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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紅樓14

天還沒亮,賈琏和鳳姐起來匆匆梳洗,賈琏胡亂塞幾口點心就去見賈赦,想問賈赦要件禦賜之物。賈赦哼了他一聲,罵到“蠢貨。”趕他和林之孝趕緊走。

林之孝不是多話之人,沖琏二一拱手,說:“二爺請吧,人都過去了。”

賈琏和林之孝帶幾個小厮騎馬趕去賴家。賈琏下了馬,吩咐來旺去叫門。賴家門房聽叫門的是來旺,以為賈府有什麽事,迅速開門。來旺帶幾個小厮擠了進去,門房就叫:“來旺,你個王八羔子要幹什麽?要你家賴爺爺打你板子嗎?”

來旺擡腿踹倒他,二個小厮撲上來就摁地上扭胳膊,來旺拽下他的頭巾塞嘴裏,又扯下他的腰帶想把他捆起來,那門房拼命掙紮。門房裏的人聽着不對,趕了出來,還沒等喊,就見賈琏沉着臉進了門,忙叫:“二爺,二爺,這是?這是?”

賈琏的後面又進來幾個,不由分說把他也堵了嘴捆起來,大門打開,悄無聲息進來幾十個壯漢。衆人随着賈琏往裏走,一路上遇到早起執事的都堵嘴捆起來,可還是有機靈的看見情況不對,就向後宅跑,跑出去一段還大喊,“不好了,不好了,有賊人進來啦。”

賈琏身後就沖出幾個壯漢去抓,黎明前的寂靜,被喊聲打破。有幾個男仆操持棍棒沖出來,“哪裏來的賊人,不知道這裏是榮國府的賴爺爺家。”及至看到琏二,就猶如被掐了脖子的雞崽子,目瞪口呆,拿不住棍棒了。

琏二也不多話,手一揮,“都捆了。”

就這麽一會兒,宅子裏起來的人就多起來,賴大也匆匆趕過來,看到琏二,拱拱手,不辨喜怒,“給二爺請安。可是這些個奴才沖撞了二爺?”

琏二下意識就想拱手,卻還是招呼人,“捆了,都捆了。”

賴大叫喊,“琏二爺,可是奴才做錯了什麽?到大老爺跟前說說可好?”

琏二笑,“你還知道你是奴才啊!說說你一年月例多少?啊?你個奴才,伺候的人比我這個長子嫡孫還多,這院子也是老太太賞你的?”

賴大低頭不語。

內院就響起婦人的哭叫,賈琏帶人繼續向後,一路就見飛檐拱脊,雕梁畫棟,氣派森然。賴嬷嬷扶着小丫頭在喊:“我是老太太的陪嫁,來旺,你們這些個殺才,怎敢如此。”看到賈琏,面上就猙獰了三分,“老太太啊,老太太,你還在呢,你給老奴做主啊。”

琏二就那麽涼涼看賴嬷嬷,直到賴嬷嬷聲音低下去,“嬷嬷還要找老太太做主?嬷嬷可知這天的湖水涼不涼啊?要不要你小孫子下去試試?”

賴嬷嬷就吓得瞪大雙眼,“琏二爺,這是什麽話?”支支吾吾,終還是告饒道:“琏二爺,二爺,你知道嬷嬷就是一老奴才,從來都是聽主子吩咐辦事的。”

“是嗎?嬷嬷既這麽說,就去官府做個證。想嬷嬷一大把子年紀,得為兒孫着想了。”

“二爺,二爺,求二爺饒了老奴一家吧。”賴嬷嬷就跪了下來,哀哀懇求。

“嬷嬷,不是我不饒,當初怎沒人饒過我哥哥?”

賴家的人都被捆了起來,那賴嬷嬷的大孫子,名叫賴尚榮的掙紮,“你們不能捆我,我是良民。”

賈琏踱到他跟前,“你是良民,這一院子的奴才,偷了我家的禦賜之物,趕是交于你這個良民做窩主了?”

賴尚榮與賈琏年紀相仿,白白淨淨,不見一點兒卑下之色,“我家怎會偷禦賜之物?琏二你不要血口噴人。”

“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呀。”林之孝插話,就揪着賴尚榮去賴大的書房。

那邊賴大聽見賈琏說禦賜之物,禁不住塌了脊梁骨。

幾十人将院子裏的男女都捆好堵了嘴,檢點不缺人數,就一屋子地一屋子抄撿過去。賴大的主人房收拾的不差賈府的老爺們,紅木的家私,官帽椅,博古架上竟然還真給賈琏看到前一晚和花廳一模一樣的擺件。金銀珠寶,首飾釵環,具抄撿出來,打開庫房,就見成箱子的銀錠子、绫羅綢緞的衣料,及至在賴大的書房還有庫房,真還就找到了不止一件禦賜品。

林之孝把從書房夾層找到的檀木匣子遞給賈琏,賈琏接過來打開,見裏面是這個宅子的房地契,京城的幾個小宅子,地段還不錯。另外的是幾個京城周邊的莊子,二個京城繁華地段的鋪子,竟還有幾個金陵的鋪子,另有上百兩面額的銀票子,厚厚的一疊,少說也得有幾萬兩。

賈琏就恨聲道:“賴大管家,你真管的好家啊。”

賈琏抽出幾張銀票,遞給了林之孝,自己又往懷裏放了幾張,把盒子塞到袖裏。和衆人說:“人人有份。”衆人喜笑顏開地“謝二爺。”

琏二吩咐來旺拿自己的帖子去官府請衙役來,餘下衆人看人的看人,擡東西的擡東西,各自有序。

衙役在天亮後急急來了十幾人,領班的上前拜見賈琏,“琏二爺,這是怎麽啦?”

賈琏拱手還禮,只客氣,“辛苦諸位了。”從懷裏抽出幾張銀票,又塞了個荷包給領頭的。再說道:“也是我家昨日清點庫房,才發現禦賜之物被這管家借管家之便偷走。真是罪該萬死,有負聖恩哪。”

那領頭的手裏接過銀票荷包,瞟了眼,神色越發恭謹,“哪裏敢當二爺說辛苦。這狗奴才既是管家,偷什麽也都可能,聖人定不會為此怪罪的。”

點了賴家一家子家小押走,賴家家下人等神色哀戚,卻因堵了口不得言語。

人牙子早候着呢,見官府帶走了人,也帶走了餘下的奴才了。

林之孝點了幾個人看宅子,就帶人将箱籠擡回來賈府,直擡入榮禧堂。王夫人聞及琏二抄了賴大家,急急趕來,對琏二道,“琏兒,這是怎麽啦?你可是嫌分家得的少了?那是老太太、大老爺議定的。賴嬷嬷是老太太的陪嫁丫頭,嫁給咱們府上管家幾十年,就是有了那麽點子東西,值當你去抄了奴才的家?你可是顧忌了老太太?老太太病着呢,不要重了才好。”

那琏二在此時看王夫人已沒濡慕之情,恨不能撕了她,給母親和哥哥報仇。“二太太,可不是琏二對分家有什麽意見。而是昨日見了分給大房的擺件,在賴大家的見過同樣的。”

王夫人話:“天下同樣之物相同的不知凡幾,主子賞賜的,奴才當在家裏擺起來。琏兒,你這麽抄家可會是寒了奴才的心。”

琏二命抱上禦賜之物的幾人上前,指着那幾件禦賜之物,“二太太,您管家多年,這禦賜之物也是賞給奴才的?是您賞的還是老太太賞的?”

王夫人閉嘴不言。

賈政就說:“琏兒,這管家偷東西也是防不來的。丢了禦賜之物,可是大罪。賴大的人呢?”

賈琏道:“回二叔的話,賴大一家子都送去衙門了。都是二叔這般明理就好了。”

又抽出金陵的鋪子契書,遞予賈政,“二叔,這幾個鋪子,侄兒早年去金陵巡視,還是我榮國府之物,今日卻成了賴家的。金陵都是二太太管着的,不知何時咱們家到了要賣祖産給奴才的地步了?既金陵的都分給二房了,這鋪子也物歸原主的好。”

賈政接過契書,臉上是五彩缤紛,火辣辣自覺發燙。琏二拱手施禮,“二叔,侄兒這就去見老太太禀明了此事才好。”

王夫人攔到,“老太太已經為分家氣病了,琏兒莫要火上澆油了。”

琏兒忍不住,“老太太可是因為把大房分出府,只分給二成餘內疚着惱了?”

賈政本不是口舌便利之人,王夫人捏着佛珠說不出話,夫妻二人就看着賈琏施施然往榮慶堂去了。

還不等賈琏到榮慶堂,早有人把賈琏抄了賴大家、搜撿出幾件禦賜之物、還有金陵鋪子的事,說給賈母了。至于賈琏擡到榮禧堂的那十幾口箱子,反倒不那麽着眼,不過是一些普通的绫羅綢緞,賴家管理國公府有幾代人了,怎麽就可能這麽點東西。

賈母聽了抄了賴家就是頭目發昏,抖着手問報信的,“那琏二在哪裏?喊他來。”

那報信的婆子未及出門,院子裏守門的小丫頭進來禀告,“老太太,琏二爺來了。”

鴛鴦趕緊吩咐,“叫進來吧。老太太真找他的。”

賈琏進門,躬身施禮,“給老太太請安。”

賈母的聲音都在抖,“誰給你的膽子抄了賴家?”

鴛鴦趕緊過去,給老太太撫胸摸背地順氣。

賈琏自己起了身,按昨夜和鳳姐兒預演的,恭恭敬敬地回話,“老太太,孫兒是見昨日分給大房的器物贗品不少,其中的一些在賴家曾見過。今兒就好趣去賴家,想拿來比對比對。不想就見到禦賜之物,這丢了禦賜之物,禦史可是要彈劾的,爺傷娘娘的臉面不是。”

賈母氣狠了,接着就說:“那也是分家之前丢的,自有當家的人承擔罪名。”

琏二爺就惱了,“老太太說的不錯。分家前的當家人可是我父親擔着名,故我這做兒子的替老子分憂,了結分家前的所有事。”

賈母就摔了茶盞,“你這忤逆的東西,這是要逼死我了?”

賈琏梗着脖子氣急敗壞,“老太太,那奴才偷了主子家的禦賜之物,我這長子嫡孫抓了奴才,就是上衙門,也不會判我忤逆的。”

祖孫倆一時就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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