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紅樓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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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擺上桌的是四個看碟, 然後是四個開胃的小菜, 司琪帶人給姑娘們一人端了一個小炖盅,送上匙羹。
平兒笑着說:“姑娘們, 請先喝幾口暖暖胃,再吃其它的。”
炖盅本來就小, 更兼只有半炖盅的烏骨雞湯,清亮亮,聞着就勾人食欲。三五口的量, 幾人很快放下。
撤了湯,司琪帶人上其他菜。
寶釵說:“這是南邊的吃法, 吃飯前先喝碗湯。”
迎春就說:“寶姑娘和林妹妹都是金陵過來的, 我們姐妹平時吃的都是京菜, 今天換個新鮮的。”
丫鬟這回擺上來的是清炖獅子頭、三蝦豆腐羹, 松鼠桂魚、金陵鹽水鴨、霸王別姬、
清炖獅子頭造型威武,過油後顏色鮮豔,再浸了高湯,湯裏飄着幾片翠綠的葉子。黛玉嘗了一口, 嘆道:“二姐姐費心了。”
三蝦豆腐裏豆腐刀刀均勻的一寸長、三分寬、二分薄厚, 潔白嫩滑, 蝦腦鮮紅鮮香, 蝦仁柔滑鮮嫩,勾的芡粉也輕薄。幾人分別嘗了嘗, 也是叫好。
寶釵說:“這才是我們姑娘家吃的東西。”
惜春、黛玉點頭稱是。
探春說:“二姐姐, 這廚子的刀工真好。”
再看松鼠桂魚的造型別致, 刀刀分割的清晰,魚肉相連不斷。端上桌了,司琪讓姑娘們向後靠靠,幾個小丫頭已經拿了大布巾,站在幾位姑娘身邊,見狀趕緊展開,擋在姑娘們的身前。司琪一大碗芡汁倒到魚上,次啦啦的響聲伴随香氣,撲鼻而來。服伺的丫鬟,都給自家姑娘夾了一點,入口滋味清鮮,濃而不膩,配着那造型,都贊了一聲好。
金陵鹽水鴨造型就是切好再擺成鴨子形狀,皮白肉紅,香味足,鮮嫩味美,風味獨特。寶釵嘗了,贊道:“我既往在金陵吃的,就是這個味道。”
再擺上來的卻是一煲湯,司琪笑着介紹這個是廚子特意給姑娘們做的,說是閩南菜,名字挺好聽的,叫霸王別姬。
五寸高、足有二十寸闊的甜白瓷湯缽裏是還在翻滾的鼈塊和仔雞,司琪帶着人給每個姑娘舀了一點兒。幾位姑娘吃了都點頭,好,這廚子該賞。
平兒就對送菜來的說:“記得回頭找你家姑娘要賞銀。”
然後就是雞汁明筍,開水白菜,雙色蘿蔔丸子,黑白雙耳。
雞汁明筍清淡鮮香,開水白菜是高湯燙熟,青蘿蔔和胡蘿蔔做的丸子對比鮮明,黑白雙耳炒的脆爽,配色極致。
主食就是碧粳米飯,飯後一小碗甜品,湘蓮糖水。
吃了飯,迎春引幾人去自己日常歇息的後堂,小丫頭上了茶,迎春就叫都下去吃飯。對平兒說:“你快回去伺候你們奶奶吧,我這裏裏不用你招呼的。”
平兒看這裏是不用自己了,就給姑娘們施禮,口中說:“都是姑娘們偏愛,平兒就回去了。”
寶釵說:“去吧去吧,你家二奶奶離不得你呢。”
姑娘們都笑,平兒有福了福身,才回鳳姐的院子。
平兒看時辰鳳姐早該吃了午飯,進了堂屋,小丫頭就說:“平兒姐姐,奶奶留了飯給你,在裏屋扣着呢。”
平兒進屋,見炕桌上扣着幾個大碗,看鳳姐在炕上歪着,就說:“奶奶,我出去吃。”
鳳姐不介意地擺手,“在這吃吧,端來端去的就涼了。”
有小丫頭上來幫平兒掀了蓋子,平兒見是蜜汁火腿,金陵鹽水鴨,清炖獅子頭,三蝦豆腐羹,開水白菜,雙色蘿蔔丸。
蜜汁火腿、清炖獅子頭,開水白菜,雙色蘿蔔丸,鳳姐用的多些,但剩下的也是壁壘分明,是鳳姐沒碰的。四葷二素,盤子下面都是裝着滾水的砵子。平兒吃了幾口,個個菜都是溫熱的,正好入口的溫度。
平兒擡眼看鳳姐,見鳳姐已經合眼打盹。心裏嘆一聲,這十幾年,鳳姐對自己可沒有不好的,吃的和她一樣,用的也差不了幾分,就是迎春和大姐兒那裏,也就是這樣了。只要自己不往賈琏跟前湊,再擋住往賈琏跟前湊的丫頭們,鳳姐要自己做的就這一件事兒了。
這樣的日子也沒有什麽不好的,想想被鳳姐發賣出去的安兒,攆到莊子配了種田莊戶的寧兒,當初那個不是花容月貌,二爺喜歡了二天就擱開手,可有擋着二奶奶不趕人麽?!估計她們現在是想衣食無憂都是奢望的。
尤其是安兒,當初可是趁鳳姐懷身子,背着鳳姐摸上二爺的,想想鳳姐囑咐了牙婆,只管往見不得人的地方賣的狠勁,平兒就渾身發冷。寧兒去了莊子,雖說不要身價銀子放了良,萬一遇到天災**,可不又得賣兒賣女的。自己還不就是這樣被爹娘賣了的。
平兒吃着飯,心裏啐自己前些日子的糊塗想法。趙姨娘是有兒有女了,又得二老爺的心。二老爺對二太太早就淡了的,可就是這麽着,趙姨娘還不是每天低眉順眼地伺候着,隔三差五的被二太太罰,二老爺可管了什麽。
養了兒子又如何,聽說哪一代老國公也沒少了姬妾,可有哪個兒子長大了,當娘的還活着?就是聽說姑太太還有三個庶出的姐妹,也沒見哪個的姨娘能活到孩子嫁人,也沒見哪個庶出的姑娘,嫁了以後還與娘家往來的,顯然是不會嫁得什麽好人家,日子過的不怎麽樣。
二爺和奶奶可好的蜜裏調油的,自己再湊去了二爺跟前,惹惱了鳳姐,最好下場估計是顧及二爺的面子,像寧兒一樣,放了身契,遠遠嫁了。搞不好,二奶奶會不會一碗藥,了結了自己都難說。以二爺的性子,也就是難過幾天罷了。
這院子裏又選了那麽多的漂亮丫頭進來,二奶奶是不是想學大老爺啊,一院子人,來來去去的,三二年一換。聽說年後還要選人,還專要漂亮的。
平兒一邊吃飯一邊想,偶爾看看鳳姐。吃的差不多了,就拿定主意,自己就當去姑子廟做姑子了,還能平平安安的、錦衣玉食的過了這輩子。自己只要伺候好鳳姐一個就行了,聽說有些姑子廟就是暗娼館呢,落到那地步,豈不是更不堪。
估計平兒吃的差不多了,鳳姐睜開眼,感覺平兒一會兒看自己一眼的,“平兒,你家二奶奶就是長的漂亮,也不夠滋味,給你下飯的吧?你這吃幾口看我一眼,是要幹啥?真是你家奶奶秀色可餐?”
平兒放下碗,“是沒見過比奶奶更漂亮的人了。”
“趕緊吃你的,省的涼了。你奶奶能下飯菜,你就多看幾眼了,不和你收銀子。”
鳳姐又閉上眼。平兒笑,奶奶這人就是好哄,只要她在意的那件事順了她的心意,再做什麽都可以了。複又想,那些嫁人做了管事娘子的,還不是白天的伺候主子,回家伺候一家老小,還不如自己這樣來的自在呢。就是二老爺的周姨娘,不也活的比上夜的婆子、灑掃的婆子強。活的最好的是賴嬷嬷、賴大家的,可現在去哪裏了,呵呵。自己就是一做奴才的命,得了奶奶這樣的主子厚待,已經是燒高香了,以後好好伺候奶奶吧。
平兒自己勸好了自己,就仿佛脫下百斤重的濕棉襖,一掃搬家以來的壓力,整個人輕松起來。
平兒讓小丫頭們收拾了桌子,問眯糊着的鳳姐,“奶奶可要去裏間好好睡一覺?”
鳳姐懶懶回答,“不想動。”又說:“你也上來歇會兒,她們都不是小孩子了,不上手打架就不用管。”
“讓奶奶說的了,都是大家的公子、姑娘,如何會動手的。”平兒嗔鳳姐一句。
鳳姐笑笑。“和林姑娘說了?”
“說了。東西也給了,那主仆倆人挺感謝奶奶的。都是奶奶善心,好幫助人”
“也不圖她們什麽感謝。對咱們這是小事兒,對林姑娘就是大事兒,當積陰德了。你去時,她們玩的可好?”
“哪裏好了,林姑娘正為寶姑娘還叫她颦兒怄氣,寶姑娘連民女,官家小姐都說出來了,林姑娘只問着薛姑娘拿她玩笑是不是應該。”
鳳姐睜開眼睛笑,“那寶釵啊,也不知姑媽怎麽教導的,一天天拿腔作勢的,就她什麽都是樣板,這要不嫁個老學究、板板整整的性子的,不出半年,夫婿就得躲她躲到小妖精哪裏去。”
主仆倆個就叽叽地說笑起來。
“探春呢?”
“還就是那樣,看着寶釵眼色,圍着寶釵轉。”
“那是看二太太眼色呢。平兒,你就說,就看現在,二太太可能給寶玉選了林姑娘。”
平兒搖頭,“不像能選林姑娘的樣。”
“還有湘雲呢。史家可是有實權兵權的,萬一大姑娘得了兒子,寶釵就是親外甥女兒,也不成。”
“那林姑娘那有活路?”
“命呗。咱們能幫的都幫她想了,以後看她自己怎麽選了。你說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