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老鼠屎
黃昏的最後一絲餘晖落下,夜幕已然悄悄的降臨,天色并未黑透,餘光還将路照得明亮。
白玉素滿身大汗的,坐在廚房的鍋竈前,往裏面塞着柴火,片刻之後掀開鍋蓋看了看,粥已經熬好。
這才将鍋爐裏的火給滅了,緊接着有兩個和她差不多年歲的尼姑走了進來,提着好幾個木桶,三個人一起将那粥盛在了木桶裏面,輪流往飯廳那邊提。
白玉素又将腌好的鹹菜和饅頭,一起送去了飯廳,晚飯就這麽簡簡單單的白粥鹹菜。
可即便是這樣,淨水庵的尼姑們也依舊是将飯菜都吃了個空,這裏的生活并不好,似乎是因為撥下來的銀子都被住持和他們給掏空了,平日裏的飯食真是讓人食不下咽。幾乎是一點兒油水也沒有。
可那是她看了住持院裏的小廚房,做出來的飯菜确實有些色香味俱全,幾乎頓頓都有肉。
每年朝廷可是撥了幾百兩銀子來的,可那銀子卻讓這些尼姑們只吃鹹菜,心真夠黑的。
晚飯過後,收拾飯廳和收拾廚房的活兒,依然落在她們三個剛來的尼姑身上,白雲玉素毀了容,看不出原先的貌美,自然備受欺負,偏偏在這裏還有掌事尼姑。
一天到晚沒別的事兒,就盯着別人守規矩,一旦有鬧事的偷懶的,上手都是十幾個戒尺砸在身上。
所以她們三個尼姑就商量了一番分了工,白玉素就管洗碗,收拾廚房,另兩個就管了飯廳的打掃和大殿的打掃。
白玉素從井裏提了水上來,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原本柔柔嫩嫩的皮膚,現在已經磨出了厚厚的老繭,以前連塊石頭都搬不動的,她現在提着一桶水,也很是輕松。
不過是十來天的時間,她卻仿佛在這裏生活了一年之久。
提着水桶來到了廚房,将所有的碗筷都給刷洗幹淨,目光落在住持的專用碗筷上,想了想,在地上的角落裏扒拉出來幾顆老鼠屎,也不嫌髒了,直接捏起來扔在主持的碗裏,這才關上廚房的門出去。
晚上吃完晚飯,收拾過之後還是有晚課的,為的就是讓她們這些來改造的人能夠修身養性,沒有閑工夫胡思亂想。
秋天已經比較冷了,身上的道袍也很單薄,可厚重的秋裝卻遲遲的不發下來,不知道是不是那銀子又被住持給吃了。
大殿裏點着五六根蠟燭,幽幽的簡直看不清人臉,主持就在上面的蒲團上,帶着她們做晚課。
下面的尼姑就沒有那麽好的運氣了,還可以有柔軟的蒲團跪,每個人都是跪在冰冷的地磚上,現下秋天,地板的涼直接從皮膚透進骨頭裏面,半個時辰下來再起來,腿都不知覺了。
白玉素苦着一張臉,揉了揉酸麻冰涼的雙腿,過了許久才從地上的撐起來,慢慢的扶着牆,走到後院。
原本只屬于她一個人的後院,此刻也多了兩個人,分別住在三個房間之內挨着,回到自己的房間之內,腿不舒服的都不想動,直接躺在了床上也不說再去打點水洗洗腳什麽的。
以往的好日子已經一去不回頭了,以前一來份手飯來張口的日子,這輩子都恐怕無緣了,以往那麽愛幹淨,每天恨不得洗三次澡,可現在呢?她已經好幾天都沒有洗澡了,如今累得連腳都不想洗了。
要換成以前,要是有哪個死丫頭敢不洗腳,進她的房中來,一定要打折了她們的雙腿,可現在即便自己不洗腳,也不覺得有什麽了,就這樣将就吧,像是行屍走肉的一樣,繼續在這裏生活。
躺在床上,她也的确沒有了在胡思亂想的功夫,不過片刻便沉沉的睡了過去。
第二天天還沒亮,聽到庵堂裏面養的雞已經有了叫聲,她便睜開眼揉了揉眼睛,摸着黑從床上起來,套上衣服打開房門,天邊只有一絲光亮,院子裏還是黑漆漆的,隔壁的兩個尼姑也已經起來。
她們負責在主持早起之前,将所有的院子裏落葉都打掃幹淨,工作量也很大,白玉素就只管做飯就行了,随便洗了洗臉,打開廚房的門,提上水桶便去打水。
以前在哪裏做過這些的事?住持剛剛把做飯的事情交給她手裏的時候,她做出來的第一頓飯,讓她挨了好一頓的苦打怒罵。
用了半缸的米,做出來的飯都是糊的,糟蹋糧食還不說,那一天中午讓庵堂裏所有的人都餓了肚子,她被人輪流一遍遍的唾罵,有資格的毫不留情的将巴掌扇在她的臉上。
自那之後,有一個專門的尼姑拿着戒尺就站在這廚房裏面,一步步的教着她做飯,若有一丁點做得不好,便打在她的手上,那一天她手都被打腫了。
但她發誓,自己挨過這一次打之後就再也不要挨打了,從那以後,做飯的活計便落在了她的身上,提着兩桶水回到廚房,添到鍋裏面,然後加上米蒸上饅頭,就坐在鍋爐前燒火。
米湯做好的時候,也該腌鹹菜了,這時節沒有什麽好吃的菜,只有白菜和蘿蔔,早上就腌蘿蔔,晚上就腌白菜,自打她來到這裏之後,從不例外。
可正切着蘿蔔絲的時候,掌事尼姑來到了廚房裏,看了看鍋裏的飯也好了,直接拿了一個饅頭邊啃,又打量了一番這廚房,目光落在了碗櫃裏面。
白玉素正切蘿蔔曬的手頓時變一絲僵硬,用眼角的餘光看過去,果然下一瞬,這個該死的尼姑,看着住持的碗裏那幾顆老鼠屎,皺着眉頭便來到她的面前,冷聲的問:“你怎麽做事的?住持的碗裏居然爬了老鼠屎,昨天晚上櫃門怎麽沒關緊?”
白玉素聞言瞬間放下手裏的刀,很是局促的站在一旁:“對不起大師姐,是我的疏忽,我以後再也不敢了,我把這碗洗洗,一定洗的幹淨。”
“居然有老鼠屎,真是惡心死了!”大尼姑将碗往案臺上一放,擡起戒尺便朝她打過來:“今日命令你把所有的碗都給重新洗幾遍,抽空再把廚房的老鼠給捉了,要是讓我看到你抓不到老鼠,一定打死你!”
白玉素聞言,被打得肩膀生疼,眼眶含着淚水:“大師姐饒了我吧,我真的不會捉老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