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紅樓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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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赦從祠堂出去, 就心神不定。吳新登帶着小厮把賈赦哄回房, 交給秋桐,仔細叮囑秋桐、秋實要小心照顧。那秋桐和秋實, 原是專門在賈赦書房伺候的丫鬟,邢夫人發賣滿院子的姬妾時候, 就漏了她們倆個。秋實是個老實性子的, 平日裏都是秋桐說了算。自從賈赦去年中毒,高院判叮囑賈赦要禁色養身, 不然與壽命有礙後, 賈赦就收斂了自己。偶爾召了秋桐、秋實,第二天都不忘記讓老嬷嬷給避子湯。
那秋桐是個心高的,走了邢夫人後,看賈赦也是不想再娶的樣子, 又無其他人能與争鋒, 就心心念念想着生個兒子。有了兒子, 雖說得不到夫人之名, 但做成姨娘之實位, 也好過無兒無女的、提心吊膽地度日, 擔心哪日被發賣了。無奈賈赦不兜攬她,她看賈赦也不是之前可以随便勾搭的, 遂日日揣着小心,時時尋着機會。
吳新登帶小厮把賈赦交給秋桐和秋實, 秋桐看賈赦魂不守舍的、又有了幾分酒的樣子, 就自覺機會來了。招呼秋實和她一起伺候賈赦洗簌更衣, 就打發秋實回去,說是要自己守夜。秋實不放心,但又聽從秋桐慣了的,也就留秋桐守夜。
那秋桐打發走所有人後,點上以前在賈赦書房伺候時得的迷香。賈赦在迷迷糊糊的醉夢裏,尚夢着張氏活着的美好時光,也就如秋桐的意,成了好事。事後,秋桐仔細給賈赦收拾了,又開窗散味。醉酒房事本是大忌,醉裏甫經房事之人,給冷風一吹,待拂曉時候,秋桐發覺不對,賈赦已經燒的人事不省了。
鳳姐兒得到前院小厮的禀報,看着賈琏還睡的人事不知,匆匆忙忙留了辛夷帶二個小丫頭守着;打發半夏帶人去瑩兒那,待瑩兒醒了送去黛玉的院子;忍冬去葳哥的屋子裏,和奶娘一起看着葳哥;讓平兒去花廳守着,要是有管事媳婦報上來急事,酌情處理了。一般的例事兒,讓管事媳婦們按例去辦。自己帶着餘下的幾個二等丫頭和一群三等丫頭,去了賈赦的前院。
高供奉已經在給賈赦診脈,鳳姐帶人在堂屋安靜地等了半晌,高供奉才出來,皺着眉頭提筆寫方子,邊寫邊嘆氣。鳳姐看高供奉神情不虞,也不敢出聲音,怕打斷他開方子。待藥童拿了方子去煎藥,才上前小心翼翼問道:“高先生,可是父親病的有什麽不好?”
高供奉看着鳳姐搖頭,這鳳姐也算自己的半個學生了,可賈赦是鳳姐公爹,這病因也不好和鳳姐說的。高供奉只能輕描淡寫地說:“風寒入腑,侯爺是已經淘空的身子,怕是不大好。”停了停又問鳳姐:“琏二爺呢?”
鳳姐幹笑,“二爺年終得了優秀的考評,昨夜喝的有些多。”
高供奉點頭,心裏明了,以為賈赦這是為了兒子的上進,酒後失控放浪形骸了,他哪裏知道賈赦是中了秋桐的迷香。
賈赦這一病非同小可,人事不省的渾渾噩噩間,也喂不進湯水,鳳姐招呼小厮,燒了烈酒給賈赦給降溫。等賈琏半上午的趕過來,高供奉已經在給賈赦施針了。
高供奉施了一遍針,累得滿頭是汗。賈琏忙扶了高供奉坐了,先叫了小厮燙了熱毛巾給高供奉搽臉,又喊小厮随藥童去取高供奉的衣物。高供奉略歇了歇,開始逐一取針,一邊取針一邊給鳳姐講解,針取到一半,賈赦就慢慢張開眼睛,先是有些迷惘,看到立在床前的一臉緊張、關切注視他的賈琏後,大顆淚珠滾落。
鳳姐看賈赦情緒激蕩,當沒看到一樣,轉身招手,帶着所有人出去,把空間留給尚在取針的高供奉和賈赦父子倆人。俄而高供奉出來了,對鳳姐說:“先讓人給侯爺上些粥水喝,一會兒好吃藥。”
鳳姐讓人把竈上一直備着白粥取來,交給秋實,去伺候賈赦喝粥。藥童取來高供奉的衣物,小厮領去隔間換衣服。
賈琏從賈赦屋裏出來,臉色發白,怒不可遏地喝着:“把昨晚守夜的秋桐,給爺抓了來。”
鳳姐看賈琏氣的不成樣子,示意丫鬟倒了一杯茶,自己端到琏二手邊:“二爺,莫氣傷了自己。”
賈琏抖着手,接了茶盞,慢慢啜了幾口,平靜一下。“鳳兒,你可知道父親為何發燒?是中了秋桐那賤婢的算計。”
鳳姐吃驚地瞪大眼睛,高供奉只說是風寒啊,難道還有什麽內情?
原來賈赦昨晚飲酒并不很多,那醉了的幾分的恍惚,也是因想起父祖對自己的栽培、張氏和自己琴瑟和鳴的旖旎時光。秋桐點燃迷香的初時,賈赦因心神都在想着張氏,未曾發覺。到了後來,賈赦被迷香控制,以為自己是在和張氏纏綿。等秋桐開窗散味的時候,被冷風一激,賈赦曾有片刻的清醒,知道自己是着了算計,但不等他做點什麽就昏睡了過去。
那秋桐發現賈赦發熱,知道自己闖了禍,也不敢耽誤。一邊喊婆子開院門,打發小厮去請高供奉、告訴賈琏;一邊叫了秋實來,一起給賈赦換衣服,又在香爐裏撒了其它濃烈的香料燃了,掩蓋昨晚的可能殘餘的迷香灰燼。然後借口照顧賈赦一夜,把秋實推到前面,自己躲回房間,貓了起來。她哪裏想到賈赦昏迷前,曾有過片刻的清醒。
等見了倆個婆子闖進她的房間,本來就心裏有鬼的她,知道是被發現了端倪,當即吓得站也站不穩了,由着婆子拖到堂屋前。
賈琏也不和秋桐多說一句,叫了婆子請來家法,自己操板子就輪了上去。那賈琏本就是年輕健壯的,又練了一年多,頭幾板子,秋桐的尖叫聲刺人耳鼓,慘絕人寰。十幾板子下去,秋桐就沒了聲息。鳳姐看這樣不像話,就吩咐吳新登上前攔了賈琏下來,那賈琏尤不解恨,怒目切齒罵着:“你這賤婢,竟膽敢趁着老爺醉酒,點迷香算計老爺,又開窗凍病老爺。我不打死你,也枉為人子。”
吳新登聽了這話,看秋桐毫無聲息地趴在條凳上,忍不住勸賈琏:“二爺,這賤婢該死,可眼看過年了,二爺也不用髒了手,沾染了血腥。依老奴看,送去城北的私僚或者軍中更好一點。”
賈琏聽吳新登這樣說,丢了板子,看鳳姐一言不發地站在堂前看,忿忿不平地問:“鳳兒,你說這賤婢,該不該打死她?”
“該。但不用二爺髒了手。”鳳姐冷靜地回答。“二爺,就按吳管家說的辦吧。平兒,你去找高供奉,先給秋桐喂了絕子湯。”
高供奉聽到賈琏在院子裏打人,本來想着是賈赦酒後放浪,怎麽能拿丫鬟撒氣呢?還想用過年了不易見血,勸賈琏放過那丫鬟。待聽了賈琏說用迷香算計,方醒過味來,難怪今早脈象中有助興春藥痕跡,原來是這丫鬟算計的,打死也不冤。可惜這賈赦,原就傷了的身子,這回恐怕更要折損了壽命。
高供奉已經是過了花甲年紀,平日裏最是篤信報應,這時見鳳姐要絕子湯,毫不內疚地提筆就寫方子。那丫鬟的心思太惡毒了,為一己之私,不惜害人,這樣的人活該她一生無子。
鳳姐看藥童去煎藥,勸賈琏進屋,“二爺,你好好寬慰、寬慰父親,出了這樣的事兒,實在是正常人都想不到的啊。”
賈琏點頭,把院子裏交給鳳姐掃尾,自去照顧賈赦。
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賈赦這次的高燒,完美地诠釋了這話。賈琏和鳳姐禁止黛玉、賈琮來看賈赦,瑩姐兒和葳哥兒就更不成了。風寒可是會傳染的,就是鳳姐和伺候的衆丫鬟、小厮,每天都要喝高供奉開的苦湯汁,二個半大孩子,二個小孩子一旦被傳染了,是嫌家裏不夠亂嗎?!
鳳姐把瑩兒交給蘇先生,把賈赦的病情和蘇先生、黛玉說,拜托蘇先生拘束好瑩兒,不得去前院;家事全交給黛玉,讓平兒在一旁幫着。忍冬和半夏管着自己院子裏的大事小情,重點是照管着葳哥。
葳哥兒已經會叫人,平時賈赦最喜歡抱着孫子,聽孫子喊自己祖父。小孩子對外界的善意、惡意最是敏感,葳哥兒人不大,早早就感覺出祖父對自己的喜愛。一天不見賈赦,就在屋子裏鬧,“祖父,祖父”地喊,奶娘哄不住的時候,就抱去蘇先生那裏,和瑩姐一起玩。待賈赦慢慢能坐起來的時候,葳哥已經愛上聽蘇先生彈琴了,忘記祖父了。
這一年的團圓宴,也就是賈琏陪着賈赦在床前吃了些清淡的,鳳姐帶着賈琮、黛玉,瑩兒姐弟倆,還有蘇先生一起在內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