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林海83
紀氏的主院門口,林誠帶了十幾個家丁、仆婦, 站在院門外面。
“這是幹什麽呢?”林海沉聲問, 不怒自威。
“老爺, 太太擋着小的們, 不給小的進去拿人。”
“紀氏,嗯?”林海的眼睛不帶一點兒溫度看紀氏。
紀氏兩手交握,十指曲張作響, 握拳, 展開,展開,握拳。
林海氣笑了, “紀氏,你這是要和為夫動手?”
紀氏盯着林海, 好一會兒, 才低頭讓開路。林誠帶着人,把晨官兒和暮哥兒的奶娘、丫鬟都堵了嘴,架了出來。紀氏轉身想回屋。
“紀氏, 別走。”
随着林海的話音, 林誠示意倆婆子擋住了紀氏的路。紀氏慢慢轉回身, 一雙精光靈動的雙眸, 不帶半點溫度。
“林大人, 你想做什麽?”
“我要你看着這些不守規矩、欺辱幼主的下人受罰。”
“你?”紀氏拔高了音調。“林大人, 你別過分。你讓我看着下人被罰, 和打我的臉, 有什麽區別?你還當我是林府的主母嗎?”
“縣主,我敬你、信你,我把兒子、女兒都放心地交給你。暮哥兒腦袋磕出了血腫,身上還有掐痕。曼姐兒的奶娘,因為你的縱容,孩子哭了不去哄,而是捂上嘴。你問問你自己,你這樣做,何嘗不是當着這些奶娘、丫鬟的面,天天在打我的臉?你還記得誰是林府的主人嗎?”
奶娘和丫鬟聽了暮哥兒的傷,吓得癱在雪地上。圍在四周的下人,鴉雀無聲,噤若寒蟬。林誠心裏嘆道,老爺和太太的夫妻情分完了。
“堵上嘴打,打完了,全家發賣了。”
林海吩咐完了,冷冷地對紀氏說:“縣主,我林海的每一個孩子,我都視若珍寶,都是林府的主子,不能被虐待的。你不明白,就多想想,什麽叫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因林海未說打多少,就揚長而去了。紀氏眼睜睜地看着四個奶娘,四個大丫鬟,就在她眼前被活生生地打死。
林海回前面就喊林謙立即給曼姐換奶娘,然後把曼姐抱去黛玉的屋子。
…… ……
春繡聽說孩子被抱到了黛玉屋子裏,就去林海的書房,苦求要自己帶孩子。
“春繡,我教你的那些字,你還記得嗎?”
春繡猶豫一下,說的有些含糊,“還記得吧。”
“你每天有寫一百個大字嗎?”
春繡紅了臉,“老爺,老爺,奴以後一定天天寫。”
“春繡,你以前怎麽保證的?”林海煩了。“我信你,給你機會;你應了我,轉頭卻不做。現在來和我說以後一定,一定什麽?一定還會騙我,倒還讓我容易信些。”
“老爺,奴以後一定天天寫一百個大字。”
“你拿什麽來讓我相信你?”
春繡鼓起全身的勇氣,“老爺,奴就想抱回曼姐兒,她是奴生的,奴一定會好好照顧她。和奴寫大字有什麽關系。求老爺了。”春繡淚水漣漣。“暮哥兒都抱回給歸荑姨娘了。”
林海嘆氣,耐下性子,給這個十七歲的少女講孩子的身份。“春繡,曼姐兒是記名嫡女,連歸荑都不配養她,你更不夠資格養她了。這府裏除了太太,只有大姑娘這個原配嫡長女,才能養曼姐兒的。你放心,我會天天去看曼姐兒,大姑娘不會委屈、虧待妹妹的。每個休沐,你也可以去看看曼姐兒。”林海
“可是,老爺,她是奴生的啊。奴怎麽就不夠資格養她了?”
林海咬牙,這就是紀氏選的好人。
“春繡,你要我女兒長在一個半文盲,連大字都寫不好的、言而無信的通房手裏?誰家通房有資格養孩子,啊?”林海的耐心被春繡耗盡了。
“老爺,奴,太太說了奴生了兒子,就擡奴做姨娘。”春繡懦懦地說:
“你生了兒子嗎?還沒問你呢,太太說的法子,你為什麽沒用?”林海突然想起這茬了。
“老爺,奴是怕,是怕太太給的藥,是讓奴懷不了孩子的啊。”
林海冷笑,還和歸荑比,拿什麽和歸荑比?歸荑是處處守規矩的。連一百個大字,都只有多寫的,沒有少寫的。
這春繡的心眼活泛、主意又大得很。一不信自己和紀氏,二應了自己卻不做。自己初初入閣,容不得出現半點疏忽、差池。閣臣的事務又繁重,各部都要涉及,朝廷的大事兒,還忙不過來呢。紀氏倒好,把個後院弄得如此不堪。好容易有個休沐,能放松一點兒,卻盡處理這些戳心戳肺的事兒了。自己是沒有多餘的精力分到家裏了。玩養成?前身是得了歸荑這個良質美材,可春繡?這個樣的,算了,算了,入鄉随俗,按慣例處置吧。
“春繡,你不信太太和老爺我,還撒謊騙老爺我,林府是容不得你這樣的人。回去好好想想,一會兒,管家娘子去看你,你是選讓管家給你找個差不多的人嫁了,還是去姑蘇的家廟,和前幾年送過去的那些姬妾,一塊兒做伴。回去想想吧。”
春繡癱在林海的書房裏。林海讓院子裏打掃婆子,幫着春繡的丫鬟,把春繡送回她的院子,好好地看起來,不要出什麽意外,否則就和暮哥兒的丫鬟一樣處置。
唉!好好的日子,怎麽就過成這樣了呢!
林海打發小厮去叫林誠夫妻來,和他們說:“把春繡一家放良,送回蘇州,幫着他們家安頓下來。要是春繡選嫁人,好好給她在江南,選個家境富裕一點兒的溫厚良民,她屋子裏的東西都給她帶走,給她和她家各五百兩銀子。要是春繡選擇去家廟,一千兩銀子給他父母。”
林誠來的路上,小厮就按林海吩咐,把書房裏的事兒都說給了管家。林誠見林海這樣吩咐,低頭應到,“是,老爺。”和妻子一起退了出去。
“娘子,你去春繡姑娘那看看,我等你的消息。”
林誠夫妻分手,各自去忙。
春繡娘見女兒被丫鬟和一個粗使婆子攙扶回來,趕緊迎上去,接過癱軟的女兒。
“我的囡囡啊,這是怎麽了?”春繡娘打發了粗使婆子,想和女兒好好說說心裏話,丫鬟卻不敢離了春繡身邊。
春繡娘豎起眉毛,“你個賤婢,竟敢不聽話了?”
“娘,”春繡拉拉娘親的袖子,“娘,老爺,他不要我了。”
春繡放聲大哭。
“乖啊,囡囡不哭啊。你這般模樣,老爺怎麽舍得不要你?快別哭,說說為啥。”春繡娘看着只會哭的女兒,急得團團轉。
“你說,姨娘是怎麽了?”
丫鬟吓得往後退了幾步,避開春繡娘要擰人的手。“老爺說姨娘,不信太太和老爺,沒用太太給的生子藥。還撒謊騙老爺。老爺說林府是容不得這樣的人。讓姨娘回來好好想想,是選讓管家給找個差不多的人嫁了,還是去姑蘇的家廟,和前幾年送過去的那些姬妾,一塊兒做伴。”
紀氏選出來伺候春繡的丫鬟,也是伶俐人,幾句話就交代了春繡大哭的原因。春繡娘目瞪口呆,老天啊,怎麽會這樣?早知如此,就讓女兒安穩地呆在這小院裏,何必去找老爺要什麽曼姐兒呢。歸荑比女兒大了好幾歲,女兒越來越好看,再生一個機會,在後頭呢。現在可怎麽好啊,這還有一家子要指望女兒提攜呢。
春繡娘陪着女兒大哭起來。
娘倆哭的慘,丫鬟更不敢離開,林誠娘子這時候進來。
“春繡姑娘,你想的如何了?”
春繡娘趕緊給林誠娘子跪下,哀求道:“大娘子,你幫幫姑娘吧。幫忙求求老爺,老爺轉了主意,日後春繡少不得要感謝大娘子的。”
這話對林誠娘子沒任何用,她只看着停了哭泣的春繡,把林海的意思說了一遍。“春繡姑娘趕緊選吧。你要選不出來,就随便替你挑一個了。”
春繡娘抓住閨女的手,“囡囡,你?”
“娘,娘,女兒怎麽選啊?”春繡又哭起來。
“囡囡啊,你這都生過孩子了,”春繡娘說的費力,“就是再嫁出去,手裏的銀子,給夫家哄完了,也沒有好下場。不如就去家廟吧。”
“娘,你要我去家廟?”春繡驚恐地看着自己的親娘。
春繡娘摟着女兒,“囡囡啊,姑蘇的家廟,娘前幾年送人的時候去過,吃啊穿啊,都是府裏供養的,都不差的,還有丫鬟伺候的。你過去也吃不着什麽苦頭。”
“女兒聽娘的。”春繡知道自己拗不過老爺的,點頭聽了親娘的安排。
林誠娘子看着眨眼的功夫,就把女兒賣了五百兩的春繡娘,心裏冷笑——這也是做親娘的!吩咐院子裏的婆子、丫鬟看好春繡,自回去和丈夫說了春繡的選擇。
冬日的殘陽,不帶半點溫度,照在積雪的丫枝上,房上的積雪仿佛都染上了血色。彎彎的月牙,緩緩地懸到夜空了。主院門前的玻璃風燈,在西北風中被吹的溜溜地打圈,晃着雪地上的殘餘血色,比午後的時候,更加刺目、猙獰。那濃重的血腥氣,充盈了路過的每個人的鼻腔、肺腑。在刺骨冰冷的冬夜裏,随寒風彌漫到林府的每一個角落,彌漫到每一個下人的心裏。
紀氏第二天就抱病了,說心口疼,不能管家理事了。
林海冷笑,自己是離了主婦、過不了日子的?下令把紀氏的主院關了,讓紀氏安心養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