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紅樓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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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臨,周瑞家的敲開一間看起來極其普通的京居人家。如果豐兒在場, 定會認出來, 這是今天給鳳姐接生的四個婆子中的一個, 尤其是趙嬷嬷, 這竟然是她找的接生婆。
“哎呀,我的周姐姐,你怎麽來了?” 那接生婆吓的不輕。
“我來看看你, 怎麽樣?”
“唉, 別提了。不是我不給你辦事,根本就沒我出手的機會。”
“信不着你?”
“你說你家那姑奶奶是什麽心眼兒?我們一大早就給幾個丫鬟拉去沐浴,不洗還不行。人進了浴桶, 所有的首飾、衣服,當你的面打個包裹, 塞箱子裏鎖着。四個人的衣服都鎖在一起, 然後頭發要洗幹淨,塞帽子裏。指甲要剪的光禿禿,崩想指望着指甲。你看, 給你看我的指甲, 現在就是想挖下耳朵都不不成。”
“那就沒帶進去?”
“還帶進去?等我老婆子從浴桶裏爬出來, 光溜溜的一個, 裏面的小衣、外面的袍子都是準備好的。那家的小丫頭, 那個眼尖啊, 只能把手插在肚子前的口袋裏, 摸了別的就重新刷手、泡手。我和你說, 你家姑奶奶是個毒的,還準備了烈酒泡手。她奶奶的。老娘的手被看着,用肥皂水刷洗了二次,再用酒泡,現在是火辣辣地難受。以後再有那侯府的事兒,老娘可不去了,就十兩銀子,好幹什麽。還有呀,你家那姑奶奶還是個不知羞,生的時候,我們四個接生婆,加上那趙嬷嬷都在那看着她呢,呸!還沒見過這樣的大家子。倒也是的,誰也別想動了什麽手腳。”
“那最後是誰接生的?順不順?”
“東門外的李婆子。周姐姐,我和你說,這胎順的,就是沒人接生也能生的好。”
“呵呵,那我就不打擾姐姐休息了。”
“那銀子?”
“什麽銀子?”
“好,沒啥,沒啥。”那婆子想着周瑞家的前面給的10兩銀子,她不往回要,太好了,高高興興送了人出去。
周瑞家的又去東門外的李婆子家。這李婆子手藝好,達官貴人家找她接生的多。周瑞家的想問問她,給了她100兩銀子呢,怎麽就一點兒用都沒有。
“周姐姐,我應了你就是想幫你的。可你家那姑奶奶生的時候,連遮的單子都不用,四個人在我後頭看着呢。又是掐着時辰進的産房,進去沒多一會兒,就生了。我看那生的架勢那熟的,生過了幾個都沒這麽會使勁的。我和你說啊,我們經了好幾個屋子,又洗又刷又泡的,才到了産房的外間,光溜溜的一個人,啥都帶不了,要是大戶人家都像她這麽生啊,啧啧。”李婆子在惋惜,那自己以後就只能掙接生的銀子了。”
周瑞家的想不出來再說什麽。那李婆子兀自還在得啵得啵的,“你家太太也是的,都分家了,還是親姑侄,以後就算了吧。”
“唉,你不知道啊。我家那姑奶奶也算是在太太眼前長大的,可她最後對太太……”周瑞家的也說不出鳳姐對王夫人有什麽不好,就是她自己在太太跟前幾十年,也就做到鳳姐這樣罷了。但她這說不出,李婆子也不想問,大家裏面都是那些烏七八糟的事兒。
“你看那銀子我還給你?”
“算啦算啦,以後少不得還往來的。”周瑞家的見沒法子,就痛快回去了。
李婆子經了這一天,到現在才終于放松了。心裏琢磨着洗三那天能收到多少,那産床倒是能借勁,可看那份量,自己也不能背着走,也就放下了。
周瑞家的回去和她的主子怎麽說,暫且不提。她自己被主子冷落了好一陣子,這麽點子事兒也辦不好,提心吊膽地挨了許久,才挨過這一場。
賈赦的人緣現狀、賈琏的官場職位,決定了新生兒的洗三、滿月的熱鬧程度。
結果呢,孩子生完的當天,鳳姐就說什麽也不同意給孩子洗三。
賈琏不理解,“鳳兒,這孩子都洗三啊。洗了以後才長的好,留的住。”
“二爺,這些人是和家裏好,可誰知道她們在外面都接觸了什麽。孩子這麽小,不抗折騰的。洗三不辦,滿月也不辦,周歲看看再說。”
賈琏想再說點什麽,鳳姐就一幅疲累極了的樣子,賈琏也只好吶吶住了嘴,自己往前面去找賈赦抱怨。
“父親,鳳丫頭說不辦洗三,滿月也不辦,周歲再說。”
賈赦美滋滋的挑揀預備給孫子的東西,連孫女都交給女兒、外甥女帶,聽了賈琏的話,估計是過耳不過心地“嗯”了一聲。
“父親,還是給孩子辦滿月吧?”
“嗯。”
賈琏滿頭黑線,估計賈赦是根本沒聽自己說什麽,又重複一遍。
“不辦就不辦。不辦?別人還不知道我們府添丁啦。好好長大就成。”
賈琏無奈,他好想、好想給兒子辦滿月的,好不好?上次他閨女的滿月都辦了,怎麽到兒子反不辦了呢?和他一般大的那些舊友,人家有的兒子都啓蒙入學了,有的都有幾個孩子了。他好容易有了兒子,想顯擺顯擺,怎麽就不行呢。
賈赦看着賈琏那糾結的樣子,知道他的心結,難得他心情好,就開導幾句。“你那些狐朋狗友,有的孩子大了、有的兒子多,一是人家娶的早,二是人家有庶子。鳳丫頭比你小了幾歲,現在有一兒一女,也不算晚了、少了。現在你顯擺兒子,你那些狐朋狗友,那個像你這樣,有了五品的實職?你看看文官裏,五品實職的,有和你一般年齡的?你這是要招人恨呢。明白不明白這道理?悶聲過好你的小日子,才是該幹的。”
賈赦說着說着,看賈琏那跟不上的樣就煩了,“我看你這幾日是閑的慌,不如早起多練一會兒?”
賈琏頓時慫了,“不閑,不閑,父親,我這就去讀書。”賈琏自覺天下沒有比他更苦的了,那些讀書的、練武的,都不用當差。他是白天當差,早晚還得補上以前沒學的、沒練的。那個賈琮天天賣命般上進,自己比賈琮大那麽些,總不好被他比下去,失去做兄長的威嚴。
唉,還是去讀書、背書吧。
鳳姐不給孩子辦洗三,洗三那天還是來了幾家人。見鳳姐不把孩子抱出去見人,張家大嫂主持的洗三,也就潦草地變成茶話會。幸好來的都是與賈赦關系不錯的那幾家,以為是孩子有什麽不好了,也就略坐坐,連飯都沒吃,就都回去了。
張家表嫂不放心,過來看鳳姐。鳳姐把孩子抱出來,二人圍着看看,孩子哪裏都挺好的啊。
鳳姐卻鄭重地說:“嫂子,你們得空就來,洗三不辦,滿月酒我也不辦了。”
二人對這些也不好說什麽,只是當鳳姐自有打算,勸她好好休息,回去和自己夫君叨叨幾句就放下了。
二月十二是黛玉十二歲的生日。二月十一,賈母派人來接黛玉回去,給黛玉辦生日。黛玉将一套內衣,交給來人帶回去,說是自己做給賈母的。讓人轉告說,鳳姐生子,她在和迎春學管家,走不開,就不回去了。
賈母收了內衣,看着勻稱的陣腳,就是一通哭,鴛鴦哄了許久,還叫了寶玉來幫着,才哄好。但賈母對賈琏得子,卻提也不提。
黛玉生日,就家裏的那幾人擺了一桌,因缺了鳳姐,衆人也覺得乏味,草草結束了。
賈赦是每天早上,等賈琏起來,盯着賈琏把孫子抱給他看一會兒,才同回前院練武。晚上賈琏下差回來,也是跟着賈琏過來看孫子,天天不落。
二月十五,天家經禮部發旨,着在京的五品官員以上的人家,十三歲到十七歲的未嫁女于二月十八日,進宮參選秀女。
迎春淚眼婆娑,抽噎着來見鳳姐,“嫂子,我不想進宮。我怕。”
鳳姐摸着迎春的頭發,“妹妹,這次沒一個得了免選的特旨。”
“嫂子,是不是你們早就知道要選秀?”
“是。父親知道要選秀,就去找了吏部的程侍郎程大人求情,那是今上的伴讀,和父親有舊。當知道沒一個能免選的,就給你求了幾個宮裏的教引嬷嬷,怕你選秀的時候吃虧。”
“我必須得進宮了?”
“父親哪裏想你進宮?若想你進宮,就不會給你說張家的婚事了。只是得了選秀的信,再接着說婚事,就是要和今上對着幹了。妹妹明白嗎?”
“嫂子,我明白。謝謝嫂子。”迎春想想前後的次序,知道賈赦是不想送她進宮,就釋然了。
一家人忐忐忑忑地送迎春去選秀。雖說賈赦前面得了今上的話,到底還是提着心,怕迎春在宮裏吃虧。
家事全交給了黛玉,每天平兒和豐兒輪流去陪着黛玉。過了幾日,豐兒和鳳姐說:“奶奶,任誰也想不到的,表姑娘那麽柔弱的人,處理起事情來,比大姑娘利索,還叫人找不出不是來說。”
鳳姐呵呵,智商足夠的人,幹啥都容易幹好。
就在滿月的那天,一個突如其來的旨意,震了京城的官員和各大家主婦,把注意力都放在會試上的京城人士的目光,扯到了榮國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