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紅樓27
27
人常說:十八姑娘一朵花。那是形容初放的花。十六歲的女孩子就是含苞待放的花。情窦初開、含苞待放、溫溫柔柔、姿态可親的美人花, 就是榮國侯府的大小姐——迎春姑娘了。
迎春現在可是欣喜滿懷, 得了向來只會抱怨、喝酒、耍錢、偷拿財物的奶嬷嬷,要送出去的好消息, 整個人都變得十分輕松;得了嫂子的指點學了看帳、又學了做帳,好像以後自己也可以管家呢, 信心初起;又得了哥哥說老爺給她定了哥哥的表弟,情窦初開,眼角眉梢都是笑。
司琪從家回來臉色不太好, 繡橘再三問了,才回答說王善保家的傷的有些重, 不過也是沒法子的事, 只能請醫延藥慢慢養傷了。
聽王善保家的說, 當時吓死了, 以為老爺要打死自己沒救了,還是太太跪下求情,才免了死罪。司琪聽了就氣就恨,好好的你去二奶奶院子裏罵人?可不是自己找死的事。活了幾十年的人了, 誰都知道老爺為了二奶奶肚裏的金孫, 連親娘都不要了, 你還幹嘛招惹二奶奶啊?是看二奶奶現在出不得屋子、治不了你啊?你去給太太辦事, 出了事不是太太該保全的?如今挨了打,丢了差事, 還對太太感恩戴德的!心知王善保家的不靠譜, 再勸她也是火上澆油, 只能勸好好養傷等等虛泛的話。
倒是見了自家姑媽家的表哥潘又安,表哥對自己還是那麽殷殷切切的,心裏熨貼許多。原想到年齡了,讓外婆在太太跟前求一求,放了出去。可外婆這一出事,自己想出去,越發難了。若是不能出去,姑媽家就這一個獨子,不可能讓表哥進府做奴才的。自己到年齡了,就是跟到這府裏,也脫不掉拉出去随便配了小厮的命吧?
司琪心裏有事,就換繡橘守夜。可就是不守夜,這一夜翻來覆去的,司琪也沒睡多少。
迎春晚上激動的睡不着,心裏摹畫勾勒,那會是怎麽樣的人,是不是像琏二哥哥呢?表兄弟應該會像一些吧?!迎春禁不住掀開簾子叫繡橘:“繡橘,繡橘,睡着了嗎?”
“姑娘,我沒有睡呢。”
“你上來。”
繡橘就抱着自己的枕頭被子爬上炕,躺到迎春身邊。
“姑娘可是想白天的事兒?”
“是啊。跟做夢一樣呢。以你說老爺怎麽會想起我來了的?”
“看姑娘說的,姑娘是老爺的女兒,怎麽就不會想起來姑娘呢。”
“我都不想睡,怕醒了,卻是做了一場夢。”
繡橘知道自己姑娘的擔心,拍拍迎春的手臂。“姑娘,不如我們做點什麽給老爺送去吧?”
“給老爺做針線?”
“是啊,讓老爺知道,姑娘也惦記老爺呢。”
“給老爺做,也得給二哥哥二嫂子做的。”
做啥呢?二人同時想。
“荷包。”主仆不約而同。
“給老爺和琏二爺做荷包,繡個簡單圖樣,很快的。明天姑娘學看帳,我陪姑娘過去,,把荷包裁剪好,姑娘抽空繡呗。”
“二嫂子那裏做什麽好?我繡的帕子只能給大姐兒玩。”
二人又犯愁。最後商量又商量,決定明天問平兒。
晚飯後,賈母打發琥珀把王夫人找來。讓屋裏的丫頭們都下去,鴛鴦把着門。
賈母說道:“老二家的,今天林之孝和吳新登他們倆口子都回來,家務事可順當了?”
王夫人恭敬說:“回老太太,基本都順了。”
“家裏你也該好好整頓整頓,這家以後都是寶玉的呢。”
“是,老太太。媳婦一定用心。”
“南面的祭田,還是補回來吧。那可是子孫基業。”
王夫人捏着帕子的手就把帕子攥成一團,老太太早就知道了?
“可是現在田地的價格?”
“沒有什麽可是。那是祖宗留給子孫最後的退路。”
“家裏有娘娘呢。”
“王氏,就是有娘娘,也不能不給寶玉的子孫留後路啊。”
“是。老太太。”
婆媳沉默會兒,王夫人又說:“這修省親園子的銀錢本就不夠,再,就缺的更多了。家裏本來寅吃卯糧的,宮裏也隔三差五的要銀子。”王夫人的聲音就低下去了。原來有鳳姐放的印子錢,每月有個彌補。本錢就是家裏大大小小的月例,不過是晚幾天發。現在鳳姐這一折手,真是幹什麽什麽不順。
賈母也愁,宮裏怎麽也填不滿,什麽時候等娘娘有了小皇子,或是寶玉出頭了,就能見到回頭錢吧!
“媳婦從薛家借了二十萬了。十萬已拿去修了園子了。這錢?”
“寶玉還小呢。”
婆媳最後也沒商量出什麽,王夫人黯然回去了。
進了榮禧堂,去側堂的自己屋子,彩雲服侍洗漱,王夫人就問:“老爺呢?”
“回太太,老爺去了趙姨娘那兒。”
王夫人更覺堵心了,自己這一天天地算計忙乎,那賈政是油瓶子倒了不扶,天天去姨娘那裏。
簡單梳洗了,說:“明早讓趙姨娘早點上來伺候梳洗。”彩雲應聲。
王夫人見得不到賈政回來,一肚子的打算沒法說,只能獨自睡了。
賈赦這幾天感覺身邊冷冷清清的,往日一到後院,是姹紫嫣紅、莺歌燕語的,每日依紅偎綠,美酒佳肴,醉生夢死,幾乎忘了自己是誰,忘了自己為什麽還要活着。只有看到賈琏,看到他那酷肖其母的眼睛,就心疼,就心如刀割,張氏呵,自己當初也是像琏兒喜歡鳳丫頭那樣喜歡張氏,不,比琏兒還喜歡。可是自己再怎麽喜歡有什麽用呢?是自己的親娘用自己的大兒子的命,逼死了她。
母親真是狠心啊,她怎麽舍得呢!
張氏是用她們母子的兩條命,換自己活着呵。
可自己活着,也是行屍走肉了。
再多的酒、再美的女人,酒醒後自己還是忘不掉怒馬鮮衣的勃勃青春時光。
這幾天的冷清,是賈赦很久沒有過的了,可就是冷清,他也願意。迎春的生母、琮兒的生母,都是意外生産送了性命。以為他傻不成?那些女人狠起來,呵呵。所以,他寧可自己冷清,一個都不留。
對邢氏還是心軟啊。邢氏是在自己身邊呆的最久的女人了,怎麽說也是自己的妻子——可她哪裏擔得起女主人的事兒?和她說什麽都沒用。難道好好養着琮兒不行麽?怎麽就想到要折騰琏兒媳婦了。
琏兒媳婦肚子裏可是自己的金孫,要有孫子了,終于要有孫子了。要是自己的大兒子還活着,孫子早該滿地跑了,不,該比蘭兒還大的,是早上學堂了。
想到大兒子又想到妻子,張氏啊,那麽好的女人,怎麽就去了呢。如果大兒子好好的,她也會好好的吧。自己記得她最後握着自己手的殷殷不舍,記得讓琏兒好好長大,都記得都記得呢。過幾個月,定讓琏兒媳婦抱着孫子給她上幾注高香,讓她好好看看兒媳婦,看看孫子。
後院得幹幹淨淨的了,得讓孫子好好長大。琮兒也不能留在後頭了。學好三年,學壞半天。那邢氏把琮兒帶她那裏,她身邊的婆子就沒一個好的,這回趁着給迎春、大姐兒請教養嬷嬷,也給她請一個懂事理的,好好教吧。
賈赦想着家裏這些人和事,想了又想,總算是拿定主意。
随後又想到張家,心裏緊緊的。程蔭說可以接回張家了,是聖上要啓用了老千歲的舊臣嗎?還是想把老千歲的舊臣都收拾幹淨?聖上說接回就得接回來,可接回來了,自己又護不住,但願張家的小一輩,安分守拙,平平安安,不要牽扯進老千歲的餘孽糾葛裏。
迎春是個安靜的性子,這樣性子的女兒訂給張家,張家該明白自己的心思吧。
二十多年沒見,也不知張家的小一輩都是什麽樣子了。
想當初自己的太岳父,岳父都是朝廷棟梁,一時人傑。自己的幾個舅兄也是青年才俊,她們的兒子就是有父輩的三份,就是迎丫頭的福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