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紅樓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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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一晃就是半個多月過去了,這期間張家的人, 在賈赦派出的家丁仆婦照料下, 給接進了京城。賈赦帶着全家去看望, 與張家老一輩裏、碩果僅存的張家二舅兄抱頭痛哭, 還是張家幾兄弟和賈琏反複勸慰,才安靜地吃了一餐飯。
到了宮裏允許探望的日子,鳳姐早早就遞上了侯府的帖子, 在宮外守候。看着其他幾位和她一樣來探視的人, 鳳姐有種在現代的看守所外,等候探視在押人犯的感覺。面對自己的這樣想法,鳳姐使勁地憋着笑, 卻在見到賈母和王夫人的瞬間破功。
賈母和王夫人比她第一次看到的時候老了很多,尤其是王夫人, 徒添憔悴面色。鳳姐笑了以後, 還是上前福身,“老太太好,二太太好。”然後就站直身子, 任由周圍的人打量她們三人。
“鳳丫頭, 你這一向可是春風得意啊。”王夫人開口就有一種濃濃的不甘。
“是。”鳳姐真的不擅長哪些勾心鬥角的話裏藏話的打機鋒, 幹脆認了, 看你還說什麽。
“好久不見你過來給老太太問安了。”王夫人說的平平淡淡, 不含一絲煙火氣。
“在家做月子。”鳳姐直接怼回去, 好意思挑我。
王夫人尴尬地張張嘴, 不好再說下去了。鳳姐當沒說話的這回事, 仍舊望着宮門。周圍的人一起等着的人,看這姑侄倆的對話,彼此之間眼神傳遞信息,姑侄不和不是傳言了。
賈母半天嘆口氣,這老二家的越來越沉不住氣了,這宮門口的,挑剔鳳姐兒做什麽,現在不僅分家還分支了,要說沒鳳姐兒懷孩子的事兒,她就白活了這七十多年。要在這裏激得鳳姐把事情挑出來,那以後榮國府的人都不用出門了。唉,賈母開始犯愁了,拽了王夫人一把,看得王夫人低下頭去。王夫人也開始後悔自己的沉不住氣,那鳳姐是有名的辣子,自己招惹她做什麽,可看着鳳姐的世子夫人的服飾,心裏的火就壓不住地往上拱,要不是自己,她做得了世子夫人嗎?忘恩負義的雜種,和她娘是一樣的讨人嫌、招人恨。
詭異的沉默中,有小太監跑來。“榮國侯世子夫人,請。娘娘召您觐見。”
周圍十幾人眼巴巴地看着鳳姐跟着小太監進去,這探視是按照宮內妃嫔的位置高低順序,然後是周貴妃的母親嫂子,然後才到賢德妃賈元春的祖母和母親。陸續地有小太監領着這些官眷進去皇宮。
這次,鳳姐到了坤寧宮沒有等,直接就給小太監領了進去。鳳姐趕緊給小太監個荷包,也不敢擡頭張望,只看着前面小太監的停了腳步,自己也跟着站住。然後一個小宮女上前來,說道“世子夫人,請跟奴婢來。”鳳姐就跟着往前去,待進了正殿,觑着前面高大鳳椅的明黃身影,跪下磕頭,嘴裏還得報自家名號,“臣妾榮國侯府世子賈琏妻王氏給皇後娘娘請安。”
皇後娘娘溫和的聲音:“起來吧。”
鳳姐兒乖乖地借着身邊小宮女的手,爬起來站好,眼睛只看腳前的三步遠。
“你去和淑妃說,她娘家嫂子頭回來看她,中午可留了宴再走。”
“謝皇後娘娘恩典。”
鳳姐又跪下拜謝,然後跟着接了皇後吩咐的宮女出去,由她領着去迎春的永安宮了。
那宮女帶鳳姐兒到了永安宮,和站在宮門外迎接的繡橘說道:“娘娘吩咐了,淑妃的娘家嫂子第一次來看淑妃,讓中午留了宴再走。”
繡橘謝了,鳳姐趕忙把手裏的荷包給了帶路的宮女,那宮女笑笑,給鳳姐施禮回去了。
繡橘給鳳姐施禮,聲音是壓不住的歡快,“給二奶奶請安,二奶奶跟繡橘往裏來,娘娘一早就等着二奶奶了呢。”
鳳姐跟繡橘進了永安宮的院子,見正殿面闊五間,前面是三間抱廈,黃色的琉璃瓦歇山式樣的屋頂,房檐角安放了走獸,檐下鬥拱,繪着龍鳳和玺彩畫,畫色明豔鮮勻,配着朱紅的柱子,顯見是才翻新不久。東西各有配殿三間,也是覆蓋黃色的琉璃瓦。
繡橘邊走邊說,“二奶奶,這永安宮就住了我們娘娘一人,平時除了去拜見皇後娘娘,給皇後娘娘請安,我們娘娘都是關着宮門的。今天是為了迎二奶奶才開宮門。”
鳳姐看周圍無人,走上前一步,低低問一句,“聖人可有來?”
繡橘紅了臉,“聖人一般晚上來,會提前打發小太監來說的,我們會開着門等。”
鳳姐回頭,見身後的宮門已經關了,“這樣謹慎些好”。
繡橘帶鳳姐進了正殿,迎春穿了宮妃的日常服侍,見了鳳姐就想起來,邊上的張嬷嬷輕咳一聲,迎春讪讪地坐好。鳳姐趕緊上前給迎春行禮,迎春讓人扶起鳳姐,張嬷嬷對鳳姐施禮,說道:“娘娘是見了世子夫人激動了,平時的規矩再好沒有的。”
鳳姐趕忙回禮,“都賴嬷嬷們扶持。謝嬷嬷關照。”
張嬷嬷點點頭,也不多說,帶着人退下,迎春如出籠的鳥,拉了鳳姐去西次間,“嫂子,我們到這屋裏說話。”
鳳姐到了西次間,見和迎春在家裏的西次間布置的幾乎一樣,一看就是日常對弈所在。繡橘給二人捧了茶,就去門外站着。
鳳姐看着迎春輕松、紅潤的笑臉,看起來在宮裏的日子過的不錯啊。
“妹妹,這些日子過的還好?”
迎春點頭,不知道想到了什麽,臉慢慢紅起來。
鳳姐想想,就調笑迎春,“伺候的還可心意?”
迎春的臉簡直可以媲美新娘的嫁衣了,“嫂子。”拽了鳳姐的衣袖撒嬌。
“呵,妹妹長進了,會撒嬌啦。”
“嫂子。”迎春拉長聲音,嬌嗔着。
“妹妹,看你這樣子,家裏就放心啦。”
迎春低頭笑着給鳳姐撿點心,“嫂子,嘗嘗這個,和家裏做的不一樣。”
鳳姐接過來細細嘗嘗,“嗯,是不錯。”
“皇後娘娘待你怎樣?”
“挺好的。皇後娘娘要生了,只讓三品以上的妃嫔去請安,就是進去問個安,不用一炷香就讓大家回了。”
“嗯,要生了,沒精神頭搭理你們這些和她搶夫君的了。”
“嫂子。”
“好,好。不說。”
迎春卻自己接着說:“誰和她搶啊。我們白天都見不到聖人的,聖人偶爾白天回內宮,也只是去看看皇後娘娘。晚上聖人去哪裏,是會提前翻牌子的。是聖人翻,又不是我們這些做妃嫔的翻。”
“妹妹想自己翻啦?”鳳姐不錯眼珠看迎春的表情。
“嫂子。你?我沒有啦。”迎春急白白地為自己辯解。
“妹妹,這聖人不是皇後娘娘的,也不是這宮裏哪一個妃嫔的。是這萬裏江山的。妹妹切不可有自己翻的想法。就是在外面,你嫂子頂着個把着你哥哥的名,還在屋裏有個平兒呢。”
“嫂子,我懂,我不會那麽想。”
“好妹妹,你不這樣想就對了。聖人來了,就好好接着,可千萬不能聽宮裏嬷嬷教的,躺那裏和個死人般,一動不動的。要那樣,聖人以後也不惦記到你這裏來了。”鳳姐靠緊迎春,在迎春的耳邊細細傳授。
迎春認真聽着,不時心領神會地點點頭。
鳳姐說的口幹,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迎春趕忙狗腿樣給鳳姐續茶。
“嫂子,”迎春扭扭捏捏地說話。
鳳姐感到奇怪,“你這是怎麽了,有話就說,不然就得等下個月了。”
迎春紅着臉說:“嫂子,聖人每次都說留的。嬷嬷說這樣,我很快會有的。”
鳳姐攬住迎春,“這是你的福氣,以後有孩子了,日子也不寂寞。王嬷嬷怎麽說?”
“王嬷嬷在我進宮沒幾天就調了東西給我,說是能生女兒的。”
“生女兒好,你看這皇家公主,那個不是金尊玉貴地長大,出嫁也是有自己的公主府。要是聖人想你生兒子了,自然會告訴王嬷嬷的,這事你聽王嬷嬷的。”
“嗯。我都聽嫂子的。”
“在宮裏遇到賢德妃沒?”
“在皇後娘娘那裏看到。賢德妃和我說話,周貴妃就盯着我們看。”
“你們說了什麽嗎?”
“沒有說什麽。”迎春有點緊張了,隔了十年再見到元春,說不想上前叫聲大姐姐,是不可能的。
她們姑嫂在永安宮說起來賢德妃,賢德妃在鳳藻宮裏和祖母、母親也在說淑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