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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紅樓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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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琏在程蔭和張钰到了以後, 由二人幫着, 将賈赦入殓。

雖然張钰早料到賈赦将走到他的前面,但面對時, 還是老淚縱橫、悲痛欲絕。拍着賈赦的棺木,捶胸頓足, 痛哭失聲。“妹夫,妹夫啊,你怎麽就舍得抛下兒女, 舍得抛下我們這些人啊?!”

程蔭站在張钰的身側,扶着棺木, 看着棺裏微笑的賈赦, 淚落千行, “恩侯, 恩侯,昨夜還說今晚再來看你呢,恩侯,你怎麽就如此撒手了?”

二人不管不顧哭得悲痛, 賈琏更是跪在一邊嚎啕得如摧心剖肝一般。張昭張旭的兒子都已經成人, 見張钰如此痛哭, 趕緊上前将張钰扶開, 張沐嘴裏勸着:“叔祖,你可不能哭傷了自己, 快收了悲聲, 莫讓姑祖父不得安息。”

張旭的長子張準也來勸:“祖父, 祖父,且收悲聲,莫哭傷了身體。”

張旵三年前殿試後,沒像張昭、張旭那樣進翰林院,而是被派到吏部觀政。程蔭來榮國侯府,就帶了張旵一起。他見二叔張钰那兒,已經有他的大侄子、二侄子去勸,就和程蔭的長子程岳一起上前,架開了程蔭好生地勸慰了一番。

剩下的程泰,去勸賈琏,不僅沒勸動賈琏,還被賈琏帶得哭起來。雖他和賈赦接觸不多,每次見面,賈赦都是把他當自己晚輩看待,毫不掩飾對自己的喜愛。從第一次給他的見面禮,那塊朱砂紅的壽山石印章,就看出是精心準備的禮物。那盤踞的猛虎,通透的青底,他常常拿在手裏把玩,潤澤的石質,已漸漸形成了玉凍。去年他得了秀才,賈赦更是比自己的父親都激動,不僅為他在西院準備了慶賀的酒宴,還把外甥女許配給他。他見過那叫黛玉的女孩子,芳姿仙容,美得不像是人間女孩兒。當父親告訴他這門婚事,他簡直是眩暈的、興奮的、不知道是不是天上掉餡餅了。

而後來父母親說起要過繼兒子給林家,程泰是連連點頭,姓林無妨,無須次子,長子都可,反正怎麽都是他的兒子。只要想到黛玉,程泰就覺得把自己所有的、都捧到黛玉跟前也不為過。妹妹每次見了黛玉,都要和他念叨幾句。為了多聽妹妹說幾句,程泰在家裏是處處讨好妹妹,時常買些小東西,一式二份的,就盼着妹妹能明白自己的心意,能送了給黛玉。

昨晚程泰和父母親過來,回府的時候,父親說他的婚事要等賈家出孝以後了。又告誡他好好學習,他已逝的岳丈可是江南的少年解元,又是探花郎。做夫婿的要差岳父太多,被放到一起比的時候未免要太丢人了。他暗自下了決心,三年,他專心讀書,考不了解元,中舉還是可以的。只是心疼那單薄的女孩子,父母雙亡,寄人籬下,就是舅舅、表哥、表嫂待她再好,哪裏會比得過他——他将來定要将她捧在手心的。

程岳回頭看自己的弟弟陪着賈琏再哭,看那哭的傷心勁,估計是死了親爹也就是如此了。暗啐自己一句,再看看自己的親爹,哭的比弟弟還悲傷,忍不住嘆氣,“父親,多少大事還要你給琏二哥哥拿主意呢,你可不能再哭了。”反複勸說着親爹止住悲聲,又去提溜親弟,“二弟啊,是要你勸勸琏二哥哥的,你怎麽自己還哭的更兇了。”

程岳的一句話就止了程泰的哭泣,哥倆開始一起勸賈琏,“琏二哥哥,這裏外多少事兒都等你的主意呢。”

三勸二勸的,把賈琏勸了起來,這些人團團圍坐到待客的側廳,商議起喪事的操辦來。

賈琏就把早準備好的喪事操作手則,拿給舅舅和程蔭看,二人仔細看了,見賈琏做事如此有章程,都感到欣慰。

賈琏看着程岳,還有張家的二個表侄張沐張準,說道:“二舅舅,程叔父,下月就是會試,依琏二看,岳兄弟和沐侄兒、準侄兒,就不必再過來了。”

張钰和程蔭思量一下,就點頭允了,然後說起對吊唁的客人接待,程蔭說,“有我和張兄,那些朝裏的老家夥就由我們來了。宗室、勳貴還是讓史家兄弟出面,至于其他人就由張家三兄弟負責。賈家族人由賈琏賈芸了。”

衆人商議得當,用了素餐,又陪着賈琏說會兒話,張家的張昭、張旭到了,賈琏出去做孝子答禮,然後引了二位表兄到張钰和程蔭的休息處。二人聽了安排連連贊許,又問了史家兄弟那處可落實了?程蔭說到,“無妨,今晚他二人定會來的。”

賈芸過來請張昭張旭用晚飯,張钰擺手讓二人過去。賈琏看天色已晚,就說:“二舅舅是回府還是在這裏歇了?”

張钰說:“繁森,你先回去歇息了吧。明天你還要去吏部看看。我無差事,就在這裏等等史家兄弟,然後就歇在這裏了。”

程蔭想想也是的,賈琏就讓小厮傳話給程夫人,夫妻二人帶着長子程岳回家,把次子留在侯府,陪賈琏守夜。

賈琏送走程氏夫妻,又把張沐張準攆過去,陪着張家表嫂回府。前面報史家兄弟過府吊唁,賈琏去出去,陪着史侯二兄弟又一頓哭。然後引了史侯兄弟到側廳見張钰。

張钰和二人說了明日接待吊唁客人的安排,二人連連稱道,在妥帖不過了,已請好了假,明日可早早過來。張钰看宵禁快到了,也不留他們,只說明日再見。

賈琏送了史家兄弟出門,回來就安排張家幾人早些歇息。又讓賈琮回自己的院子去睡,“琮弟,二哥知道你的心思,這不是一夜二夜的事兒,你熬倒了更添哥哥的麻煩。明日早早起來幫哥哥就是了。”又同樣的一番話,打發了程泰和賈琮一起去休息了。

賈琏自己去靈堂守夜,到了靈堂吓了一跳,見賈政跪在賈赦的靈前嗚嗚咽咽,不知在述說什麽。賈琏擰眉,問值守靈堂的人,“二老爺來了怎麽不禀報?”

值守的人吓得磕磕巴巴地說:“二老爺來了就不讓禀報給二爺的,說是想和自己的哥哥好好再說幾句話。”

賈琏一聽,這也是情理中的事情。擺手讓值夜的下去,自己悄悄跪倒了孝子的位置。

夜深了,也越發地靜。靜谧的夜裏,賈政的聲音,慢慢在賈琏的耳邊,越來越清晰了。

“大哥啊,大哥,是做弟弟的不好,是弟弟這些年只顧着奉承母親,只顧着要在朝廷謀權位,讓大哥生受了委屈。從老千歲出事,弟弟也是日夜擔心,能不招人眼,弟弟也不想出頭招人眼啊。可賈家也不能沒一點兒人在朝堂。真的要是一代沒人,不出三代,賈家就是做一般富戶也不成了啊。”

賈政絮絮叨叨說着和王家的事兒,說起兄弟二人小時候,自己是那麽地盼望入宮陪讀的大哥回家,看着大哥成為京城年青一代的文武雙全的驕驕領頭者,自己是多麽、多麽地羨慕大哥,多麽地以大哥為驕傲……

賈政慢慢說道賈赦的親事,說道張家,說道王氏才該是大哥娶的,說道父親對二人的安排……

賈琏悄悄起身,離開靈堂,把所有的人都趕的遠遠的,獨留賈政一人對着賈赦的棺木哭訴。

賈芸悄悄走過來,“二叔,才二嬸過來看你。”

“這麽晚,她雙身子怎麽能來這裏!人呢?”

“侄兒沒敢讓二嬸到靈堂附近,二嬸在隔壁院子裏呢。”

賈琏嘆息一聲,吩咐賈芸照看靈堂,莫讓人靠近,也看着賈政別出事兒了。自己去看看鳳姐,唉,鳳姐是不放心自己啊!也幸好前些日子,鳳姐拉着自己,把那治理喪事的手則弄出來,不然今天還不定是怎麽亂呢。想想自己那幾天的不願意,今日得舅舅、程叔叔誇贊,倒是有些不好意思的,也怪不得父親要自己多聽聽鳳丫頭的意思了。

賈琏進了院,見好幾個婆子丫鬟圍着鳳姐,屋裏燃了幾個火盆,鳳姐又捧着手爐,知道鳳姐不會虧待自己,還忍不住說:“你看你,這麽晚了,跑過來做什麽?有個磕磕碰碰的怎辦好。你好好在後面養着,父親也能安心不是。”說道後來,賈琏禁不住哽咽起來。

鳳姐上前握住賈琏的手,“二爺,我就是來看看你。給你送點素面做宵夜。不看你一眼,我也是睡不安穩的。”

随鳳姐過來的丫鬟擺了食盒,賈琏洗洗手,狼吐虎咽地把一碗面倒了進去。

“二爺,你慢點吃。”鳳姐憐惜地勸賈琏,又給賈琏送過去一杯白水。

“鳳兒,我怕慢一點點吃,就吃不下去了。”

鳳姐憐惜地拍拍賈琏的手,“二爺,我懂。所以你要保重身體。”

“鳳兒放心。”

夫妻倆相互關心着,又說起明日的吊唁客人安排,賈琏看已經過了二更,就把鳳姐送到二門,叮囑了鳳姐和随行的丫鬟、婆子,目送鳳姐回了後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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