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林海9
趙麟夫妻帶着林謙匆匆準備的半船聘禮,還有林海準備送給房師、座師、同年的年禮, 還有給賈家的年禮, 冒着冬月嚴寒進京了。
而賈琏, 本應該随着回京的, 卻只打發小厮回賈府送信,說要在江南過年。
周匡明撫掌大笑,“東翁, 恭喜啊, 白撿個大兒子了。”
林海笑的也是十分得意,“匡明說的是。這賈琏長了這麽大,估計是賈府, 從來也沒把他放在嫡系承爵人的位置,好好地教養。見我們都用心教他, 就舍不得離開了。”
“若是個有良心、知恩圖報的, 我們再花心力也值得。”
“那賈琏雖有點浮,也是年輕人的常态,這半年看下來, 心性倒還不錯。”
“東翁一向看人都很準的。我聽玉麟說他好像對錢糧、算賬等上手比較快。真要出仕, 也是去戶部适合。”
林海點頭, 把賈琏交給了周明教導、錘煉, 自己每天也在晚飯後, 查問賈琏一天所學、所悟, 只是每次考功課, 問到賈琏卡殼的時候, 黛玉都偷偷地給賈琏提醒。林海裝作不知道,由着二人商量後,賈琏再答。一來二去的,賈琏和黛玉的感情就好了起來。賈琏看這五六歲的小表妹,孤零零的沒個伴兒,慢慢就養出了大哥哥帶幼妹的樣子來,偶爾出去逛逛,遇到新奇的小玩意,也會挑揀着買幾樣,哄着黛玉玩耍兒。
當林海知道賈琏給黛玉買小東西後,叫了林謙過來,“記得以後給表公子五十兩的月例。每個月不超過三百兩銀子,随他買了,讓帳房結賬。”
林謙把趙麟一行人送走,就籌備過年的雜事。往日裏和林誠一起做,他不覺得什麽。可今年沒了當家太太,林誠夫婦又不在,他自己的媳婦又陪着黛玉,不免就很吃力。看林海得了空閑,就過來說:“老爺,給大姑娘找的女夫子、教養嬷嬷都到府上等了。小的也從家生子裏,給大姑娘挑了一些丫鬟,一直都在教導着,看老爺什麽時候有空,過過眼,定下來。”
“女夫子是個什麽背景的人?”
“女夫子是個寡婦,姓喬,就是這揚州府人,三十多歲,無子,夫家不容,娘家父母也都去世了,就輾轉在各家教授女學生。小的仔細訪了,口碑不錯。因上一個女學生出嫁,才空了出來。聽說琴棋書畫女紅都不錯的,性格也柔和。那富嬷嬷年齡小一些,不到三十歲,是揚州府周邊鎮子上的。前幾年宮裏放出來,回鄉與家裏相處不來,又不願給人做填房,就出來教授女學生禮儀。”
“晚飯後吧。大姑娘和表公子都在,也讓他們一起和喬先生和富嬷嬷見見面。丫鬟就再多教導一段時間,規矩上嚴格一些,年前把大姑娘的丫鬟都換了。”
林謙應了“是”,自去安排事情。
晚飯後,林海先不考校賈琏的功課了,而是對賈琏、黛玉說:“我給玉兒請了女夫子和教養嬷嬷,這是她們二人的資料,你倆先看看,一會兒再與她們見面。”
待歸荑把二人領進來,一見二人行禮,林海就猜出來哪個是喬夫子,哪個是富嬷嬷。略問問了,林海就知道林謙是認真找尋的夫子和嬷嬷,就同二人議定下留在禦史府裏教授、教養黛玉。然後,由歸荑把人送出去,交給林謙家的安排住處等等。
等只剩了賈琏、黛玉,林海是開始考問了。
“來來,你倆說說喬夫子還有富嬷嬷給你們什麽印象了?琏兒先說。”
“姑父,喬夫子看着是個挺可親、挺文弱的。富嬷嬷看着很懂禮節。”
“玉兒呢?”
“除了表哥說的,喬夫子是要強的人,富嬷嬷也是。”
林海一笑,小女孩比賈琏看人敏感,這是天生的,賈琏看人還有漫長的路要走的。
“這倆人看着都是有禮節的人。富嬷嬷的禮節是宮裏修煉出來的,每個字說的都平和得沒有半點起複。喬夫子看起來溫婉可親文弱,可這二人內心實質都是要強的、不肯聽人擺布的個性。琏兒,看人要看內在的品質,這方面,你還要好好琢磨琢磨。你回頭把這府裏你見過的、不論熟悉與否,把他們的性格都分析一遍,五天,交給我。”
賈琏就苦了臉,禦史府裏當差的,幾十號人呢。
“去吧,今晚就去寫,差的太多,要打手板的。”
黛玉聽說要打手板,就對賈琏夾眼笑,自己左手拍右手一下,做了一個很疼的表情,嘴巴配合着抽氣。
林海被這樣活潑的黛玉逗笑了,“琏兒,好好寫啊,別讓你妹妹笑話你。”
“是。”賈琏起身應了,就告辭回去寫作業。走前還湊上去,在黛玉的頭上撲棱兩下,把黛玉的頭發揉亂了,才高興着出去了。
“爹爹,爹爹。”黛玉捂着腦袋,向林海求救。
“把表哥叫回來,先打手板?”
“不要。哎呀,我的頭發。”黛玉癟着臉,既不高興頭發亂了,也不願意打賈琏。
黛玉的丫鬟趕緊過來,幫着小姑娘把頭發梳順,把二個小揪揪綁好。
“玉兒,你表哥待你好不好?”
“好呀。爹爹,有什麽事兒嗎?”
“沒。只是爹爹想,要是你娘親早給你生了哥哥,現在也是有你表哥這麽大的了。”
“爹爹,”黛玉抱着林海的手臂,“爹爹,你再娶個新娘親給玉兒,讓新娘親生多幾個弟弟。”黛玉知道自己爹娘在沒了弟弟的時候,都大病了一場。想讓爹爹高興起來,也只有等新娘親生弟弟了。
“爹爹,賈先生教我下棋了,玉兒能贏了表哥的。以後,玉兒可以教弟弟下棋。”
“好,乖女兒。今日早些回去歇息,林謙家的陪你那麽久了,你想怎麽謝謝她呢?”
“爹爹說怎麽謝好啊?”
“你想想她最需要的是什麽?最喜歡的是什麽?送禮物,最要緊的是要投其所好。”
黛玉皺着眉頭想了又想,“爹爹,我想不出來。”
“玉兒可以問問和林謙家的熟悉的人,或者讓你的丫鬟去問問她喜歡,實在問不出來,送她首飾啊,簪子、釵子啊等等的女人喜歡的東西。”
黛玉點頭,“爹爹,我明白了,要是不知道收禮人最喜歡的,就送一般人都喜歡的,是吧?”
“對。玉兒好聰明。早些回去歇息了,以後下午就和喬夫子學學彈琴畫畫。”
林海送黛玉回房,見林謙家的已經把喬夫子安頓在黛玉和黛玉不遠的院子,富嬷嬷也在黛玉院子裏安頓好了,就吩咐黛玉幾句回去了。
臨近過年了,投到禦史府的帖子多起來,送年禮的也多起來,往年這些都是林誠和林謙一起辦,今年林海把自己的長随林謹派去幫林謙,因此一些各個衙門間的事情,林海就把賈琏派了過去替代林謹去送禮。到了年根底下,林海把賈琏叫去書房。
“琏兒,這些日子送禮,你琢磨出來什麽門道沒有?”
賈琏早習慣了林海叫他辦一回事兒,回頭定要問多他幾個為什麽。沉吟一下說道:“姑父,侄兒奇怪怎麽送去巡撫的年禮比給下面要輕?還有送給各衙門的年禮,為什麽都是虛飄不值錢的啊?”
“琏兒,你想想我的官位?”
“是因為姑父是禦史?”
“對,我是禦史臺的禦史。不僅要巡查鹽道,還有監督揚州府各衙門官員的職責。要是我與他們厚禮往來,那暗中監督我的,怕就是要報給聖人了。”
“還有人監督姑父?”
林海唇角略掀動,“自然。否則若我私下放縱了私鹽泛濫,損失的是聖人的稅收。不然巡鹽禦史的位置,何來的換一個死一個的。不是貪了不該拿的銀子,就是與其它官員沆瀣一氣,死一個巡鹽禦史,哪回不是抓起一串的貪官。”
“姑父,那您在這位置多年,不是很危險?”賈琏有些着急。
“我不缺銀錢,也不與哪些愛錢的、總想着撈不義之財的攪合到一起。你姑父啊,是孤臣。只要管好鹽道,不少了鹽稅就可以太太平平了。”
“姑父,侄兒有句話不知當問不當問?”
“說吧。”
“姑父,都說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您這位置還是比知府更肥的差事,不私下……豈不是太虧了?”
“哈哈哈,”賈琏這話聽得林海大笑,“琏兒,我這位置,是其他人想借用我手裏的權利弄錢。我若是對販私鹽的網開一面,那可就是自尋死路了。我為什麽要自己尋死路?”
“歸荑”林海揚聲叫歸荑進來,“你去,讓二管家将今年收到的年禮冊子拿進來。”
不一會兒,林謙抱着二本厚厚的賬冊進來。
“老爺,您要看今年的年禮冊子?”
“嗯。放這吧,你明早來拿。”
“是。”林謙施禮,退了出去。
林海拿起一本遞給賈琏看,“你看,這個年禮是聖人允許我這個位置收的。我收了鹽商的年禮,按朝廷的規矩辦事,不縱容了販私鹽的鹽枭,也不給這些鹽商額外找麻煩。”
賈琏一頁頁看着,越看越瞪大了眼睛。“這,這,不止十萬啊!”
“是呀。你姑父一不勒索、二不敲詐,都說破家的縣令,滅門的知府,可我是禦史臺的清官、是聖人的能吏、是鹽商挑不出不是的好官。這些,琏兒能得出什麽結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