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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紅樓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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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黛玉去了榮國侯府的适應良好比照,忙得人仰馬翻的榮國府的老太君, 卻是不那麽順心如意。

賈母在林黛玉走後, 在人前免不了落淚, 訴說一些最疼的女兒再不得見,如今養了這許多年的外孫女也離了自己的苦痛,但去看寶玉時候是絕口不提這些的。

寶玉時而清醒明白,時而糊塗,清醒的時候就拽着賈母的手哀求,及至看到賈母面露難受, 也就住口不提接林妹妹回來的話。那糊塗的時候就是, 你們走吧, 都走了,我也走了等等糊塗話。賈母和王夫人只當他是小孩子, 舍不得玩伴而已, 不見黛玉沒來的時候,湘雲每次走,他也是這樣地鬧騰麽,鬧騰幾日就好了。唯一擔心的娘娘省親在即而已。

鴛鴦在人後就勸阻賈母, “老太太也切莫傷心,誰家的外孫女兒, 能在外家住這麽久啊。林姑娘早晚是要出嫁的,林姑娘她得了在您老人家身邊教養的這些年, 走出去誰能說出個不字來。就是對林姑老爺, 您也是盡到心了。您就當林家人接她回去了吧。”

賈母得鴛鴦勸慰, 心下熨貼,拍着鴛鴦的手說:“我老婆子得了你這個貼心的,總還好過些。那賴家的,”賴嬷嬷是自己的一個知心人,也是能說說話的。賈母說着就止了話,賴家,賴家呵,自己對他們,在這府裏是頂頂厚的第一份。現在就是念舊情想保出來都不成,禦賜的東西都敢偷,禦史還在那裏盯着呢。唉!

不對啊,那賴家既偷了禦品,那自己私庫裏的東西呢?

“鴛鴦啊,等娘娘省親忙完了,你帶人把我庫裏的東西,好好點點。”

鴛鴦心驚,老太太的庫房,自己管了幾年了,從自己的手也出去過東西,幸好有琥珀接了鑰匙,又沒來得及大清點,鴛鴦為自己慶幸。

“老太太,怎麽想起盤庫了?那可不是我一個人一天半天能清點好的。”

“鴛鴦啊,你不知道,這人到老了,說不準就怎麽樣了。雖分家說東西都留給你二老爺,但我想想還是留給寶玉好。原想着迎春出嫁添些嫁妝,我那玉兒也添些,現在都留給我的寶玉好了。你說我那天就說不出話了,可怎辦?!”

“老太太,你那天就是一時着急的。這人啊,上了年紀就不能急的。”

“好鴛鴦,那天得虧有你。以後啊,你就跟着寶玉吧,我跟你二太太說過了。”

鴛鴦就跪下來,“老太太這是就不要我了?”

“看你這丫頭,你先跟這我,以後就跟着寶玉吧。寶玉還小,屋裏得有能撐得起事情的。除了你,我再都不放心的。”

老太太伸手,鴛鴦順着老太太的手站起來。

“我記得有個青玉的如意,你找出來,給寶玉送去壓枕,那個是有年頭的老玩意兒了,當初還是高僧開光,最是辟邪不過。”

鴛鴦應了,找了倆小丫頭進來陪賈母,自己去庫房找青玉如意。

鴛鴦在庫房轉了一圈,拿了青玉如意和二個空盒子出來。

“老太太,是這個如意吧?”

賈母接過,看了看,點頭。

“老太太,這二個空盒子放在外面,可是最近賞誰什麽出去了?”

賈母也想不起來。最後鴛鴦說:“還是老太太顧慮的全乎,過幾日就好好盤盤庫了。”鴛鴦心裏托底了,然後帶了一個小丫頭給寶玉去送如意。

鴛鴦去時,寶玉恰好清醒着,這鬧着要吃麝月嘴上的胭脂,見了鴛鴦來來,就要吃鴛鴦的胭脂,鴛鴦趕緊說:“寶玉,莫鬧。老太太讓我送青玉如意,給你壓枕的,小心碰着了。”

襲人接過去,把青玉如意放到寶玉枕邊,吩咐小丫頭給鴛鴦倒茶,自己親手捧了過去,“鴛鴦姐姐,這幾日忙亂,這茶是妹妹謝你的。”

晴雯就說:“襲人,你要捧茶,給的不是鴛鴦,是寶二奶奶。”眼睛就朝外瞟。

鴛鴦和襲人順着晴雯的眼光看過去,就見寶釵扶着莺兒,披着半舊的猞猁皮大鬥篷進來了。

襲人就放下茶,迎了過去行禮。“寶姑娘來了,這大冷天的,快進來坐吧。” 接了寶釵解下的鬥篷,鴛鴦也過去,嘴裏說:“寶姑娘來了。”人卻不由自主行了禮下去。

寶釵趕緊扶住鴛鴦,“可當不得鴛鴦姑娘的禮。”

鴛鴦就說:“鴛鴦就是奴婢,寶姑娘當得起的。” 鴦鴛平日裏,哪裏會給寶釵行禮,不過是因為老太太那話,要她以後跟了寶玉的。

寶玉見了寶釵進來,就從床上下來,襲人和麝月趕忙過去給寶玉穿厚衣裳,“我的祖宗,這當節要是着了涼,奴才們都不用活了。”

寶釵就端坐着喝茶,看襲人把寶玉收拾利索,晴雯又帶小丫頭端水來,襲人給寶玉重新淨面,洗去和麝月胡鬧留下的胭脂。

寶玉上前一禮,“多謝鴛鴦姐姐送如意來。”鴛鴦趕緊避開身,回了一禮。

晴雯就說:“鴛鴦你今天是怎麽了?往日不見你進這屋有行禮的。”

鴛鴦笑笑,“主子的禮怎麽敢當。”

寶釵早從自己母親那裏的了王夫人的話,看鴛鴦的樣子,心下了然,也只是一笑,已經有那麽多了,不差這一個的。

寶玉坐下來,和寶釵敘話,其他人各自散了,各自去忙。

正月十五,修了省親園子的人家,紛紛接了自己做宮妃的回去省親。榮國侯府的仆婦,也有說起榮國府和其它幾家的省親,那是聽得周圍的人張口結舌、垂涎三尺,恨不得自己親眼見到。

在榮國府有親戚的,說起那銜玉出生的寶玉,過完年渾渾噩噩了好幾天,卻在貴妃省親的前日醒悟過來,省親的時候做了什麽什麽樣的詩詞,樓子裏的姑娘都在傳唱呢。

有消息更靈通的就說,貴妃省親後,那省親園子給了寶玉住,還讓府裏的姑娘、奶奶的一輩年輕的都搬進去住呢。有愛浮想聯翩的,就發出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笑來。

這些仆婦家丁和榮國府有着各種各樣的親戚關系,就是京城的各大家裏,也有很多人家,家仆聯絡有親。所以一家有事,能捂得住,還是短時間內就傳遍京城,就是考驗各家治家能力的标尺了。

沒過多久,京中就開始流傳這刻印了的賈府省親詩集。

雖沒敢在扉頁标明賢德妃賈元春名號,那大觀園三字卻是拓印了元春之字。卷首的第一詩就是:

銜山抱水建來精,多少功夫築始成。天上人間諸景備,芳園應賜‘大觀’名。

及至寶釵、探春、惜春,甚至李纨的詩詞也在其上,而寶玉的四首五言絕句蘅芷清芬的“誰謂池塘曲,謝家幽夢長。”還有怡紅快玉的“綠蠟春猶卷,紅妝夜未眠。”等詩,更是在秦樓楚館夜夜唱響。

張嬷嬷拿着詩集把迎春和黛玉叫到一起,“姑娘家的,有才情是好事情。可你們誰見過除此詩集外,今朝有大家姑娘們的詩詞,流傳到秦樓楚館唱響的。那夫家要選媳婦,豈能不挑女家內帷是否整肅,這詩詞一出,還有什麽好名聲了。”

迎春、黛玉訝然,看着那詩集,心裏想的是,如果自己在榮府,是不是也會寫一首,是不是也會傳唱到秦樓楚館 ?

張嬷嬷接着說:“今朝對閨閣要求的已是不那麽嚴格了。可我們畢竟不是漢唐時期,也不是四野可唱桃夭之時。都說女兒在家,應不聞不問外事,是閨閣處事嚴謹。及至到了夫家,怎麽能觀落葉而知秋,察一事即知朝廷動向?大家主婦必修的觀時度勢,在家可省父母操勞,出嫁可為夫婿避災,教導指引兒女。皇後娘娘才在宮裏提議節儉,這省親就如此大手筆,讓今上怎麽想?”

二人面色戚戚,相望不知究竟。

張嬷嬷嘆口氣,這二位姑娘捆一起,不抵那日來的薛姑娘對這些事的敏捷。自己只能慢慢教吧,還好都不是惹事兒的性子。

于是正月十五以後,迎春和黛玉上午處理家事,下午跟着張嬷嬷,聽張嬷嬷一件件講朝廷的事兒,宮裏的事兒都意味着什麽。後來鳳姐每天下午也過去聽,有時候鳳姐無心一句,倒得了張嬷嬷的認同,有時候苦心孤詣的反應,卻得了張嬷嬷說——這樣添了命進去還是糊塗鬼。

鳳姐大駭,穿越到宮裏,混的風生水起的人,絕不是自己這類型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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