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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紅樓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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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家的掌門人——碩果僅存的張二老爺,帶着賈琏, 如期到榮國府去收張氏的嫁妝。

那張钰, 年輕的時候就是京城的浪尖人物, 甫回京城, 海撒拜帖,那行為簡直可以用用一句話形容:我張钰又回來了。不說是日日有老友上門探訪,就是今日到賈府, 也帶了二個舊友來。

賈政出面接待張钰, 見陪了張钰來的陣勢中,有老牌的禦史中丞、還有前大理寺卿,便吩咐人去告訴賈母和王夫人。二人得信, 只得咬牙又添了銀票,去補張氏嫁妝的缺失。

待張钰攜帶舊友, 陪賈琏帶走了賈母和王夫人精心填補的張氏嫁妝, 王夫人回到自己院子裏的小佛堂,虔誠地跪下來禱告,只盼着菩薩保佑, 張家再被驅趕出京城。

賈母摩挲着手中的拐杖沉思, 張家這就是起來了啊。唉, 若是早回來一年, 是不是可以求張家指點寶玉啊!以張家在科舉上的能耐, 若肯收了寶玉, 好好教導點撥, 将來一個狀元或是探花也是穩穩的啊。

張钰打發賈琏自帶其母嫁妝回侯府, 自己和老友覓地敘話。

賈琏把母親的嫁妝拿到手,深切地體會到娘舅來了以後,自己有了依仗的感覺。先和賈赦彙報,今天去收回嫁妝時,陪同二舅舅去的禦史中丞和前大理寺卿,最後期期艾艾把對張钰的感覺和賈赦一說,賈赦撇嘴,“你也快做人家的娘舅了,可有能給你外甥做依仗的?”

賈赦的一句話,把賈琏的興奮都打消。賈赦看他慫頭耷腦的樣,就忍不住喝道:“還不快去用功,還要你兒子以後教你讀書不成?”

賈琏深深地感覺,自從有了兒子以後,賈赦修理他的話就變成:還要你兒子以後教你什麽不成,真真的讓人又氣、又無地自容,偏偏自己二十幾年還真就沒有什麽過硬的本事,能夠教給兒子的。

賈琏晚間見鳳姐兒,不免地帶出了沮喪。鳳姐看賈琏的樣子,小心溫柔地問:“可是母親的嫁妝收的不順?”

“沒。雖缺了不少,老太太都用銀票補的差不多了。”

“那是怎麽了?”

賈琏悶聲,不想說話。

鳳姐把小小子抱過來,“來,兒子,教你爹爹說話,別都悶心裏。”

小小子快活地朝賈琏“啊,啊。”露出無齒笑容,留着口水,垂涎三寸,要賈琏抱。

賈琏幫兒子搽了涎水,抱過兒子,點着兒子肉肉的肚子,“你還真的教我說話啊。”

小小子以為賈琏逗他玩,越發地“啊,啊,”地不停,一會兒賈琏就覺得所有的煩惱,在兒子的啊,啊聲中遠了。

“鳳兒,你說我是不是沒用?”

“二爺遇到什麽事兒了,怎麽會這麽想?二爺挺有用的啊。”

“二舅帶我收回了母親的嫁妝,我今天才真切感受到有娘舅依仗的感覺。怪不得以前珠大哥哥,還有寶玉,都喜歡去你們家。”賈琏的表情有些沉重,似乎緬懷什麽。

鳳姐兒給小小子搽口水,這孩子怕是出牙早的。看賈琏那樣子,今晚得做知心姐姐诶。喚奶娘把小小子抱下去睡覺,那孩子左躲右扭不肯跟奶娘,賈琏拍拍兒子的屁股,“他不肯睡,就再玩會兒。”

鳳姐讓賈琏把孩子放炕上爬下,“來,小小子,給你爹表演個龍擡頭。”

小小子不喜歡整個臉趴炕上,放下就立即支起腦袋,“看,這龍擡頭,擡的利索吧。”

賈琏失笑。

“來,在給你爹爹表演個龍翻身。”鳳姐把兒子翻平,點着小小子的肉肚子逗他。

小小子才會翻身,正是不願意平躺的時候,利落地擡腿、屈膝、扭屁股,嫩藕般的胖胳膊也使勁,翻了過去,把頭支起來。

然後賈琏也參與這游戲中,夫妻倆一會兒一翻小小子,平兒看不下去了,上來把孩子抱給奶娘,“走,跟我給大哥兒洗澡去。”又轉回頭說那夫妻倆,“大哥兒不是給你們拿來玩的。”

賈琏和鳳姐互相看看,指着對方說:“都是你慣的。”

平兒也不搭理這倆人,自帶奶娘去給孩子洗澡,打發孩子去睡覺。

等人都走了,鳳姐問琏二,“今天是為什麽事不開心?”

“父親說我也要做娘舅了,有什麽能給外甥依仗的。”賈琏抱着鳳姐,暗沉的聲音透出對自己的失望、悲傷,“鳳兒,我什麽都拿不出手。”賈琏把腦袋埋到鳳姐的肩窩。

鳳姐拍拍賈琏,莫迷惘啊,年輕人。

“看二爺把自己說的一無是處的,就是謙虛,也不帶這麽貶損自己的。二爺,你若是真的一無是處,是想說我是個瞎子,看錯人啦?”

“鳳兒。”

“二爺,多少和你一個年紀的人,這時候還四體不勤五谷不分呢。二爺想想啊,那些比你大的沒中舉的,不說舉人、秀才,就是童生的,也是大有人在。像二爺這樣的有實職、有爵位在身,白日上差勤勤懇懇,早晚還勤修苦練的,京城也不多見。二爺只是前面荒廢了,這後面要是能堅持十年,定也是驚才絕豔的人物。”

“鳳兒是偏心才這麽哄我。”

“二爺就是不做官,管理庶務也是一個人才。自從二爺當差了,這家裏家外的事情,就沒有二爺當初管理庶務,那麽得心應手了。”

“是管家還是奴才,哪個搪塞你啦?”

“瞧你說的,有老爺和二爺杵在那兒,家裏誰敢不守規矩呀。只不過能力就是那樣子罷了。”

賈琏略放下心,思緒又轉回自己身上。

“鳳兒,你說,我原只想好好承了爵,得了那榮國府,現在只覺得,學的越多,自己不知道的越多;練的越久,越覺得自己真的上戰場,就是給人墊刀的。唉!”

鳳姐心塞,年輕人哪,你才努力了半年啊,可不是越學發現沒學的越多嗎?

“二爺,那就繼續呗。就那麽些書,定是越讀越少的。至于上戰場,朝廷有武将呢,哪裏能輪到二爺拎槍上陣啊。也就是老爺想你打熬身子骨,不荒廢了祖宗傳下來的武藝。”

“鳳兒,你說,迎春這進宮就有了,會是兒子還是女兒啊?”

“噓,二爺,可不能給外人知道,還不到三個月呢。十成十得是女兒。”

“為什麽啊?”

“生女兒不招眼呗。皇後娘娘的三皇子出生了,德妃、賢妃也都進宮了,聽說這次選秀選上的,下個月都一起進宮呢。妹妹是這批選秀中第一個進宮,這進宮就生兒子,得多招人恨啊。”

賈琏等着鳳姐繼續說。

“等德妃、賢妃生了兒子再生,也不晚。聖人還不到四十歲呢,不急。”

賈琏想想也是的,要是德妃、賢妃有兒子生在前面,就妹妹的性子,有兒子了,也不會招人嫉恨的。“可是,鳳兒,這生兒子、女兒的,說是有偏方什麽的,可靠不可靠啊。

“可靠則哪。二爺盡管放心。”

賈琏看鳳姐信誓旦旦的,越發不放心,街上算卦的、廟裏的解簽的,騙人的時候,話說的也是這個樣子。唉,等等吧,到時候就知道了。

“唉,二爺,你說今上一次選那麽些秀女進宮,他不怕腎虛啊?”

“又胡說了。”賈琏感到撓頭,鳳姐這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現在對今上也沒個顧忌。“有太醫院那些杏林高手哪,鳳兒不用為今上操心。”

“去,我為他操什麽心哪。”

“鳳兒,明兒你去看看我今天帶回的東西,整理下母親的嫁妝。你看哪些能用的,你拿出來用,或有些要留給女兒、兒子的也挑出來。怕還要把母親陪嫁裏的一些字畫什麽的,都整理出來,送回給二舅舅的,他們當初是被抄家了,淨身回了老家,現在府裏空着哪。”

“好。二爺,是不是請父親也挑揀一點,也是對母親的一個念想?”

賈琏悶聲應了,“鳳兒,你說父親今兒不給我好臉色,是不是我沒請他挑東西啊?”

“應該有吧。二爺是不是覺得舅舅來了,自己有了依仗啊?”

“是啊。沒二舅舅,母親的嫁妝,哪會這麽容易要回來?”

“你和父親說啦?”鳳姐看賈琏那樣,“唉,當初父親為這事找過老太太,老太太沒給。二爺,你兒子要覺得別人比你可靠,你會怎麽想?”

賈琏抱頭,“我蠢死算了。”

“二爺,父親沒給你一腳,你今天賺大發了。真是蠢死算啦。”

“你也敢說爺蠢,看爺不給你個好看。”賈琏上手哈癢癢。

“好,好,我不說,二爺自己說。”鳳姐邊說邊躲,和諧的夜晚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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