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紅樓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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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國府的這一番鬧騰, 賈珍得了消息的時候, 正賈珍和尤氏在一起吃酒,倆人匆匆吃了飯, 想着過去看看,就有消息遞進來。賈珍和尤氏脫了要去見客的大衣裳, 又端起酒杯。
尤氏道:“這西府是在鬧騰什麽啊?寶玉就是一個睡沉了,怎麽會弄成這樣?”
賈珍把人都趕出去,神神秘秘的對尤氏說:“老太太這是心裏有鬼呢。”
“大爺, 這話是怎麽說來的?”
“前番,赦大叔叔墜馬、昏迷的事情, 你還記得吧?”
“記得啊。過後大爺想去看來着。”
“赦大叔叔那次是中毒, 是老太太下的藥。”
“啊?!”尤氏就捂着嘴巴, 瞪大眼睛。
“看你那樣!赦大叔叔還了銀子, 欠銀子的人家就難辦了。要是赦大叔叔得了侯爵就沒了,大家日後誰想還銀子都會斟酌一二。殺雞駭猴,帖子到了西府,老太太也是沒法子了……”
“老太太怎麽下得去手。”
“老太太本就喜歡政二叔和寶玉, 為了娘娘和以後, 怎麽會顧及赦大叔叔那一房。又分了家的。”
賈珍喝了杯中的酒, 尤氏趕緊斟酒, “大爺,你說這欠銀的事?最後會怎樣啊?”
“天塌下來, 有大個的頂着, 你操心這些做什麽。”賈珍敗了興致, 摔了筷子。
尤氏趕緊說,“大爺,妾身就是随便說說,随便說說。”又遞了筷子給賈珍,哄了一會兒,賈珍才又端起酒杯,倆人說些零七碎八的省親院子等等雜事。
黛玉手裏拿着本書,人呆呆坐着,半天也沒動一下。
紫鵑心疼地說:“姑娘,姑娘,起來走動走動了。”
黛玉随紫鵑拿走她手裏的書,“紫鵑,你說,寶玉的大造化是什麽?”
“姑娘,寶玉這麽聰明的人,以後肯定有大造化的。”
黛玉笑。“你說琮哥、環哥,還有蘭兒,比他小了幾歲,都有志向讀書考探花,練武做将軍的,寶玉以後呢?”
“姑娘,寶玉以後有娘娘啊。娘娘以後有了小皇子,大了就是王爺呢。”
“然後寶玉就靠王爺?”
紫鵑也不好說話了。讓寶玉這一輩子先靠老祖宗,然後靠姐姐做娘娘,再以後靠娘娘生的小皇子,怎麽也說不出口。
“紫鵑,我母親曾說過,我父親十三歲就是秀才,十五歲就是舉人了。你看寶玉現在也是十三歲了,外祖母說他有大造化,這大造化在哪呢?”
“姑娘快別想這些了。仔細耗了神,走了困,明天身子又不好了。”
“紫鵑。你說二太太說的他來給你報仇了,說的是誰啊?”
“姑娘,我哪裏知道這些。二太太平日總是念佛的人,何曾和人結下什麽仇。”
黛玉笑,“不曾結仇,怎麽會有他來報仇之語。只聽老太太和二太太追問,在大舅舅和琏二嫂子哪裏吃了什麽沒有的那樣子,連給的荷包都仔細查看了,這個他------不是大舅舅就是琏二嫂子。你說是大舅舅多些還是琏二嫂子多些?”
“姑娘,會這樣嗎?”
“那你說是什麽呢?報仇到寶玉身上,二太太吓得立即厥過去了,必然是當初的事和二太太有直接關聯,老太太也是知道那事的。那個他,該是大舅舅多一些。那個他,要是琏二嫂子,這些年琏二嫂子和老太太、二太太一直都好好的,那琏二嫂子就太可怕啦。”
榮國府就是一個篩子,第二天京城大部分人家都知道了這事,對于賈母輕微中風的事兒,都當不知道。畢竟這事兒說起來是賈母疑心生暗鬼,那疑心也是因為賈母先給賈赦下毒而來。現在上門去探病,不就成了明晃晃地看熱鬧打臉嗎?
賈赦得了消息,嗤笑一聲,對賈琏說:“你說老太太,啊?居然寶玉中毒了?她怎麽想的的呢?不過,給寶玉下毒,倒是一法子!”
賈琏看着陡然認真起來的賈赦,頓時有些怕,“父親,父親,你不會是……”
賈赦蔑笑,“他也得值得我動手。你說老二家的說的‘他給你報仇來了’,說的誰?”
賈琏整個人都是懵的。他簡單的二十幾年的人生,在這三個多月,發生了太多的變化。以前他只想着弄點小錢,趁鳳姐心氣好或者不注意什麽的,摸個丫頭。最向往的事兒,就是以後和他家老爺一樣,每天喝喝小酒,玩玩小妾,雜事有人跑腿,出門有人奉承。
賈赦看賈琏的蒙圈樣就惱,“滾回去吧。鳳姐一個頂你仨。”趕了賈琏回去。
賈琏還沒從賈赦的問題裏想出是誰來,一腳高一腳底回了自己的院子。鳳姐和平兒一見他那樣,就知道又在賈赦那裏遭了打擊。
鳳姐指使平兒和豐兒上前去伺候賈琏更衣,又端了水給他喝,賈琏喝了二盞水,才回過神。
“你們就給爺喝白水?家裏沒茶葉啦?”
鳳姐見賈琏回過神,就問:“二爺,老爺又怎麽你啦?”鳳姐對賈赦時常整賈琏已習慣,這賈琏心太善、心還軟,賈赦整他好過日後同僚整他。不過這賈府也是奇怪,當年賈珠就是專心讀書的人,寶玉也是沒什麽壞心眼兒,更不用說下面的幾個更小的。莫非是壞心眼兒的都是賈府的女人?
賈琏磨叨叨地把賈赦說的‘他是誰’,說給鳳姐聽,然後還強調,天知道是誰!
鳳姐笑,“是老爺呗,還有誰?”
賈琏……
“二爺,老太太吓得以為寶玉中毒,二太太以為是老爺在報殺子之仇呗。”
賈琏想想,還真是這樣。揮手打發所有人下去,把頭埋在鳳姐肩上,悶聲悶氣,“我是不是特別笨啊?”
“二爺哪裏笨啦!老爺是這麽多年了,熟悉了那二個女人的思維方式。”
“那你怎麽知道?”
“我是女人啊。”
賈琏被安撫到了。
“這男人和女人思考問題的重點不同,男人認為不是啥事,女人可能認為比殺了她都重要呢。”
“比如?”
“比如,男人認為後院多個通房、姨娘,不算什麽事,可女人就認為那是要搶走她的丈夫的,要奪走她兒女的父親的。”
“那些姨娘、通房就是個玩意,不喜歡可以打發了啊。”
“看二爺說的。多一個那種玩意,男人十天總要去一二天過去看看吧?”見琏二點頭,“能多一個就能多二個三個四個,二爺算算,本來這爺們都是女人一個人的,現在還剩多少啦?萬一那些姨娘、通房之流的生了孩崽子,男人得分精力去管教吧?原來都屬于自己孩子的父親,現在得分給別的女人生的孩子一些。二爺說說,是你見老爺的時間多,還是琮哥見老爺的時間多?是寶玉見二老爺的次數多,還是環哥見二老爺的次數多?”
“爺不和琮哥那小屁孩争。”
“琮哥和二爺差太多了,現在争不起來,十年後呢?琮哥天天和老爺在一起,感情深,老爺百年以後怎麽也得留些給琮哥吧,這不就是奪了我兒子、女兒的?”
“鳳姐,你不是要?”賈琏臉都變色了。
“看二爺想啥呢,姑奶奶可不想髒了自己的手。二爺也別以為那些都是玩意,女人狠起來,像老太太、二太太這樣的多呢,二爺只要想想這京城,家裏姬妾多的,比如繕國公府,柳國公府,死了多少沒成年的孩子,他們府嫡支現在過的多麽艱難,就知道這多子對當家的主婦來說,未必多福。”
鳳姐不說了,賈琏沉默。半晌,賈琏說:“咱們以後不要庶出的。”
“好。我信二爺。凡是要伺候二爺、想爬床的,先喝絕子湯。像父親以前院子裏的那些一樣。三二年的就給二爺換一批人。”
“鳳兒,還是算了吧。喝了絕子湯的,以後出府還有什麽以後。”
“二爺,心疼那些玩意了?”鳳姐叫的百轉千回,“繕國公府、柳國公府裏死的那些孩子難道都是庶出的?都是當家太太的動的手?”
賈琏搖頭。
“二爺,若先心疼了那些玩意,誰能保證那些玩意以後不傷了嫡出的孩子?畢竟沒嫡出的了,這府裏的就都歸了庶出的了。這樣妻妾怎麽能不争起來。争到最後,傷的就是孩子。要是府裏就只有庶出的那一個長大成人的話,不就是連爵位都得了麽!二爺想我們的孩子夭折嗎?”
賈琏搖頭,被鳳姐帶的跟她的思路走。
“二爺,我不想髒了自己的手,傷了陰德。”
賈琏點頭。
“二爺,不能把我們自己的孩子放在危險之下,二爺要納那些玩意,就得絕了她們的念想,三二年一換,不給她們傷了咱們孩子的機會。”
鳳姐賭的就是賈琏心裏的那點善良。
“鳳兒,咱們不要那些玩意,還是讓咱們的孩子好好長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