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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 清內室 皆夭夭

再醒過來, 已經是日上中天了。林海覺得身體有了那麽一點點的力氣, 拽了一下床頭的繩子, 清脆的鈴聲響起。歸荑和夭夭立即走了進來, 重複早晨那一套程序。

洗了手,林海覺得自己精神些了,叫了林誠進來。“這幾日可有什麽事兒?”

“老爺, 衙門的事情, 胡先生和周先生都幫着處置了, 聽說暫時沒什麽緊要的。家裏的事兒,琏二爺幫着也料理了。都沒有什麽棘手、非得老爺的。您還是先養好身體吧。”

“姑娘哪裏呢?”

“是姑娘的奶嬷嬷管着,這家裏沒什麽人會屈了姑娘的。就是……”林誠停頓了一下, 繼續往下說:“就是太太院子裏,留下的那麽些人, 都怎麽安置?得老爺拿個主意。”

林海卷曲左手中指、無名指輕叩, 林誠知道這是林海在想事兒,也不出聲,慢慢等着。

過了好一會兒,林海梳理完原身關于內院這些女人的日常印象, 厭倦地皺眉,又沉思了一會兒,才說:“把太太院子裏的人,一個不拉地全送到太太陪嫁的那個莊子, 莫走失了一個。往日裏太太喜歡她們伺候, 以後她們就在莊子裏, 為太太和哥兒念經、祈福來世。記得在那莊子裏安排間靜室,給她們跪經的。”

都不是什麽好鳥,挑唆賈敏往歪道走,煽風點火,內院傾軋,哪裏都沒少了她們。

林誠應了“是”轉身出去辦事了。

歸荑進來問:“老爺,早晨的藥還沒喝呢。現在喝藥嗎?”

“不喝。倒杯水就好。”

林海慢慢喝了水,又回到床上用功。m的,什麽都是虛的,身體第一,沒有個好身體,解手都靠人幫。窩了個去的!

林海這一次堅持的久一些,當然累得昏睡的時間也長了一點兒。入夜了,才醒了過來。

林海自己坐起來,晃晃肩膀,雖感覺無力,但總不是早上那侍兒扶起嬌無力的狀态。掀開床帳,見屏風後面透出些微燭光。自己晃悠悠去解手,就着盆裏的冷手洗洗,又坐回床上。拉鈴,叫了歸荑進來,吩咐她擺飯。

才喝了一點白粥,夭夭從外面進來,“老爺,大姑娘那邊打發人來問話,問大姑娘能過來看看老爺嗎?”

“什麽時辰了?”

“戌時二刻多點兒。”

“讓大姑娘過來吧。”

林海略用了些白粥小菜,由歸荑扶了出去,讓夭夭把屋子好好收拾,放放味。

黛玉看林海能走進來了,興奮溢于言表。賈琏陪着黛玉坐在那裏等着。

“爹爹。”

“這麽晚了,可是有什麽事兒?”

“爹爹,下午,下午大管家把娘親院子的人都送走了。她們哭,要女兒問問爹爹,怎麽娘親才走,就趕她們了?”

林海摸摸黛玉的頭發,這真是面對自己的親爹哦,質問的話随便就說出來了。

“倒也不是趕她們走,你娘親素日裏就喜歡這些人伺候,讓她們到你娘親陪嫁的莊子裏,每日為你娘親和弟弟念經祈福,讓你娘親和弟弟也不至于孤單了。”

“哦。”小姑娘得了答案,原來是為了自己的娘親和弟弟做伴,遂放過此話不再問。

“乖,今天晚了,早點睡覺。明早過來和爹爹一起吃早飯。”

“好。”黛玉行禮,帶着自己的奶嬷嬷和丫鬟回去了。

“琏兒有什麽事兒?”

“下午被林管家送人驚了一下。姑父,姑母院子裏不少是賈家陪嫁的,以後就都在莊子了?”

“有何不可?陪嫁過來就是伺候你姑母的,現在不過是換個地方、換個方式去伺奉你姑母。沒送她們去姑蘇的家廟,送去你姑母陪嫁莊子,就是念其中陪嫁的人多。”

“可是,可是她們做錯了什麽事兒?”

“對。”林海捏拳,在嘴邊輕擋,咳了一聲。“我念她們是你姑母的體己人,不想追究你表弟的死因了。就這樣吧。”

賈琏一聽,涉及林海獨子死亡原因,趕緊站起來施禮,“姑父,是侄兒逾越孟浪了。”

“無妨。你姑母信錯了人,喪了獨子,賠進去了自己的性命,你當她最後是好過的?!哪一日不是愧疚、悔恨?可惜我林家,幾代單傳,我如今年介四旬,別人都是抱孫的時候,我連丁點香火都欠奉,沒有承繼,也愧對祖宗啊。唉。”

賈琏不知該說什麽好。久久才吶吶而語,勸說林海道:“姑父還是多保重,再娶佳人吧。”

“唉。若你姑母……哪怕容許姬妾,生了一子,這二十年也撫養成人了。我這裏也不必如此一把年紀,到如此境地。”

賈琏是又羞又愧,這是明着指責她姑母妒忌,害得林家斷了香火了。想反駁幾句,所有的姬妾都沒生,應該不是姑母的問題,林海該考慮是不是自己有事兒。可轉念一想,這林海不是不能生啊,有表妹在這兒站着,還有春天夭折了的表弟,都是姑母所出的。

“咳,咳,姑父,”賈琏咳了幾聲,幹巴巴地說:“婦人沒有不妒忌的。”這話一說出來,賈琏覺得自己下面的話就順溜了。“姑父,姑母這裏錯了,但凡姑父再娶,我祖母也不會有他話。再生嬌兒遲了點,尚來的及。”

“唉,琏兒,要都是你這麽想就好了。怕是你祖母會想,女兒嫁給我二十年,最後走到她前面,是我薄待了她呢。”林海頓頓,又接着說話,“所以伺候你姑母的,我一個不拉都送去莊子,集到一起,改日你祖母想問什麽,都送回榮國府吧。”

賈琏咧嘴,賈敏每年送回去的四時八節禮品,一看就是管家夫人的做派,哪裏是受到薄待的樣子啊?!

賈琏猶豫了再猶豫,還是小心翼翼地說:“怕是我祖母會以想念姑母,接了表妹呢。”

林海饒有興趣地看着賈琏,賈琏縮縮肩膀,站起來行禮,“姑父,夜了,您也該休息了。侄兒明天過來陪您早餐。”

“好。”

林海吩咐人好好送琏二爺回客院。

修煉半夜、昏睡半夜,林海再醒來,覺得身體粘膩的不行,拉鈴叫了歸荑進來,吩咐她備水洗澡。

林海泡得惬意、舒爽,想起來的時候,夭夭從屏風後面轉進來。

“老爺,奴服伺老爺,可好?”夭夭嘴裏雖問着,手裏卻拿了條白布巾子,挽在凝脂一般的手臂上,只着了亵衣亵褲,湊到林海的跟前。

“出去。”

“老爺,奴……”這三個字說的千疊白轉,一韻三嘆,夠得上餘音繞梁了,配上夭夭的腰肢,若不是此刻林海的定力,就是柳下惠在此,怕也要就地投降了。

“歸荑,進來。”

歸荑踏踏踏地踩着木屐跑進來,看林海神色不愉的,“老爺?”

“拖出去。”

歸荑趕緊上前,拉住夭夭,輕輕一拽,就扯了人出去。“老爺身子沒大好呢。”

林海自己爬出來,趕緊擦幹水,穿好衣服。歸荑回來,幫林海擦頭發。觑着林海沉着臉,也不敢說話。夭夭慣在老爺洗澡的時候進去,被攆出來,還是第一次呢。

林海心裏不爽,沉着臉不說話。林誠站在門外問:“老爺,大姑娘和琏二爺在花廳了,早飯可擺在花廳?”

林海應了一聲,看頭發基本幹了,就讓歸荑挽了發,往花廳去。

林海想想對跟着的林誠說:“去請幾個郎中回來,給家裏這些個姨娘、姬妾都號號脈,然後都送去姑蘇的家廟裏,為太太和哥兒念經、祈福來世。”

林誠明白林海是因剛才夭夭的行為動怒,厭惡了這些無時無刻、不在争寵獻媚、争風吃醋的姬妾。

“那夭夭、歸荑?”

“歸荑先留着吧。”歸荑因在書房伺候,行事謹慎,并沒有卷入內院女人的争鬥。可夭夭行事肆無忌憚,居然不顧林海大病未愈,就敢趁機惹火。這純粹是要奪命的妖姬。就林海這小身板,沒被姬妾們掏個淨空,真是不容易啊。

“今天把內院都處理幹淨了。”

“是。”林誠揣度老爺是為膝下唯一公子的離世、又累得太太傷心絕望而去的火氣,終于開始發洩了。應承一聲,趕緊去辦。

“別讓人驚了姑娘。”

“是。老爺”林誠知道了黛玉昨夜來問的事兒,心裏暗恨送去莊子的人,還是看的不緊,竟讓她們傳出話來了。林誠彎彎腰,帶人走了。

歸荑帶着小丫頭伺候這三人用了飯,黛玉笑着轉到林海身邊,“爹爹今天看起來好多了。”

“是呵。躺了幾日了,總歸是養了身體啊。”

林海把黛玉摟在身側問賈琏,“琏兒以後有什麽打算?是從文還是從武?”

賈琏愣住了。從文還是從武?他從來沒想過啊。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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