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紅樓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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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琏和鳳姐一邊吃飯,一邊把白日去北淨王府的事說給鳳姐。吃罷晚飯, 平兒和豐兒帶小丫頭們收拾了, 賈琏說:“鳳兒, 外面雪大, 只在屋裏轉轉吧,我去把女兒接回來。”鳳姐點頭。
只一會兒, 賈琏抱着裹成球的瑩兒回來了。賈琏把瑩兒抖落出來,瑩兒大大方方站好, 恭恭敬敬給鳳姐施禮, “給娘親請安。”然後就圍着鳳姐轉, 顯擺了一會兒自己才得一個玉蟬,翠綠的顏色, 雕工精巧, 惟妙惟肖。一會兒手摸在鳳姐的肚子, “娘,弟弟還有多久出來啦?我都攢好多東西, 留着給他呢。”等鳳姐肚子的開始左一塊、右一塊有了反應,就大聲背今天才學的聲律啓蒙:梅可望, 橘堪懷,季路對高柴。花藏沽酒市,竹映讀書齋。反複吟唱幾遍,待鳳姐都記住了, 又一起和鳳姐姐從頭開始反複唱, 雲對雨, 雪對風,晚照對晴空。……
賈琏就在堂屋的桌子寫大字,母女手拉手在堂屋地下一邊轉一邊唱。平兒看看自鳴鐘,有了半個時辰了,就上前提醒鳳姐,鳳姐停了下來,賈琏也擱了筆,抱着女兒好好親了幾口,“我閨女最聰明了,以後就由瑩兒給弟弟啓蒙了。”又對鳳姐說:“我去父親那兒,還有點事情,你先睡。”帶了自己寫的大字,還有白天鳳姐寫的一起,去前面見賈赦。
賈赦剛剛打發了賈琮回去。現在的賈赦,每天把自己排的慢慢的,早晨在自己院子裏帶賈琏、賈琮練半個時辰,然後和女兒、小兒子、孫女一起吃早餐,待女兒去管家理事,就給孫女啓蒙。自己的古玩愛好、整理消息之事,乃至賈琏、鳳姐的功課,都要等孫女去睡覺的時候才有空。晚飯是和賈琮、孫女一起吃,吃了飯,孫女回去見自己爹媽,賈赦就檢查賈琮功課。然後給賈琏分說一些朝政。
賈赦見了賈琏進來,心裏欣慰,這兒子還是本性夠好,人也夠聰明,這一個多月的調教,眼看着越來越像個人樣子,能拿得出去了。見賈琏給自己行了禮,就讓賈琏坐了。
賈琏從搬家以來,每日都見賈赦,少了畏懼,多了崇拜尊敬。賈琏先把自己在大朝看到的今上要收欠銀的事,仔細說給賈赦聽。每月三次的大朝,賈琏都慶幸,五品官參加大朝都排到大殿門口了,自己得封榮國侯世子,才能站在勳貴中列,不用站在大殿門口吹冷風。然後又講程蔭帶旨意去戶部,自己跟随程蔭和戶部左右侍郎,還有幾個管事去北淨王府。說道北淨王府的內伺,賈琏也不瞞賈赦,把內伺給的1000兩銀票的荷包,自己給了四個字“先還十萬”都細細說給賈赦。
賈赦捋了胡子說:“這事處理的好。銀票給鳳丫頭啦?”
“給了。鳳姐給記到你孫子和你孫女的小帳本了。”賈琏自己願意上繳外快,但每每自己親爹都問這麽一句,總給他感覺只有他孫女、孫子是親生的,自己是抱來的感覺。
賈赦看他的臉色,就知琏二心裏在想什麽。“收起你哪些說不出來的念頭吧,這家裏什麽時候少了你用銀子了?”
賈琏想想也是的,每天鳳姐都會仔細查看他的荷包,少了銀子就添進去,也不問花去哪裏了,打賞人的荷包、銀珠子每次也帶的足足的,是沒斷了、短了自己用的。
父子說完正事,賈赦道:“今日大朝,你早晨沒有練,去院子裏練一個時辰,補上今早的。”
賈琏想到剛剛走過來的時候,大雪紛飛,院子裏積雪已經有寸許,禁不住向賈赦求饒:“父親,你看外面的雪都這麽大了,兒子改日補上如何?再說兒子也忙了一天了。”
賈赦陰笑,“榮國府以武功起家,什麽時候還有下大雪,就不去打仗的。要老子踢你去?”
賈琏知道這是沒回旋餘地了,只好去西間換了武士服,乖乖去院子裏練槍。賈赦帶了幾個老家丁,披着大氅在屋檐下看琏二。
賈琏練了一會兒,就覺得身體發熱,繼而頭上熱氣騰騰。就有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家丁,在賈赦身邊小聲說:“侯爺,世子練了這一個多月,有點點花架子了。再有個三年五年的,也可以去戰場試試槍。”
“你這是誇他呢。真上上場,他是給別人試槍的料。”
“侯爺,卑職說的是三年五年後。”這是曾經随賈代善上過戰場的老家将。“世子現在這樣,是不能提槍迎敵。這麽練下去,定能圓侯爺夢想。”
賈赦想自己的夢想是什麽來的呢?文能安邦,武能定國,自己用了多少功夫啊!哪像老二,每天裝模作樣哄太太,他讀書了,十幾年書讀下來,連個秀才都沒中。還有珠兒,那也是個好孩子的,自己說了他幾次,不能光讀書,也得練練身子。他那娘倒以為自己要害她兒子不能專心學習,真是可惜了的。
賈赦沉思,直到有小厮過來提醒,“侯爺,一個時辰到了。”方喚回琏二,讓他去耳房沐浴,泡藥浴。
賈琏也是服了,過去二十年,常常心裏埋怨父親對自己不理不睬,就想什麽時候父親能像二叔待珠大哥哥一樣教導自己。現在父親是早晨半個時辰,晚上半個時辰,盯着他練武功,每天還要寫半個時辰的大字。好容易有個休沐,還要和琮哥一起聽四書五經,還要背誦給父親聽。
雖然背不下來,賈赦也不打手板,但是看琮哥流暢背下來,那比打手板還臊人,好不好?于是賈琏越發努力背書。就是在衙門,沒事兒閑在那裏,也是捧着四書在背。同屋的丁主事,和他處的久了,不那麽排斥他了,有一次好奇問他,“賈大人,你這麽用功背書,是想去考狀元嗎?”賈琏擎不住了,就說了賈赦在休沐日抽查的事,那丁主事點頭贊許賈赦,“賈大人有個好父親啊。” 于是再見他背書,還指點他斷句,給他講解。賈琏覺得自己除了睡覺,就沒一分鐘得閑的。
賈琏哪裏知道,賈赦就是要他累得睡覺都沒閑心。賈赦太知道王熙鳳的秉性了,那就是一妒婦,沒一點點琏兒母親的賢良品性。但那時候自己避居榮國府東院,老二家的常接王熙鳳過來玩,雖說有說不出的心思,但這也是賈琏最好的婚配對象了。得幸琏二入了王熙鳳的眼,自己心裏也落了塊大石,琏二能長大成人的幾率更大了。
賈琏泡了藥浴,收拾整齊了,要和賈赦辭行,小厮攔住他,“世子爺,侯爺說了,要你包裹嚴實了,直接回去睡覺,明早記得按時來。”還殷勤地幫賈琏帶上風帽,遞上大氅。賈琏的幾個小厮都手提着點好的羊角燈,簇擁賈琏進了二門。
賈琏院子的門還沒關,守夜的婆子聽着腳步聲,二人趕緊擎着風燈來迎賈琏,低聲請安,“世子爺回來了。給世子爺請安。”賈琏入了院子,小厮把散了回去,守夜的破總也關了院子門。只有堂屋的燈還亮着,這是鳳姐吩咐的留給賈琏的。
平兒聽了動靜,趕緊從東屋大炕上起來,下來伺候賈琏脫大氅,更換衣服。“二爺,這都快子時正了,奶奶等了好一會兒,才睡安穩了。”
賈琏點頭,說一句,“明早老時辰喊醒我,要去老爺前院。”就進了裏間。看鳳姐睡的一臉香甜,輕手輕腳摟了鳳姐,挨了炕,才發覺一身筋骨的酸累,沒一會兒也就會周公去了。
賈琏是一夜無夢,睡的酣暢。不知道這京城多少人,反轉輾側,不得入睡,尤其是今晚去了北淨王府的那些舊日勳貴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