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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紅樓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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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王夫人從史侯府被擡回來不久,太醫再度上門問診後, 賈府的人, 都三禁其口, 默默地觀望着主院的動靜。

傍晚的時分, 王夫人在彩雲彩霞的扶持下,去了賈母的院子,一衆伺候的丫鬟都被攆了出去。然後在過了晚飯點, 提心吊膽等了一天的怡紅院諸人, 迎來了王夫人的宣判。襲人、麝月挨了三十板子,被牙婆帶了出去,怡紅院其他的大丫頭們, 甚至平時手腳不怎麽幹淨的小丫頭,都從怡紅院拉了出去。

鴛鴦代表賈母進駐怡紅院, 替代襲人的位置, 成為怡紅院的第一號人物,只不過早走晚歸;彩雲代表王夫人進駐怡紅院,成為怡紅院的全天候管理者。

第二天, 王夫人宣布閉門養病, 家務事交代給長媳李纨暫時操持。

雖然李纨多少有老好人的做派, 不肯出頭規矩府裏衆人, 但由于怡紅院這一批被罰的丫頭, 哪怕平日裏再如何的副小姐的樣子, 也打的打, 賣的賣, 震懾了一幹人等。尤其是怡紅院,盡管王夫人閉門不出,但因為有鴛鴦、彩雲在,一時間,怡紅院的丫頭、婆子,日日如在賈母和王夫人的眼皮下,個個提起精神頭,再不敢渾水摸魚,打牌喝酒,也不敢嬉鬧吵嘴,争分吃醋。

寶玉天天沉着臉,再不見一絲笑容。每天早晨由鴛鴦、彩雲伺候了洗簌等,鴛鴦陪着去賈母那裏用早飯,然後去賈政那裏背書。傍晚的時候,去賈母院子裏吃晚飯,再由鴛鴦陪着去王夫人的院子裏問安,然後跟鴛鴦回怡紅院。

大半個月的功夫,寶玉就失去神彩,如脫了水的小白菜,蔫了下去。

賈母心疼,想說什麽卻沒說,待寶玉去書房讀書了,拉着鴛鴦的手落淚,“鴛鴦,鴛鴦,你說我活這麽久有什麽好,老了,老了,被欺上門來。”

鴛鴦只能安慰賈母:“老太太莫傷心,等寶玉讀好書,考了狀元就好了。”

賈母再不願意說話,也不耐煩召探春、惜春陪着了,寶釵過來幾次,都被鴛鴦以老太太乏了、休息等擯棄門外,漸漸就不再過來。

薛姨媽帶了寶釵去王夫人的院子,探視生病的王夫人。每次不是彩霞,就是金钏出來說,王夫人才喝了藥在休息,就是王夫人睡了還沒起。連着數日,薛姨媽就對寶釵說:“我的兒,你說這裏是不是有什麽古怪啊?”

寶釵揣度和那晚怡紅院的吵鬧有關。實在是怡紅院的丫鬟經常也會吵鬧一些,但像那晚似的,卻從來沒有過。每遇到怡紅院或賈府其它地方有什麽事情,寶釵都約束蘅蕪苑的丫鬟、婆子,不準湊近,免得沾染了麻煩。所以對于這次賈府的詭異氣氛,寶釵猜想不像往日般,很快全府的人就都知道了,必然是賈母、王夫人下了禁口令,而且是非同一般的禁口。

“媽,估計是遇到什麽事兒了。有一晚,怡紅院吵鬧的厲害,第二天湘雲就被她叔嬸接回去了,寶玉的丫鬟也都被換。估計是和寶玉、湘雲有關,怡紅院的丫鬟也牽涉了不少,不然怎麽換了這麽多。我們只當不知道好了。”

“那丫鬟換不換的咱們不理會,就是那史家姑娘被接回去也正常啊,這都在賈府住了有二個多月了吧。”

寶釵點頭稱是。

“上個月你姨媽就說要給你和寶玉的婚事定下來,等和娘娘說說就可以了,可這進宮回來就生病。”

薛姨媽說着,見寶釵要走,忙拉住寶釵說:“我的兒,別的姑娘聽了婚事要回避,你可不是那糊塗人兒,媽也只能和你商量這事。這沒得了你姨媽的确信,還又不能見到人,心裏就是不落底。你說,是不是娘娘哪裏有什麽啊?”

“應該不會是娘娘。若是娘娘有什麽了,府裏不會沉得住氣的。媽也別心急,姨媽這也病了有大半個月了,再什麽沉重的病,也拖不了多久,還是會讓媽見見姨媽的。再等些日子吧。”

薛姨媽聽了寶釵這泛泛的安慰話,雖一直相信女兒的執重,還是不放心。可寄居在賈府,倘使哥哥在京城,找賈政說說還好,不然硬去老太太那裏問,就怕傷了情面,反而不好在賈府借住了。

薛姨媽想了又想,“我的兒,我只怕你的婚事有變故罷了。最近你可見到寶玉了?”

寶釵搖頭,“寶玉最近這一個月,是日日去前院讀書,晚上回怡紅院也晚。況且換了彩雲、鴛鴦,晚了我也不好過去。”

“我的兒,晚上不好過去,白天去啊。随便指一事,白天去問問彩雲,那是你姨媽的心腹,定會問出些什麽的。”

“媽,賈府把事情守的這麽嚴實,可是以往不曾有的。要是問出來什麽,是不該我們知道的,豈不是尴尬。”

“我的傻姑娘,事關你姨媽,你只問你姨媽好不好就是了。”

寶釵無奈,點頭應允。

第二日,寶釵帶着莺兒去怡紅院,見院子裏靜悄悄的,守門的婆子也沒聊天,見寶釵進來,就恭敬讀行禮問安。彩雲聽了小丫頭的禀報,趕緊從屋子裏出來迎寶釵。

寶釵穩當當坐着,等彩雲指使小丫頭上了茶,寶釵給瑩兒使個眼色,莺兒就拖了小丫頭出去。

彩雲看寶釵的笑吟吟地看自己,知道是躲不過的,就靠近寶釵的耳邊,悄聲說:“寶姑娘,這,還是莫問的好,這些日子,我在怡紅院裏,也沒見到太太。”

“襲人哪兒去了?”

彩玉一臉難過,“打了板子,牙婆領走了。”

寶釵震驚地看着彩雲,彩雲沉重地點頭。寶釵就為襲人嘆息,這打了板子,再交給牙婆的,可能有什麽好處去?本不想問的事兒,現在反而想問個明白了。

“那晚在為什麽吵?”

彩雲嘆息,“晴雯那個禍胎,無事生非,掐尖要強的,引得這院子吵成一團,驚到了太太來看,就都關起來了。”

彩雲不想說,寶釵就定定地看她,也不說話。彩雲是知道王夫人要給寶玉定了寶釵的,而老太太和賈政都同意了,就是宮裏的娘娘,那天太太回來念叨娘娘也同意了,自己還陪太太張喽着準備訂親的禮單呢。這要不說的話,以後要在寶釵手底下過活;這要是說了,老太太又下了封口令。

彩雲猶豫多久,寶釵就等了她多久,也不催她,就笑吟吟地看着她。

彩雲貼着寶釵的裙角跪下來,“老太太說了,那事,但有敢議論的、敢往外說的,打死勿論,家裏男人賣去煤山鹽場,女人送去北邊的軍營,不論老幼。”

“噢?你往外說了嗎?”

彩雲一愣,旋即快速地對寶釵說:“太太見寶玉不在怡紅院,就去潇湘館找寶玉。聽到史姑娘的話,讓寶玉去吃襲人的胭脂。太太就說了幾句,無非是大家子,勾着爺們調笑,勾欄院的姑娘也不如她的手段。然後第二日早,史姑娘的嬸娘們來接的時候,丫鬟報她投缳了。”

“噢,湘雲投缳?怕是不好意思吧。”寶釵不溫不火地說。”

“沒多久,史姑娘的叔叔都到了,不知道在老太太屋裏發生了何事。後來老爺和太太就去史侯府賠禮。回來的時候,太太是擡回來。然後我和鴛鴦被派到寶玉這裏。”

寶釵拉彩雲起來,“今兒我啥也沒聽到,就過來問問寶玉怎麽都不見人影了。”

彩雲點頭,給寶釵換茶。

寶釵又聽彩雲說了一些鴛鴦每天送寶玉去賈母院子吃飯,然後白天伺候賈母,晚上再接了寶玉回怡紅院,點點頭。

“寶玉,倒是知道用功讀書了。”

“老爺看得緊呢。日日查問功課的。還說要給寶玉請先生的。”

寶釵點點頭,也不再多留,帶了莺兒離了怡紅院。

忠靖候和今上求了幾盒舒痕膠,湘雲的嬸娘派了自己得力的婆子,日夜在湘雲院子裏守着湘雲。直守了快一個月,湘雲臉上的劃傷,留下了淡紅的印子,太醫說那紅痕隔年轉白,就不明顯了。那幾個傷得深的地方,還要慢慢養。又安慰忠靖侯,姑娘小,應是能長好的。史侯兄弟無法,只得讓妯娌二人仔細照料湘雲,最好不要留下什麽明顯瘢痕。又輾轉請了一個有名的、規矩嚴厲的教引嬷嬷,到侯府仔細教導湘雲。

史二太太對丈夫嘆息:“府裏都省着用錢呢,湘雲這又是一筆大開銷。唉。”

忠靖侯也嘆氣,再怎麽折騰王氏,如今王子騰還在,也就那樣了;又不能真的把賈母除族,這老姑太太坑起自家人來,真是不手軟,也不知道祖父母是怎麽養的女兒。估計賈家的老祖在地下,也該這麽問祖父祖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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