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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紅樓55

55

鳳姐夜裏打定主意了,白天就把“九”、“經”的小篆字畫了幾大頁, 夾到每天的聲律啓蒙練字紙裏。反正鳳姐原身頂着文盲的名頭, 現在的學習就是抄寫聲律啓蒙, 把跟女兒唱會的一遍遍寫下來, 既認了字也練了字。

中午,只要不是賈琏的休沐日,迎春照例是來和鳳姐吃午飯, 順便說說管家理事的。一個月管下來, 迎春雖然還是溫溫柔柔的那個姑娘,卻不再有瑟瑟縮縮的,不敢說話的樣子。鳳姐心裏感慨, 給誰個機會,都能脫胎換骨成新人啊。

敘話、吃飯、敘話, 鳳姐把上午自己寫的大字遞給迎春看, 迎春一頁頁看得認真,“嫂子這字,寫的越來越好了。”

迎春每次都這麽真誠地誇獎, 鳳姐開始還不好意思, 現在的想法是:每天都練二個時辰的大字, 連續練習一個多月了, 肯定是越來越好了。

“嫂子這是寫了小篆啊?”

鳳姐終于等到了。“不記得以前在哪裏看到過, 寫着寫着, 就把這二個字寫出來了。小篆是什麽?”

“字體的一種, 用的人不多。現在這些字都是從篆書轉化來的, 倒是聽說要練字,先練小篆。父親那裏該有許多字帖的。”

鳳姐假裝,“還有小篆的字帖!豐兒,一會兒,你打發人去老爺那裏,要本小篆的字帖,要你家奶奶我認識的聲律啓蒙那本。”

迎春笑,“嫂子,那聲律啓蒙不會有小篆字帖的。”

鳳姐就看着迎春,等迎春往下說。迎春笑,卻不在說了。鳳姐無法,姑嫂又說些閑話就散了。

繡橘服伺迎春躺下,看嬷嬷們都出去了,悄悄地對迎春說:“姑娘,二奶奶分明是要你幫她弄到那什麽小篆字帖啊,很難嗎?”

迎春說:“二嫂子怎麽突然想認字了呢?”

“姑娘,有什麽奇怪的。原來府裏姑娘們都識字,纨大奶奶還能教蘭哥兒讀書呢。準是二奶奶不想給纨大奶奶比下去。”

“一會兒起來,你幫着我想着,給二奶奶寫一份字帖送去。”

繡橘這才松了口氣,二奶奶對姑娘這麽好,這在家要靠着二奶奶,出嫁了說是靠父兄,遇到事要女眷出頭,還得是二奶奶啊。姑娘總算是明白了。

晚飯前,鳳姐收到二份字帖,一本是迎春用小篆寫的聲律啓蒙,一本是賈赦用小篆寫的千字文。鳳姐心裏狂喜。

待賈琏落衙回來,鳳姐把字帖捧給賈琏看,賈琏整個人都不好了,“鳳兒,爺不要再學小篆。”

每天習武是腰酸背疼,背四書五經是頭疼了,白天應付戶部的同事心累啊。不要再加了。

“鳳兒,今天去讨銀子,爺這個苦啊,欠債的都是大爺啊。”琏二開始哀兵政策。

鳳姐心疼,陽光俊朗的帥哥,還是笑起來的桃花眼好看,不學就不學吧,自己只是要個伴。

“還能怎樣,各種借口說沒錢呗。繕國公府說沒錢只還了二萬,柳國公府是三萬。哎,豐兒,你說珍大哥哥怎麽想的,他才還了三萬兩。”

“怎麽想的?舍不得呗。東府比那府裏有銀子的。就說東府二代沒出嫁的女兒,也沒分家,又沒有一個要添的無底坑。除了舍不得,再沒有什麽緣由了。”

“可聖上的銀子是好賴的?唉。”

“二爺,快別替東府發愁啦,東府老爺還在呢。就說分家吧,珍大哥哥不是還去道觀問了,這事珍大哥哥也會去問。”

“這事弄得今上和要小錢似的。以後今上得了機會,可就沒了好了。”鳳姐贊同,這琏二把心思用在朝政上了,也看出來以後了。

賈琏和鳳姐吃晚飯,然後接女兒,練字,再去前院接受賈赦的教誨、錘煉,然後精疲力竭地回來。

臘八這天,滿城都飄蕩着臘八粥的香氣。快中午的時候,小厮來報,“奶奶,老爺打發人來請奶奶去前院正堂,說是張舅老爺家的表兄弟帶家眷到了。”

鳳姐知道這是賈琏舅舅家的表兄弟到了,就趕緊換了衣服,準備表禮,打發平兒去和迎春說中午預備宴席。才坐了暖轎,帶了豐兒及小丫頭們過去。

到了正堂,鳳姐發現只有寥寥的幾個人。先給賈赦施禮請安,賈赦給鳳姐指認親戚。滿面風霜的中年夫婦是賈琏大舅舅家的表哥表嫂,年輕一些的是二舅舅家的表哥表嫂,還有一個年将弱冠的是三舅舅家表弟。兩廂斯見了,鳳姐方引着二位表嫂去側廳就坐敘話。

鳳姐讓丫頭們上了茶,就打發人下去,問了一路辛苦,才又問道:“嫂子們怎麽沒帶孩子回來?”

就聽大舅舅家的表嫂說道:“雖說今上委了姑父允了我們回京,參加明年的恩科。想着冬天行走不便,也不知道離開二十年的京城到底怎樣,也就一家一個回來看看。只是我們不放心他們三個爺們,在外沒什麽照料,我和你二表嫂才跟了來。”

鳳姐看二位表嫂的穿戴,估摸着日子是還過的去。就試着問問她們返鄉後的情況。

大表嫂是個穩重的婦人,口齒清晰地娓娓道來:“我們返鄉的時候,弟妹還沒出生呢。”

鳳姐笑,二表嫂也笑。

“老千歲犯事,老老太爺作為太子太傅,免不了替太子抗了罪責,在獄中自盡了。聖人也就罷了,讓我們一大家子返回原籍,原說的是三代不允回朝的。我公公,就是你大舅舅那人最是耿直的,又做了多年禦史,見老太爺花甲之年替罪而亡,在回鄉途中就郁郁而終。還虧了你家老國公,一路安排人照應,才順利回了去。”

笑了笑,飲了茶,又說:“回鄉以後還好,張家雖在京多年,原籍還是有祖宅,也曾時時修葺,又有祭田,況且你二舅舅身上還有功名在,日子也過得下去。”

鳳姐陪着嘆息,“嫂嫂們辛苦了。”

大表嫂就笑:“我還好,進門幾年了,只是你三舅母和你二表嫂辛苦,才進門就遇到禍事,接着就是幾年的守孝。”

二表嫂是個溫柔品格的人,笑着說:“我還好,都過來了,就是三嬸娘和姑姑撒手的早。”

鳳姐跟着又問家裏的老人,大表嫂說,“現在還是一大家子住在一起,有二叔頂門立戶,也虧得太上沒剝了二叔的舉人功名。還有些舊交照應,他們兄弟這些年陸續進學,不然這些年的勞役就不是好應付的。公公去了不久,婆婆也去了,再後來就是三嬸。前幾年又是三叔。所以三房現在只有小叔一人了。”

鳳姐跟着喟嘆,這卷進了皇位争奪,張家能這樣已經是繳天之幸了。

“我們一路上京,聽說明年除了開恩科,還要選秀,這消息确定嗎?”

“選秀的事兒,都說了一個多月了,還沒有正是宣旨。是太上身體漸漸好了,想把自己心腹、寵妃的侄女晚輩,充到今上後宮。今上不允,現在就變成選秀了,五品官以上人家的女兒都得參選。”

二表嫂就接着問:“聽說姑父還有一女兒,可是要參選?”

“父親愁的就是這事。為這事還專程去找了今上的陪讀,吏部侍郎程蔭程大人想免選。程大人說父親代表老千歲的人開始效忠今上,這還沒和妹妹說。”

鳳姐見二表嫂繃緊了身子,大表嫂笑的也好像淡了。

“父親不願意再卷進去了,為那個位置,添了老國公,添了母親,現在哪裏還願意添了妹妹進去!二位嫂嫂還不知道吧,前些日子父親中了毒,從馬上摔下來,昏迷不醒。聽說是前朝宮廷秘藥醉夢,中了這無色無味道的毒,就和喝醉酒一樣的表現,然後在夢想就無知無覺了,是太醫院的高院判出手救了父親。為這中毒的事,父親和榮國府老太君斷了母子關系。從搬到這裏,給妹妹說了要和表弟訂親的事,二妹妹就在學管家理事,高高興興繡嫁衣。還不知道該怎麽告訴她,她要進宮做棋子的。”

鳳姐一番話說完,大表嫂面色緩和,點點頭道,“看姑父面色還可以,沒什麽後患吧?”

鳳姐道:“應是沒什麽吧。高院判給父親配了他家的獨門養元丹,每天都吃着呢,說是要吃個幾年的。就是表弟這事可怎麽和他說?”

“先不用說,選秀的事他也懂,不會有什麽怨恨心思。現在我們就當沒這回事兒,讓他們一個好好參加恩科,一個好好選秀。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鳳姐就起身給大表嫂、二表嫂施禮,“多虧了有嫂嫂們這樣明理的人。”

二人趕緊起身回禮,口稱“弟妹客氣”,“不敢當”,複又攜手坐下敘話。

二人看鳳姐身子笨重,問起鳳姐臨産日期,鳳姐抹着眼角說:“這一胎也是險之又險的。原前面生了女兒後,就不利索,懷這個也不知道,還中了算計去幫寧國府操辦喪事。待忙完事,那府裏老太太給請了慣用的太醫,開了些通經活血的養身藥丸。也不怕嫂嫂笑我,我這是第二個,到了四個多月上,怎會一點感覺都沒有。就讓二爺奶娘把藥丸子拿去口碑好的藥堂詢問,都說是補養身子的好藥,就是有身子的婦人不能用,否則多則半月,少則十天就會落了。”

二人聽了,忍不住說:“這都過的什麽日子啊。”

“父親就借這事提出分家,最後五五分,我們從那國公府出來,金陵的祭田莊子鋪子都沒份的。還有一事,要嫂嫂們幫忙,得等表兄弟考了恩科以後在和他們說,就是母親的嫁妝仍舊在那府裏。照理說,二爺結婚就該給二爺的,也沒人提。二十年過去,也不知還有多少了。”

三人一見如故,彼此坦誠敘話,一時間親近許多。待用了午飯,鳳姐要送她們去客院休息,二人趕忙攔住,只說鳳姐身子重了,不用客氣。鳳姐就派豐兒帶小丫頭伺候二人去客院,自己坐暖轎回後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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