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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林海45

年後的榮國府,等來了賈代善去世二十年來最大的一個好消息。賈赦升為兵部的四品郎中, 賈政被林海要去禮部, 也做了四品的員郎中。

賈政得了吏部的委派, 就奔去梨香院, 抱着賈母的手,抖着聲音說:“母親,兒子去禮部了, 是四品郎中。”

賈母非常高興。“老二啊, 你終于得了聖人提拔。”

“母親,不是聖人。”賈政有點不好意思。“母親,初二的時候, 大哥就和我說,年後妹婿要調我去禮部, 我以為會是平調, 沒想到升了二級。”

賈母喜色更甚,“你父親提拔那林海一場,總算是我兒也得到回報了。不過, 老二啊, 回頭你還是要好好備禮去謝謝林海。這人情往來, 有來有往, 才有以後。”

“是。”

賈政回了自己的府邸, 和王夫人說了自己被調去禮部當郎中, 王夫人欣喜若狂, “恭喜老爺, 以後能大展才能,為相入閣。”

“同喜,同喜,”賈政極力掩飾自己的得意,“初二的時候,大哥叫我過去,說妹婿要調我去禮部。等了這幾日,終于成了。”賈政長舒一口氣,他提心吊膽地憋了幾天,終于去成了禮部,不知道怎麽來表達自己的高興。

“得讓珠兒媳婦收拾重禮去謝林家。”

王夫人臉上喜色消減了很多,不動聲色地說:“老爺說的有道理。”心裏卻道,看你能備出來什麽重禮,分家就得了那麽點東西。“老爺,這以後寶玉娶親、還有宮裏的打點,這些老爺也該未雨綢缪起來。”

“寶玉還小着呢,你無須為他們婚嫁操心,我自有定數。就是宮裏,唉。不知道何時能把元春接出來。”

“老爺,”王夫人吃驚,“為何要接元春出來?”

“元春已經是25歲了,明年就可以放出宮。不接,留在宮裏又能如何?聖人選秀,都是比她小得多的。”

“可元春命格那麽好,接出來就沒有機會了啊!還是好好打點打點宮裏吧,只要我們的女兒能見到聖人……”王夫人對女兒的才貌非常有信心。有時候,她甚至會後悔,自己為什麽不在父母親說了——賈家選和張家聯姻的時候,選擇進宮呢。二十多年在榮國府裏,先是被嚣張的賈敏壓了一頭,然後看賈敏和張氏好的像親姐妹。等賈敏出嫁了,張氏則日日把握着府裏中饋……她都忘記了未嫁的自己,是怎樣歡快明媚的性格了;有時候,看看終日轉着佛珠的自己,那還是自己嗎?

賈政這不知變通的迂夫子,恩蔭出仕二十年,最後還要林海拉拔他,哼,自己哥哥早都是二品大員了。

賈政整個人都是興奮的,晚飯後他又去了榮國府。

“大哥,我今日得了吏部調派了,去禮部任四品郎中。”

“恭喜你啊。”賈赦不鹹不淡地。

“大哥,你!你不是妒忌吧?”賈政看賈赦冷淡的樣子,直抒心曲。

“我妒忌你?我在兵部任四品郎中,妒忌你啥?啊?兵部有權還是禮部有權啊。”

“大哥,你,你,你也升職啦?”賈政的興奮都被撲滅了。

“是啊,也不算什麽。你看看你舅兄,早二品大員了,四品,有什麽值得高興的。”

“那咱們不請人、不擺酒了?”

“我不擺,你要擺,就在你府裏擺好了。還不夠丢人的。”

賈政吶吶地說了什麽,賈赦也沒聽清,他看着賈政失落地離開了榮國府。

“哼,想借榮國府擺酒。”賈赦甩了袖子,讓丫鬟叫燕舞過來伺候。

王子騰的這個年過的很高興,外甥女進宮十來年了,原以為就要黯然出宮了,不想柳暗花明被今上留下了。可恨的是初一當晚的那場大雪,受寒了。要說他沒懷疑,是不是有人做了手腳,是不可能的。可他查來查去,賈赦拜托的人很用心地照顧了元春——給元春換了帶地龍的房間,仍然是元春帶進宮的人服侍。他百思不解,怎麽元春主仆二個受寒,會越來越重。

真怕拖些時日,聖人忘記有元春這個人了。

為元春的事兒,王子騰不得不動用了太醫院的關系。

開年沒幾日,沒等他伸出向賈赦的示好之手,賈赦就升為兵部的四品郎中。他急急向兵部蘇尚書問詢,才知道是吏部直接拔擢的。

蘇尚書也很奇怪,雖然三品以下官員是禮部任命的,通常也會向本部的侍郎詢問。這賈赦不聲不響地來兵部不到一年,就從五品的員外郎升為四品的中郎官,當然如果是他老子活着或是先太子登基,他直接做兵部侍郎,也沒什麽人奇怪。

“王大人,聽說你與賈赦是姻親啊?”

“是。我還正想為榮國府大公子的事兒拜托您呢。看來大公子另有人關照啦,是我多此一舉了。”王子騰見蘇尚書這裏問不出什麽,自嘲兩句想離開。

蘇尚書卻留了王子騰下來說話,“王大人,你說賈赦這升官,是不是今上的……”

“應該不會吧。”

兵部是勳貴把握甚牢的部門,今上對勳貴的微妙情緒,使得兵部越發地貼緊了太上。誰都知道這不是長法,但不借着太上在今上那裏讨得些什麽,怕是以後更不好混呢。

賈赦是個身份很微妙的人物。勳貴出身,賈家的老輩兄弟,掌了多年的軍權,軍中不少人應該還念着賈家的舊情。可他又娶了張老太傅的老來女,唯一的一個女兒。雖張氏離世多年,但記挂張老太傅父子的人應該不少。從先太子廢黜到今上登基,蟄伏二十年的賈赦重又露面,蘇尚書難免不把眼光投在賈赦身上。

今上提了賈赦來兵部,是要撬動兵部和太上的關系?

蘇尚書沒琢磨出究竟,而王子騰以為是因為元春的緣故,也不想對蘇尚書說因由。各懷心事的倆位,對賈赦的注意多了起來。

上元節前,京畿又突降暴雪。京城裏柴炭的價格驟然升了不少。

禮部開年就開始準備春闱的事情。忙了一天,林海回到府中,時辰已經不早。和妻子、女兒一起才吃了晚飯,就被管家請去前院。

看着和自己禀報仆婦安置、柴碳支出的林誠、林謙,先肯定了他們的做法。“雪大天冷,把府裏的人聚集起來居住是可以,但還有一些沒在府裏執事的,也別忘記了。”

“是,老爺。這柴價升了快一半了,府裏因年後天寒,每日燒柴都增加了許多。是不是還按着慣例備足一個月的存量?”

“留半個月的吧。我們不和別人搶了,免得跟湊熱鬧似的,擠兌的柴碳價更高。京城的莊子,你們去看了嗎?”

“小的去看了,都還好。老爺,過幾日的上元節,怎麽安排?”

“這天太冷了,就在府裏挂些燈籠吧,讓人去哪些小鋪子或者是小攤去買,多花一點兒銀子也無妨。把年前送上來的那些玻璃走馬燈,都送珍寶閣去賣了,得的銀子送去施粥,該施的粥米別少了。”

“是,老爺。”

“太太最近有過問府裏的事情嗎?”

“沒有。太太每日只帶姑娘玩耍。就是要給姑娘請的夫子,問了許多中人,都還沒回信。”

林海點頭。紀氏初一去宮裏觐見,到底還是累着了,初二有些不好,吃了幾日的湯藥,才穩當了。林海比紀氏還焦急,忙讓紀氏擱下府裏所有的雜事,精心養胎。不管信不信的,還是按着紀氏奶娘的提醒,把京裏周圍的道觀、寺廟等都許了願,大大地布施了一場。

“勤去問問,也許春闱後,能遇到合适的,不拘男女,有才華就好。還有,以後每天多備些驅寒的姜湯,給清掃上的。驅寒的藥材也備好,擠在一起住,病一個很快會過了一屋的人。還有碳盆,也要照應好,莫中了碳氣。”

林海把府裏最近的事情和倆個管家捋了一邊後,獨自在書房沉思。

原計劃二月初的恩科春闱,遇到這樣的天氣,凍病的人多了,無疑恩科就失敗了。自己到底要不要上折子建議延期春闱呢?

反複思量,林海還是寫了折子,建議春闱參考天氣變化,适當延期。具體看欽天監的天氣預測。

折子寫好,又檢查兩遍,沒發現有差錯,才仔細收好,起身往後院去。走到一半,想想,轉去莺歌的小跨院。打發身後跟着的小厮去正房說一聲,也讓紀氏的奶娘早早去歇了。劉奶娘因為林海初一在紀氏屋裏歇了,在房門口凍了一夜。想那老嬷嬷也是忠心,自己也別招她擔心了。

林海真覺得自己是随遇而安的随和人。任何時候、任何地方都是認真地活着,努力讓自己活得舒服、有趣。才不會像謝必安說的:周圍的人都逝去了,剩一個人了,孤單寂寞地長生,有什麽不好的感覺。

既來之,則安之。

想到莺歌,林海加快腳步,莺歌的聲音柔媚,身段柔美,而那一身經過調/教的功夫,是紀氏這樣大家閨秀出身的、歸荑這樣家生子不能比的。就是歸荑,雖然比紀氏好了許多,總不如莺歌能撩得人忘了自己、忘了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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