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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林海36

回門禮是林海早準備好的, 林海陪同紀氏去李老大人家, 李老大人特意請假一天, 在家等着他們夫妻。

李老夫人見紀氏笑意盈盈回門, 眼角眉梢春意點點,就放心下來。等林海和李老大人去書房,便拉着紀氏說悄悄話。

“婉容, 林海對你還好?他女兒呢?和你怎樣?”

紀氏說了一番黛玉, 老夫人也忍不住笑起來, 拍着紀氏的手說:“婉容,這過日子啊,男人用心, 做晚、娘也不怕的。他就一個女兒,還小呢, 好好對她, 對夫妻關系也好,也能貼心的。把姑娘帶好了,以後尋個好親事,也能幫着弟弟們。”

紀氏點頭笑, “我都聽您的。”

“他後院人多不多?”

“他去年把後院姬妾都送走了。去年底有人送他兩個瘦馬,他前兒個和賈家舅兄喝酒,送了他舅兄一個。”

“他們勳貴啊,就是喜歡相互間送哪些個玩意。那些人你都不用放在心上, 守好自己屋子, 早早生了兒子才安穩。”

“是。我都聽姨媽教導。”

“昨天, 你舅家過來了,問我們嫁你怎麽不告訴他們?哼,她們要是對你有心,早不會将你蹉跎了。”

紀氏低頭,心裏有些難受,外祖父母活着的時候,未嘗沒有不為她打算過。幾個舅家,都有年紀适合她的表兄,可是舅舅、舅媽們都推脫不肯。外祖母憐惜她,怕她以後在不喜歡她的婆婆手裏被搓揉,留她嫁給表兄的事情就擱置了。等外祖父母過世,舅媽們更是嫌棄她天煞孤星……要不是李家接她過來,她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茍活下去。

“姨媽,從您接我過您這兒,她們就都沒上門看過我一次,現在怎麽好意思再來問這話兒。”

“還不是看你最後嫁得好了。林海家底豐厚,又做過巡鹽禦史,以後她們少不得求上門去,要你幫襯的。你別給她們進門,都推到我這裏來。還有,那天程大人陪着來迎親,多少人看着呢。她們也會惦記給自己丈夫、兒子謀前程呢。都和我說,要是知道你出嫁,會給你添妝,還說該從他們家出嫁呢。”

“令姨媽生閑氣了。”

李老夫人這些年待紀氏是當作老姑娘在養,李老大人為了紀氏,在林海入京尋求幫助,不惜開出要娶她的條件。紀氏感念她們老夫妻對自己的養育、再造之恩,午宴的時候,恭敬地給李老大人夫妻敬酒,若不是皇家封了她縣主的名號,她早都想拜了義父義母了。

回門這天,林海和李老大人也是相談甚歡,林海對李老大人的二個孫子也是贊了又贊,哄得李老大人心花怒放,對探花郎有了新認識。午宴後,紀氏帶林海去她在李家住的屋子小憩,林海看着紀氏曾住過的屋子,也認識到李家是把紀氏當姑娘養了。

“婉容,以後你就把李家當娘家走好了。”林海安慰和他說了舅家不堪,情緒有些低落的紀氏。“至于你舅家會上門的事兒,你不用擔心,我會吩咐門房處理好的。”

紀氏摟着林海,撒下點點珠淚,“夫君,婉容以後就靠您了。”

林海拍着紀氏的肩背,“靠自己夫郎是應該的。你可莫哭,哭紅眼了,別人還以為我委屈你了。”

紀氏破涕而笑,夫妻倆相擁午睡,又在李家盤桓到申時末離開。

林海又休了一日就返回禮部上差。禮部部分官員、部分選調過來的翰林,開始跟着吏部派過來的、審核秋闱的給事中一起,閱看逐漸送上京城的舉人卷子,不時地有翰林們對不夠舉人水準的卷子提出對考官、付考官的诘問。不夠舉人标準的,考官錄取了,将在考官任事考核評估中展現,閱卷的幾位考官都将被牽連。這讓林海意識到,這時候科舉的嚴肅性,舞弊難度是非常高的。

半個月後,賈琏的卷子也被提出來,原因是名次排的過低。金陵秋闱主考官、翰林院學士顧安過來給禮部和吏部的解釋是,從策論卷面看,取前十也可行,但看詩賦,就稚嫩許多,因此壓了名次,是想賈琏能夠更加刻苦、有愛惜人才、想好好磨砺賈琏一番的意思,免得少年得志,失去了進取心。林海在顧安的書面解釋後面,簽上自己的意見,表示肯定顧安的做法。二位副主考也為賈琏的名次排列做了解釋,與顧安大同小異。

林海給顧安和二位副主考秋闱的評定都是優,這在當年的秋闱審核中就獨立一幟,顯得非常突出了。大部分地區的考官多是有優有良的,個別的是中,還沒人拿到可、差的評定。被評為“可”、“差”的,以後将無緣被點為科舉考官,這一屆恩科沒有任何地區有舉子鬧事,所以只有個別考官卷面因評語不當,考核為中。

那幾份被認為水準不夠舉人的試卷,在禮部幾位主官、翰林院掌院、大學士們之間,傳閱讨論後,還是認定了勉強夠得上舉人。幾位僥幸過關的翰林,心驚膽顫了數日終于過關,也給其它翰林和禮部的人提了醒。

冬月,賈雨村上門迎娶喬夫子前,林海把秋闱舉人試卷複核的事情,說給賈雨村聽。吓得賈雨村大冬天起了一身的白毛汗,立即起身給林海行禮。

“大人,是時飛魯莽了,不知道朝廷還有這樣的嚴謹複核。差點給大人闖下塌天大禍。”

“時飛,我們以前都沒在禮部呆過,自然不知道這樣的事情。以後只能凡事小心吧。就是禦史臺,我也是多年不曾與京中禦史交聯溝通,你也要小心行事。”

“是,大人。”賈雨村被吓到了。

“我聽說京中專門有一些人,往來各地複核各省的案子,你在禦史臺可聽說了?”

“是,禦史臺專門有一批人就是做這件事兒的。十幾年前的舊事兒,有時候是因為牽連了新事,有時候是因為有人告訴,也有的時候是毫無緣由地翻出來,抽檢審核是否有冤案。”

“所以,這種局勢下,我們都得小心再小心。不然辦錯一件小事兒,可能會毀了仕途。”

“是,是,大人。時飛明白,謝大人點撥。”

進了臘月,賈雨村娶走喬夫子,黛玉沒了老師上課,每天圍在才懷孕的紀氏身邊轉,不錯眼地盯着紀氏的肚子,誰靠近紀氏,黛玉都一幅如臨大敵的緊張模樣。

劉奶娘就對紀氏說:“姑娘是掉到福堆裏了,就是平常人家,也不見閨女這麽緊張的懷孕的親娘。”

劉奶娘因林海這二個多月都歇在紀氏屋裏,也不那麽針對在內書房伺候的歸荑、還有挪到主院旁邊小跨院的莺歌了。在紀氏診出懷孕後,劉奶娘就去找林海,期期艾艾地說了太太懷孕,老爺要和太太分房睡的事兒,堅決把林海趕出主人卧房,讓他去跨院和書房睡,弄得林海哭笑不得。

紀氏很滿足,回門後她就開始用林海說的包生男孩的法子。府裏請來的郎中确診懷孕後,林海又請了太醫來診脈。太醫說她身體很好,脈息也強,十有**會是男孩。然後,黛玉就變成圍着她轉的小老媽子。她很享受這樣的日子,白天摟着黛玉,娘倆一起彈琴、下棋。召莺歌來唱曲,或者看莺歌跳舞;也常召了歸荑過來給她和黛玉讀書、讀詩。對她來說,即便不是男孩,她也不怕,再生就是了。

快到小年了,秋闱卷子複審工作才徹底完結,每一個舉子的卷子,林海都認真看過,才曉得禮部侍郎也不是沒事做的。林海把秋闱複核結果、對分派出去的考官考評,送去禮部陳尚書案頭。陳尚書因林海再娶之事、也因林海做事認真、公允,并未與勳貴有更多往來,才慢慢對林海不那麽隔閡了。

陳尚書把過年禮部要做的的事情,逐一詳細講給林海,末了才說:“如海,因你從來不曾在禮部做過事,我又是你的座師,今年就照顧你這一次。我把明年祭天的事情,都交給左侍郎揚維綱一人做了。以後再遇到類似事情,你就要和他一起承擔了。有空把歷朝歷代有關皇家禮儀等事,都細細鑽研了吧。”

陳尚書對林海這番教導,是看出今上要讓林海接他的禮部尚書。陳尚書也是無法,幾個兒子都資質平常,長子恩蔭出仕,能做到知府,已經是到頂了。餘下的幾個兒子都是勉強中舉,孫子看起來更是平常。他致仕在即,有時候是愁得睡不着,只能越發地籠絡清流,希望在他致仕和百年後,子孫能得看顧。

林海趕緊滿懷誠意地謝了陳老大人的教導。單看着楊維綱寫的厚厚卷宗,就知道祭天這等禮儀大事,不是他現在能夠承擔的。

“如海,明年還有恩科春闱,你作為禮部侍郎必要做一房考官,或者時運好,也許會做副主考,你心裏可有什麽章程沒有?”

“陳師,如海現在還不到做副主考的時候,請陳師千萬為保重學生辭了才是。”

陳尚書是內閣輔臣,點主考官、副考官,聖人會先垂詢內閣意見,尤其是他這個禮部尚書的意見。現聽林海這樣說,為林海的識時務點頭。

“聽說你收了榮國府賈赦的嫡子做入室弟子?”

“是。林家數代單傳,如海年過四旬無子,膝下只有未換乳牙的幼女,往後還得她賈家表兄照顧她。”

陳尚書聽林海這樣解釋點點頭。“我聽說他中舉的文章甚好?明年可參加春闱?”

林海汗,“陳師過獎。他尚早着呢。我打發他去他舅家讀書了,什麽時候他舅舅說他可以了,什麽時候放他回來春闱。”

陳尚書默然一會兒,“他大舅舅還是我的進士同年,文采斐然,秉性剛正的狀元郎。”

“是,是。陳尚書評介文采斐然,秉性剛正真是最契合張大人了。人正才高,如海初入禦史臺,沒少得張大人指教、庇護。”

“唉,不知張家何時回來?”

“許是今上待重臣開口,才好召張家返朝吧。”

陳尚書深看林海一眼,端起茶杯。

林海趕緊起身,對陳尚書謝了又謝,才告辭離開陳尚書的辦公朝房。抱了楊侍郎所寫的祭天流程卷宗,回去認真抄寫了二遍。

禮部遇到聖人要祭天的時候,事情最是繁雜,出不得一點差錯。差了一點,就可能被攻讦,丢官罷職是輕的,重了還可能被彈劾入獄、流放、殺頭。

林海表示壓力沉重,禮部也不好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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