眉頭緊緊的皺着。

楚雲亭心頭微顫,認真看着她的表情,确定她不是再說謊,确定她是真的想不起來君毅,心頭這才松了一口氣,僵硬的沖她笑笑:“我以為他的身影會一直篆刻在你的腦子裏,永遠揮之不去呢……”

沈玉淡淡一笑,靠在他肩頭上:“其實我想不起他也是有原因的……”

能說嗎?說出來他會相信嗎?這麽奇妙的事情,他會不會覺得害怕?

“什麽原因?”

忽然的,他胸中又有一股緊張,緊緊的盯着她,生怕她說出什麽讓他難以接受的話來,可她卻一笑。

“因為我覺得好像我不是以前的那個我了,連爹娘都說我變化很大……”

“可奇怪的是,我還是我自己呀……只不過有的時候總覺得,我的靈魂……像是換了一個人一樣?以前的記憶,不管是有關君毅的,還是無關他的,我都不怎麽想得起來了……”

“我明明也沒有生病,可莫名奇妙的,腦子裏以往的那些記憶,都一天天的淡化了,我還說來到京城之後,找個大夫看一看呢,沒想到卻給忘了。”

“不用看!”

楚雲亭突然出聲,這一聲說的有些急,連沈玉都疑惑的看着他,怎麽都覺得他那麽緊張……還沒來得及問出口,他便笑着說:“你這樣就挺好,想不起來那些傷心事,不是更好嗎?”

沈玉聞言片刻才緩緩的點頭:“對呀,想不起來,其實也挺好的……”

沒過多久,守上在外面敲門:“公子,馬牽來了,姑娘這就出發嗎?”

“對,這就出發,不耽擱了。”

沈玉說着拉着他起身,兩人一起來到門外下了樓。

“我真的得走了,要是再這麽耽擱下去,天都要黑了。”

楚雲亭心中無法安定,也笑不出來,只不舍得捏了捏她的手,看着她轉身上了馬車,揮手告別。

站在身旁的守上輕聲問:“沈姑娘那邊到底……”

楚雲亭聞聲許久才低沉的開口,聲音裏也包含着一絲似有若無的不确定:“她說她不記得他了……”

守上蹙眉:怎麽可能那麽巧合?夫妻兩個腦子都出問題了?

馬車遠走之後,他才擡起腳步,上了自己的馬車,滿面寒霜:“回府!”

回府的速度很快,幾乎是一回到府中,楚雲亭就瘸着腿來到了王爺的書房,二話不說推門進去,就見王爺懶洋洋的坐在椅子上。

他瘸着腿走過去,怒瞪着安王那毫不收斂的笑容:“是你動的手對不對?我早已打聽過,今日不是鐘鎮邊當值,為什麽他會出現在鬧市街區?為什麽馬突然會驚了?你給我一個解釋!”

安王淡淡的垂下眸子,站了起來,踱步到兒子面前,雙手背在身後,趾高氣揚的看着他。

“沒錯,就是本王動的手,你又該如何,殺了本王嗎?”

其實安王爺心中疑惑,他派過去的人一直盯着人家夫妻見面,沒想到那兩人仿佛是毫不認識對方一樣,鐘鎮邊想不起來自己的小妻子到情有可原,可那個女人是怎麽回事?自己以前的親丈夫就在眼前,居然當做不認識?

她為什麽當做不認識,為什麽不認?

還能為什麽?無非是因為現在攀上了自己的兒子,身份更為高貴,她自然看不上四品大将軍的鐘鎮邊了!

如此一個攀龍附鳳,見利忘義的女人,也就眼前這一個瞎了眼的兒子,視若珍寶!

楚雲亭氣的不行,就知道一定是他動的手!眼前看着他這樣得意的神情,狠狠的咬着牙,眼前一陣陣的黑,扶着桌子才沒讓自己倒下來。

“我說過我的事不用你管!”

安王看着兒子惱怒,也重重地一拍桌子:“你當本王真閑的發瘋?今日的情形你可是親自看在眼裏的!”

“那個女人居然不認鐘鎮邊!你難道都沒想過她為什麽不認嗎?就是因為她現在看上了你,你身份更加高貴,她要攀龍附鳳,飛上枝頭!所以連以前的丈夫都可以無情的抛棄!”

“像她這種女人,無情無義刻薄寡恩,只有你瞎了眼看不清她的真面目!”

嘩啦一聲,書桌上所有的東西都被暴怒中的楚雲亭一下子推在了地上,他紅着一雙眼,瞪着安王:“你什麽都不知道,你就知道用異樣的眼光去看她!”

“她不認鐘鎮邊,才不是因為她無情無義,刻薄寡恩!是因為她也不記得君毅了,自打她為君毅懸梁自盡未遂之後,許多事她自己也記不清楚了,想不起鐘鎮邊就是君毅,又有什麽好奇怪的!”

“蠢貨!你就是個蠢貨!這種蹩腳的借口你也相信嗎?好端端的人上吊又沒傷到腦子,怎麽可能記不得!那可是她成過婚的丈夫,她怎麽可能不認識,也就拿這種借口糊弄你罷了!可偏偏你就信,你就信呀!”

他信!他當然信!他沒有道理不相信!不能不相信!

他不能不信……

楚雲亭眼眶通紅,淚水盈滿,死死咬着牙,才沒當着安王的面掉下淚來,使勁的轉過眼,深吸口氣:“總之,我和她之間的事,不許你再插手!”

“本王也懶得再插手!那樣一個無情無義,連夫君都可抛棄的女人,這輩子也別想進我王府大門!”

楚雲亭眼眶含淚,倔強的離開,安王看着他的背影,一腳将桌子踢倒:“混賬小子,你若不是本王的親兒子,才懶得管你!”

但是真沒想到,那個沈玉居然有那麽冷硬的心腸,明知君毅活着,出現在她面前卻死不相認,為了攀龍附鳳,那一顆心還真是夠硬的!

但是他若是在出手做些什麽,這混賬小子必定要跟他成仇了不可!罷了,先将這件事放幾日吧,過段日子再說。

回到房間都楚雲亭,躺在床邊,手搭在眼簾上,遮住那通紅的眼。

不會的,玉兒不是那種人……她沒有騙自己……

她是真的不記得了,真的……

城門口,馬車正在排隊,沈玉坐在車廂裏沉着一張臉,再想剛才的那位奇奇怪怪的将軍。

也回想着方才,雲亭過來找自己時那怪異的神情。

他那個表情不像是只擔心自己有沒有受傷,反而是在怕別的什麽東西,他到底在怕什麽?

腦子裏紛紛亂亂的,無論如何也想不出所以然來,她使勁的垂頭,挑開簾子看着前面長長的隊伍,重重地嘆口氣,準備看會兒書,可這時,馬車外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響。

片刻後,那馬蹄聲居然在自己的車外停下。

下一瞬,車身砰砰的響了起來,她下意識地拉下小窗,以為是楚雲亭的人,可卻見到剛才奇奇怪怪的将軍,居然是他?

都說了不認識他,沒見過他,為什麽還特意追來?

鐘鎮邊騎着快馬,一路追了過來,看到她還未出城,松了口氣敲了下馬車,看着她打開小窗子,這張臉,真的很熟悉。

和夢裏的那張臉,輪廓似乎能夠重合……他深深的吸一口氣,有些激動,沖着沈玉一笑,将手裏的一個東西拿出來,放在窗口邊上:“這位姑娘,你可認識這個?”

是一個香囊,墨綠色的,上面繡着青竹,下面也是青色的穗子,很是好看。

沈玉的目光,一瞬間便被這香囊吸引了,下意識的覺得熟悉,也在不知不覺間伸手将香囊接了過來。

仔細的看了一遍,才發現那青竹下面,有一個小小的字:君!

君!

君!

君什麽,是君子?還是別的……那一瞬間,腦子炸裂一道驚雷!

毫無預兆的,她看着那香囊,看着看着眼眶居然紅了,淚水就那麽滴了下去,這一刻她簡直不能控制自己,眼睜睜就看着那眼淚滴落在香囊上,自己的手上。

怎麽了?這具身體是怎麽了?為什麽要哭?為什麽看到這個君字要哭?

站在車外的鐘鎮邊,看着她居然掉下淚,頓時緊張的好像有一只手在揪着他的心,雙手過去扒着那車壁,急忙的問:“姑娘,你見過這個膠囊是不是,你認識我是不是?”

沈玉雙眼茫然滿是淚,怔怔的擡着頭,看着面前這張臉,明明不認識,明明沒見過,可為什麽,這一刻看着他眼淚就是止不住呢,為什麽?

她唇不停的顫抖着,手也在顫抖的,看着鐘鎮邊那個希冀的眼神,許久許久,腦子忽然那麽猛然一疼,像是有人拽着她的神經一樣,瞬間整個腦海都是一片空白,疼得她眉頭緊皺,低叫一聲。

“啊……好疼……”

“姑娘,你認識者香囊對不對?那你認識我嗎?”

腦子裏很疼,很疼……連着兩三陣,像是有人在抽她腦子裏面的筋,她疼的痛苦的捂着頭,那香囊的穗子就垂在她耳畔。

這一刻,她腦子裏只有那香囊上的一個軍字,君!

為什麽偏偏是君?為什麽偏偏不是別的字?

她痛苦的睜開眼,一雙淚眼模糊,将那香囊還給鐘鎮邊使勁的搖頭:“我不認識這個香囊……我也不認識你……對不起将軍,我頭有點疼……”

她說完話,便登上小窗子關了起來,像是外面有什麽洪水猛獸……在這車廂裏緊緊抱着巨疼的頭,難受的咬着唇哭了起來。

車窗外,鐘鎮邊攥着被眼淚浸濕的香囊,低頭看着上面那一個君字,悵然若失,整個人像呆了一般,立在這馬上,片刻後擡起頭,那輛馬車,已經走遠了。

真的不認識嗎?真的沒見過嗎?那為什麽在看見香囊的這一刻,她要流淚呢?

他心中一驚,告訴自己若是不去問個清楚,一定會錯失什麽,牽起馬繩便要上前去,可身後忽然有人喊他:“武威大将軍!緊急議事了!”

他下意識回頭去,只見自己的手下在遠遠的沖他招手,愣神了片刻,才回過頭,那馬車已經出了城。

手中的香囊,被他攥得緊緊,他眼神幽深充滿堅定,我,一定認識你!

馬車出城了,沈玉躺在馬車裏,緊緊按着頭,許久,那疼痛的感覺才逐漸消失,可眼淚卻依舊挂在眼眶裏,她使勁的擦,卻怎麽也擦不幹。

到底怎麽回事?為什麽要一直哭?

這身體明明已經是她的,就要接受她的控制,別哭了,別哭了……可為什麽眼淚卻依舊止不住,心裏也怦怦的跳着,跳的厲害。

腦海裏忽然便閃現,那個墨綠色的香囊,那一個君字。

君……

君子……還是,君毅……

不!不!

幾乎是瞬間,腦海裏再出現這個名字的時候,那眼淚就像是決堤的洪水,再也忍不住狂湧而出!

她看着手中的一方絲帕都被眼淚浸透,卻依舊流不停,沈玉徹底慌了,不可能的,不可能的……君毅已經死了,他怎麽還可能活着?那是京城的武威大将軍,他怎麽可能是君毅?

一定不是!一定不是!

可是頭好痛,心裏好難受啊,是這具身體在看到那個香囊和那個人的時候真實的反應嗎?

自己不記得君毅,但這具身體依然記得,是不是這樣?是不是?

難怪……難怪王爺那麽厭惡自己,因為他知道自己嫁過君毅!是君毅的妻子!

難怪趙夫人要讓自己做妾,因為只有做妾才不用出門待客,才會閉門不出,才不會遇見鐘鎮邊!

難怪方才的時候,雲亭那麽慌張的來,因為都是一個村子長大的,他早就知道君毅還活着!

所以,來了之後才盯着自己和鐘鎮邊看了那麽久……因為他在猜測,自己有沒有認出那人就是君毅……

所以,剛才那個武威将軍,他是戰場受了傷,所以不記得以前的事情了嗎?他就是君毅嗎?

不會……一定是弄錯了……

沈玉無限苦惱的悄悄哭,她不敢相信,如果君毅還活着,她和楚雲亭之間又要怎麽辦?

畢竟這具身體和君毅是成過親拜過堂的,名正言順的關系,到時候她該怎麽辦?

馬着走着走着天漸漸的黑了,居然也下起了雨,車上噼裏啪啦的響着,沈玉躺在裏面,也沒有點燭火,黑咚咚的眼眶通紅。

她想了許久,也不知道這件事情該怎麽辦?

她喜歡雲亭是毋庸置疑的,但這具身體和君毅拜過堂的,若是讓爹娘發現君毅還活着,他們肯定會選擇他們養大的君毅,而不是,門庭如此高不可攀的雲亭!

眼淚再次忍不住想要流出來,外面的雨卻是越下越大,寒氣慢慢的浸透了馬車,她瑟縮着肩膀,縮在這馬車一角,許久之後,外面的侍衛開口。

“沈姑娘,雨下太大,馬車走不快,前面好像有間破廟,要不咱們就在這破廟将就一晚?”

沈玉聞言立馬擦擦眼淚,深吸口氣:“聽你們的,就在旁邊歇一晚吧,一會下了車,看看有沒有幹柴,我們點個火堆也不至于冷了。”

“那請姑娘下車吧。”

沈玉擦擦眼,提着自個兒的包袱和一些食物,下了馬車,雨下的很大,嘩啦啦的地上到處水,進了破廟才發現,這房頂也是漏的,只有牆角的位置,有一大片是幹燥的,她便提着行李來到了這牆角。

侍衛點了火把,拿了進來,另一名侍衛,将這破廟裏一些破舊的木頭拿了過來點起了火堆,這間破廟,才明亮了起來。

沈玉坐在幹草上看了看,那佛像已經殘破不堪,上面到處挂着蜘蛛網,房頂也破了一個大洞,嘩嘩的流着水。

她腦子紛紛亂亂,不是太清晰,愣了一會兒才想起侍衛前頭趕車,凍了半天不說,也餓了半天,急忙将自己的準備好的食物拿了出來。

将兩張薄餅穿在一條棍子上面,架在火上烤,烤了一會兒,遞給他們:“我在馬車上吃了點心,并不是太餓,你們先用這餅将就一下,等明天找到了客棧再好好吃一頓。”

“謝姑娘。”

“不客氣,我再給你們烤幾張,一會兒再把馬車上的小爐子拿下來,煮點茶。”

“屬下這就去拿,姑娘也喝點茶,暖暖身子。”

“好。”

她心思煩亂,只覺得手上有東西什麽忙着,才不至于一直在那裏胡思亂想,給侍衛烤了好幾張餅,看着他們吃了,又一人喝了幾杯茶。

三人便圍着火堆,準備就這麽将就一夜,火光明亮照在她的臉上,身上也是暖和的,她趴在膝蓋上,将頭埋在手臂裏。

閉上眼,腦海裏便出現鐘鎮邊的那張臉,可睜開眼,火光裏邊出現楚雲亭的那張臉。

兩張面龐交錯着,像是要将她整個人都撕成兩半……她心煩意亂,皺着眉頭,眼眶又有些濕潤。

過了大概一個時辰左右,有些困了,她渾渾噩噩的靠在牆上,快要睡着的時候,外頭突然傳來了一陣聲響。

那聲響将他們三個人都吵醒了,目光紛紛落在那破廟門口,片刻之後,只見一家三口,身上都有些濕漉漉的走了進來。

那一家三口,看到這角落居然有人,一時間愣在那門口,不知道要進來還是不進來了,很是尴尬的樣子。

沈玉見此,立馬站起身上前兩步,看着那婦人和懷裏十幾歲的女孩,說:“雨太大,幾位也是趕路的吧,瞧這一身都濕了,快進來烤烤吧。”

唐夫人這才笑着點了點頭,帶着家人走了進來:“謝謝這位姑娘。”

“不客氣,咱們深夜再次相逢,也是有緣,快坐下。阿武,再加點柴!”

人有點多,這個角落便有點擠坐不下了,阿武幹脆便将柴火抱到了另一個角落,另外點起了一堆火,三個男人便去那邊,她們三個女人在這邊。

沈玉看着這婦人懷裏的那個小姑娘,十二三歲的樣子,天真的年紀,長得很是機靈,嬌嬌柔柔的,看着她感激的笑。

她也報以微笑,将包裏還剩下的一些糕點拿了出來,給這小姑娘:“趕路餓了吧,快吃吧,這是我今兒才買的,新鮮着的。”

“謝謝這位姐姐,天黑前我吃過飯的,一點不餓。”

沈玉并不介意人家拒絕,也沒有在相讓,将東西放回自己的旁邊,這才看着這邊的唐氏:“夫人,我這煮的有茶,你們自便。”

唐氏笑笑,也沒有再客氣:“那就多謝姑娘了,這一路趕路,又是下雨又是寒夜的,身上就是冷,喝口茶,暖暖身子倒是極好的。”

說着拿過沈玉遞過來的茶杯,直接舀了兩杯茶,給了女兒一杯,她自己一杯,喝了一口才擡眼看着沈玉:“姑娘真細心,這居然是姜茶呢。”

“這天兒冷,喝白茶也太寡淡了些,茶葉呢我平時又不太喜歡,所以就會備些紅棗啊,姜啊之類的東西,喝了對身體也有益處。”

那婦人聞言點點頭:“女子容易體寒,特別是這冬天,用些姜和棗煮茶,驅風去寒,又能暖身健體,是最好不過了。”

沈玉聽她說得頭頭是道,不免笑問:“看來這位夫人頗懂醫術啊?”

“姑娘所料不錯,我正是一名醫者,專治婦科,在桐城有一家藥鋪。”

“哇好厲害啊……”

她們兩個人正聊得火熱,可同夫人身邊的女孩,卻居然放下了茶杯,面露難色,眼眶微紅的拽着夫人的袖子,小聲的說:“娘,怎麽辦,我好像那個……”

唐氏一見女兒這難以啓齒的樣子,眼淚都流出來了,掐指那麽一算,立馬皺起了眉頭,小聲的說:“你說說你,趕在什麽時候不行,偏偏趕在這會兒!這荒郊野外的,叫我哪裏去給你弄那東西?”

“出門在外的,也不知道提前備好,別哭了,娘給你想辦法,我去馬車上看看,有沒有什麽東西給你先應付一下……”

唐氏說着就要起身,坐在這邊的身影,看着那小姑娘低頭抹眼淚,明白了什麽,便撐起身來,走到她的身邊,小聲的問:“夫人,你別怪我多嘴,姑娘是不是月事來了?”

唐氏聞言點點頭,看着沈玉,倒是個通透的姑娘。

“夫人別着急,也別讓妹妹哭了,我馬車裏有東西,可以給你拿來應急。”

唐氏聞言,滿眼感激:“姑娘,那真是太感謝了!”

沈玉笑笑走到那邊,将于靈仙扶了起來:“姐姐車上有東西,你随我去馬車上。”

她們母女跟着沈玉上了馬車,三個人上去之後,沈玉在馬車裏翻騰了一會兒,才将她做好的衛生巾拿出來。

白色的布條,胖胖的,躺在她的手心,看着就很柔軟,唐氏一陣奇怪:“姑娘做的這個是,月經帶?”

沈玉點點頭:“這是我做的月經帶,一次性的,就是用完就扔。一把火燒掉,出門在外,帶着這種東西,像妹妹這樣突然來了,也不至于措手不及,省得再像以前那種拿去洗了,很方便的。”

說着,拿了大部分給了唐氏包了起來:“夫人,快給妹妹換上吧,這個裏面我裝的是草木灰,外面用的是細棉紗,很柔軟,很舒服的。”

唐氏拿在手裏,摸了摸,捏了捏,只覺得和自個縫的那種月經帶,的确有些不同,最主要的是,用完就扔一把火燒掉,真的很方便呀。

像她這種平日裏忙的不行的,每個月那一次還要把所有的月經帶都拿去洗了,別提多麻煩了,想着看着沈玉走向馬車的背影,不免深思起來。

片刻之後,母女倆回到破廟來,靈仙更是感激的湊到她身邊:“姐姐,你還別說,你做的這個東西用着真舒服啊,往日裏我自己縫制的那些,還真的沒有你這個柔軟。”

沈玉笑笑,拉着小女孩的手,慢慢的開始給她講:“咱們自個兒縫制的,大部分都是用那些不穿的舊衣裳,而且每次用的時候再去縫也太麻煩了。我為了自個兒方便呀,就做了這個東西出來,用完一把火燒了,出門在外的時候把它塞進包裹裏,也不顯眼,回頭也不用洗。”

“最主要的是,我這個布是特別的,你用的這一片,哪怕有一個時辰不換,它也是不會漏,不會弄髒衣裳的,不信你一會試試?”

唐氏越發好奇,她方才就覺得,那底摸着硬硬的,“姑娘你心思奇巧,這東西做的真是太好了。”

沈玉無奈的苦笑:“其實我也是一時興趣就把這個做出來了,本想用這個做生意的,可沒想到,居然賣不出去。”

“大部分人都嫌貴,這種東西也不能擺在明面上去賣,人家都嫌店裏放了有些晦氣。所以呀,一直在我手裏堆着呢,我在桐城那邊專門為了做這個,建了一家作坊,但東西卻賣不出去,現在真的是,兩頭為難。”

唐氏聞言眼波流轉,片刻之後,擡頭看着沈玉:“其實這東西賣不出去的主要原因并不是貴,而是人們大都嫌棄這東西晦氣,姑娘也沒把這東西放對地方,如果放對了地方,你這東西,定是能做大生意的。”

沈玉無奈的聳聳肩:“夫人不知,為了将這東西賣出去,我把桐城的大街小巷都敲遍了,商鋪裏人家不收,我沒辦法了,就去挨家挨戶的敲門,人家也沒人要,我就想啊估計我真的是白忙一場了。”

唐氏笑笑,搖搖頭說:“姑娘不必着急,帶回到桐城,我來幫你想辦法。”

沈玉聞言怔怔的看着這位夫人,她眼眸發亮,她腦中頓時靈光一現!這個夫人開的是藥鋪,病人大多數都是女人,女人……

對呀,她跑遍桐城所有大大小小的商鋪,居然忘了有藥鋪這回事!

尋醫問藥者,大多不會對這種東西過多抗拒。更何況,又是看婦科的,想到這裏,沈玉立馬眼眸發亮,看着唐氏控制不住自己喜悅的心情。

“那就有勞夫人了!”

唐氏笑:“姑娘客氣了。”

一路同行,有靈仙在身邊吵鬧,她也沒什麽功夫想君毅的煩心事兒,大概五天之後,他們才回到了桐城。

沈玉直接去唐氏家的藥鋪認了認門,在這裏坐着喝了兩杯茶,也不想打擾人家收拾東西,便起身告辭,送到門口的時候,唐氏拉着她的手。

“小玉,你做的那個東西,改明有空全部送到我這兒來,我這來的大多是婦人,你做的這個東西心思奇巧,質量上乘,放在我這兒,一定能賣得出去!”

唐氏很喜歡這個姑娘,那夜雨中她又是送吃食,又是泡茶,又是給女兒解了燃眉之急,她心中感激都來不及,自然願意幫她一把。

沈玉真是萬分驚喜,可也不願意讓人家為難,就直說了:“夫人好意,沈玉知道,但我這個東西,你也看得出來了,我用了兩層棉紗,制作過程也十分繁雜,因此成本比較高,所以賣的價格也不低,要七八文錢一片,我才能顧住成本,的确是有些貴。你若覺得為難,我自己找別的銷路,就不來打擾您了。”

唐氏聞言拍拍她的手:“你放心吧,我若沒有十足的把握,又怎會跟你說這個呢?七八文一片倒也不是很貴,我這裏呀,來的許多都是有錢人家的,根本不在乎這幾文錢,你呀,價格盡管往高了開,賣不出去還是你的,怕什麽?”

沈玉一笑心道自己蠢了,這位夫人開着這麽大的一家藥鋪,醫術定是極好的,來往的定是各個階層都有,那些有錢人家,當然不會只在乎這幾文錢,便點點頭:“那咱便說好了,等我回頭,仔細的計算一下成本用料價格,再把東西送到您這兒。”

“回去吧,一路舟車勞頓,好好歇歇。”

“回見。”

上了馬車往家走,沈玉長長的舒了一口氣,只覺得這将近一個月以來,一直在心頭的那口氣,也散了,衛生巾有了銷路,如果不出意外,絕對也能賣得出去,那麽自己的工廠,并不會白費功夫。

只是想到京城裏的鐘鎮邊,還是不知該如何是好……

過了一刻,馬車停在了家門口,她馬車還沒有下呢,就聽到劉鬥從院子裏竄了出來。

“好你個沈玉,終于回來了你!你要是再不回來,我都要以為你出了什麽事兒呢!”

沈玉掀開車簾,提着行李下來,就見劉鬥氣呼呼的站在那門口,雙手環胸靠在牆邊,使勁的瞪着她。

她一笑,走過去将那包袱扔在他懷裏:“我怎麽可能出什麽事兒?就你一天到晚的瞎操心,快去買些菜,一會給這兩位小哥做些好吃的,他們一路送我回來也累極了,再把客房準備一下,我先回屋,歇一會兒。”

劉鬥提着她的包袱,招呼的那兩名侍衛進來,這才按照她的吩咐,又是出門買菜,又是準備熱水,又是準備房間,這一忙便到了天黑。

做了一桌子的菜,幾人一起吃了,便各自回屋休息,沈玉坐在鏡子前梳頭,劉鬥在外面敲門。

“進來。”

片刻後,他推門進來,靠在她的梳妝臺前,小聲的問:“楚雲亭怎麽樣?”

“腿上挨了一刀,倒也沒什麽大事兒,要不然你以為我回來的這麽快呀?”

劉鬥撇撇嘴:“也是,人家現在可是安王府的大公子,平日裏錦衣玉食就不說了,這受了傷,定是各種好藥堆着上,怎麽可能有事兒,就你心急!”

說着,想起來一件事兒來,立馬告訴沈玉:“前幾日我去工廠那看的時候,發現楊老爺家的小厮,在咱們的院牆外頭轉了好幾圈,我上去打了一頓,那小厮說他們老爺派他來監視的,你說那楊老爺是不是又想出什麽鬼主意?”

“會不會是想使暗手燒了咱的房子?”

沈玉放下梳子,起身倒了半杯茶,拿在手裏皺着眉頭想了想:“燒房子可是故意縱火,算是大罪!想來那楊老爺現在得罪了知州大人,總不敢這樣貿然出手……”

“但是他派人在那盯着,肯定又想出什麽幺蛾子,你這兩日啊,若沒什麽事兒,就住在那!省得萬一出個什麽事兒,咱們措手不及!”

“那行,明日我便住在那兒,跟那看門的老頭一起,夜裏起來看幾回,我就不信了,楊老爺真敢下黑手!”

沈玉聞言幽幽一笑:“他若敢動手,就要做好承擔後果的準備!我可不是吃素的!”

第二日一早,沈玉和劉鬥一起送了那兩位侍衛離開,回過頭來便見沈玉在桌上用手指寫寫畫畫着什麽。

他心裏覺得奇怪,便坐在這問:“你在在做什麽?”

“算賬。”

“算什麽帳?”

沈玉聞言笑着,擡頭看他一雙眸子熠熠生輝:“我在算我做的這東西賣多少錢一片比較劃算!”

劉鬥聞言點點頭,一時間沒回過神來,下一瞬猛然一拍桌子,雙眼瞪着看她:“你算這個,是有人願意買了嗎?”

沈玉得意一笑:“對啊,是不是特別驚喜?是不是不敢相信!”

“對呀,我是真不敢相信,你這到底是走了什麽狗屎運呀!”

“……”

------題外話------

今天就一章了,最近好累……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