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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紅樓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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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赦自從另立一支, 就請了陰陽先生, 買了京郊遠處的荒山,作為自己這一支的茔地。又在附近陸續購置或換置了一些土地做祭田。因在京郊附近, 賈琏給賈赦落葬容易了許多。饒是如此,一場喪事下來, 賈琏也是累得腳步虛浮,張钰還大病了一場,高供奉在張府住到張钰好轉了, 才回了侯府。

後來在賈赦的出殡的時候,鳳姐還聽賈家族人來說, 榮國府的老太太病了, 據說還要王夫人把賈敏的嫁妝給黛玉, 然後就沒了下文。鳳姐只是笑笑了事。

鳳姐拉着黛玉, 看黛玉好容易養起來的一點兒肉,又都不見了,蠻心疼地和賈琏商量,“二爺, 這家裏除了我和平兒, 就是幾個孩子, 怕是沒法茹素了。”

賈琏想想, 咬牙道:“父親也不會舍得你們的茹素的,你們還是照常吃。有我一個給父親守孝就夠了。”

鳳姐沒想到賈琏會如此, 也只能打發賈芸四處去尋摸素菜館子, 見到好的, 就買回來給家裏掌廚的琢磨。臨到鳳姐快生産了,賈琏、賈琮和黛玉,才算是多多少少地恢複過來了。

榮國侯府阖府守孝,閉門謝客。賈琏承爵的旨意一直沒音信。賈琏只要想到此事,就坐卧不安,常扯着鳳姐袖子說:“鳳兒,你說今上會不會不給我承爵啊?”

“不會。二爺把心放回肚子裏去吧。”

賈赦過世了百日,過世了半年,仍然沒有一點兒消息。這期間,會試結束了,程岳和張家的新一代都進了翰林院。鳳姐拉着賈琏,嘀咕一些怎麽進士這麽任意考的事兒,直聽得賈琏翻白眼,翻着張昭給他的基本書目給鳳姐看。鳳姐看了看說,不多啊,就這麽幾十本。

賈琏氣結,翻出《論語》,随便指着一句話,說:“‘君子博學與文,約之以禮’,出這樣的一句話要寫一篇500字的文章,鳳兒,知道怎麽寫嗎?”

鳳姐想想《論語》,指着後面的那一句,“亦可以弗畔矣夫”說: “這句話是說君子廣泛地學習文化典籍,又用禮來約束自己,也就可以不離經叛道了。所以寫文的重點,先要知道後面這句“亦可以弗畔矣夫”,那考的是有沒有背下來《論語》。知道後面這一句,就可以論述文化和禮義對人的行為,會産生怎樣的影響力。擴展到若能在鄉野裏,全面推廣文化和禮義的教育,就會減少或者沒了離經叛道的人,那麽社會就會安穩,人心跟着就安穩,是不是盛世就到了?!再延伸到,就是治世開啓民智,是通往盛世的道路。這樣寫可以吧?”

賈琏看怪物一樣看鳳姐,“鳳兒,你若是男子該去考科舉的。”

然後賈琏就時不時的把張昭張旭兄弟給他的作業,拿來和鳳姐讨論該怎麽寫。鳳姐慢慢把黛玉、瑩兒,帶進來讨論,後來又加了賈琮。葳哥雖然聽不懂,鳳姐每次也把他帶着,就是蘇先生偶爾也加入讨論中。

侯府的守孝日子,就這麽平穩舒适地慢慢滑過。歲月如此靜好,讓人覺得永遠、永遠這樣才好。

賈琏被家裏的學習小組勾住了,原來觀望賈琏,會得什麽爵位的人,都坐不住了。都估摸聖人,這是準備人走茶涼了。暗搓搓地想,今上會不會收回成郡王府呢?也有的人勾連起來,想把這幾年被迫每年還銀子的羞惱,發到賈琏身上。攢到一起,居然沒發現賈赦、賈琏父子倆有什麽違法的、可供彈劾的事。于是,中秋過後,寧國府的賈珍、賈蓉父子就成了禦史彈劾的對象了。

在這片彈劾聲中,八月十八,鳳姐平安生下次子,九月初六早平兒生下賈琏的次女。九月初八中午的時候,宮裏派來傳旨的太監,淑妃于寅時生了今上的第四子。随着宮裏送聖人和皇後賞賜的,還有來宣旨的禮部官員。

一通骈四的華麗文章後,賈琏唯一記住的就是允予賈琏承榮國侯爵的那句。

賈琏欣喜若狂,還是吳新登出面打賞了頒旨的禮部官員和宮裏的太監。賈琏拿着聖旨,也不管府裏賀喜的人,一路跑到鳳姐的房門口,被嬷嬷攔在門外,隔着門簾子對鳳姐喊:“鳳兒,聖人允我承侯爵了。”

回答賈琏的,是被吓醒的嬰兒的大哭。

鳳姐一面安撫孩子,一邊對賈琏說:“恭喜二爺了。還是先去禀告父親吧。”

賈琏聽了覺得很對,又一陣風跑去了榮國侯府的小祠堂。将聖旨供到賈赦的牌位前,涕淚交加地跪在那裏,好好地大哭了一場。

九月中,寧府被抄家,罪名是孝期引誘世家子聚衆賭博、強奪活□□,因其不從,淩逼致死。還有縱容惡奴強占土地等等不法之事。

薛蟠也被這事兒瓜連進去。原來是那夏金桂看薛蟠常常留宿在外,終于在薛蟠的貼身小厮那裏,逼問出尤二姐的存在。那夏金桂帶着陪嫁的家人打上門去,可憐尤二姐已經懷了四五個月了,被夏金桂的一通折騰後流産,最後還是走了吞金自殺的路。薛蟠被抓進刑部大牢,一查,發現這是已經“死”了的人,于是又翻出金陵打死馮淵之事來。

兒子和媳婦都進了大牢,薛姨媽撒了大量銀錢,上下打點,想救出唯一的兒子,無果。就聽了寶釵的勸說,和寶釵帶了貴重禮品上門,來求鳳姐。鳳姐聽到薛姨媽和寶釵來了,十分吃驚。

鳳姐剛出滿月沒多久,請了薛姨媽和寶釵到花廳去坐。

寶釵見了鳳姐就低頭行禮,口中的稱呼是:“鳳表姐。”

鳳姐給薛姨媽行禮,“小姑媽是稀客,快請坐吧。”

母女二人看着富态的鳳姐,寶釵有些吃驚,薛姨媽見鳳姐是才生産過的婦人模樣,對鳳姐道了恭喜,又問了孩子,知道鳳姐又生了一個兒子,更是連連恭喜。然後就說起薛蟠的事來。

薛姨媽就說:“能不能求淑妃說說話呢?”

鳳姐臉上就露出嘲諷來,“誰家的小妾,能摻和了主家的事情?”

“淑妃都有了皇子,應該能在聖人面前說上話吧!”薛姨媽帶着無比的希冀的熱切目光,盯着鳳姐。

鳳姐無奈,“小姑母,趙姨娘生了一兒一女,還都長大了,她可是能說上一句半句的?”

薛姨媽難掩失望地垂了頭。寶釵握握薛姨媽的手,安慰自己的母親,望着鳳姐緩緩地說:“鳳表姐,聽說林妹妹許給了吏部侍郎的公子,能不能請程大人給說說話,聽說他是聖人的心腹呢。”

“寶釵,就是林妹妹嫁過去了,你想想程大人怎麽會為了這樣的事兒,在聖人跟前抹黑自己。人家為了大好前途,自己的兒子都約束的緊緊的,老實地呆在家裏讀書的。還是請叔父出面最好,最後搞好了,也就是流放,以薛家家資,大表弟也受不了帶多的苦的。還請小姑母為表弟以後着想,也許是流放幾年,會改了表弟的秉性。”

鳳姐又想了想,斟酌着說:“大表弟的事兒,在金陵是縱奴行兇,你們得把當初打死人的奴才找出來,交給官府。偷娶二房的事情,是賈珍父子做媒在先,尤老娘貪圖薛家富裕允婚的,和刑部說清楚了,輪不到大表弟擔強娶的罪名。至于逼死人命的,是你家媳婦的事。估計他們夫婦倆最後得流放吧。”

薛姨媽就急了,鳳姐笑笑說:“小姑母,你莫非以為王法是擺着好看的?能得流放已經是最好的了。還是要我叔父出面才行。他為自己外甥,誰也不好推開他的。別的人,怕是這節骨眼,捅到聖人面前的事兒,都不會出頭了。”

寶釵就站起來對鳳姐深深福禮,“謝謝鳳表姐,我哥哥只要能留得命在,以後再說。”

鳳姐就是喜歡這樣把話說到了,能識時務,不用反複去講的人。“表妹明白就好。”

寶釵又說起想見見黛玉的事兒來,鳳姐叫辛夷去看看表姑娘在忙什麽。過了一會兒,辛夷引了黛玉過來,黛玉給薛姨媽、寶釵見禮。薛姨媽見黛玉出落的越發眉目如畫,一派大家千金的舉動,忍不住贊道,“林姑娘這樣,倒是越發地像你母親了。”

黛玉謝了薛姨媽誇獎,寶釵就挽了黛玉,要去看看她住的地方。黛玉看鳳姐,鳳姐知道這是薛姨媽有話和她說,就和黛玉點點頭。

薛姨媽見黛玉領了寶釵出去,就流下淚來,“鳳丫頭,我和你父親也是一母同胞的,現在就只有薛蟠那孽障和寶釵。寶釵眼看着一年大似一年。以後可怎麽好?”

鳳姐看着薛姨媽說不出來話。薛家為寶釵小選進京,因薛蟠落選,然後王夫人和薛姨媽聯手金玉姻緣,現在問她怎麽辦?呵呵,鳳姐真想糊她一臉。

“小姑母想怎麽辦?”

“寶釵不想嫁賈家,可是我在京裏又不認識什麽人家,以寶釵的品性,嫁到什麽人家都是可以的,可惜是這家拖累了她。”

“表妹是好,可這世上的姻緣多是要門當戶對的,小姑母要表妹過的好,還是要在門當戶對裏找。”

“鳳丫頭,你看那林姑娘不就找了侍郎家的公子?”

“小姑母,林表妹的父親是江南的解元、又是探花,名聲在外的人。娶了林表妹,林姑父那些不知道有多少的同學、同年、官場的好友,都會上來和侍郎攀關系,對程家只有好處的。只是不知道二太太怎麽想的,現放着這麽大好的機緣,卻推出門去。”

薛姨媽怎麽說,說姐姐和賈敏的舊日怨恨?只能沒鹹淡說一句,“應是沒想到吧。”

沒一會兒,黛玉攜了寶釵回來,鳳姐借口守孝,不好留她母女吃酒,囑咐辛夷和丁香把黛玉準備的回禮給帶着,好好送了薛家母女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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