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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林海89

王子騰在家沒等來妹妹一家人,日上三竿了, 賈政打發人過來說, 王氏病得起不來身了。

王子騰大驚失色, 趕緊帶了妻子去看妹妹。

大過年的家家都忌諱這時候請醫用藥, 醫館也多是關門。賈政派人拿帖子去太醫院請人,結果過年只留了幾個人值守,因預備着宮中可能的傳喚, 不敢出診。王子騰到了的時候, 賈政急得團團轉呢。

“二哥,你來了就好。昨日去宮裏觐見還好好的呢,回來就說累, 早早睡下了。想着今天過去看您呢。可這,就起不來了。太醫院值守的人少, 才回信說不敢出診。”

王子騰趕緊打發人, 拿自己的帖子去請私誼交好的太醫。而他夫婦過來的消息,也遞進了王夫人的房裏,丫鬟們收拾了, 引了幾人進去卧房。卻見王夫人消瘦了許多, 眼窩凹陷, 被丫鬟扶着坐了起來, 有氣無力地靠在丫鬟身上。

“二哥, 嫂子, ”王夫人的聲音, 比蚊子哼哼大不了多少, “昨天我還能去宮裏呢。”一句話說完,就好像累得沒勁兒的樣子。

“妹妹,你這是怎麽了?怎麽突然就這樣了?”王子騰後一句話,顯然是問賈政。

賈政吶吶說道,“二哥,請了太醫看了幾回了,都說是氣血不足,一直在吃着補氣血的湯藥。昨天還能進宮呢。”

“妹妹,你既是身體不好,何苦去挨那個辛苦?”王子騰滿臉的疼惜。

“二哥,我就想着或許能見到元春,或是碰巧能遇到了,知道元春是個什麽光景的人。”

王子騰心疼得直抽抽,“妹妹,二哥就想着今天你們過去了,告訴你們呢。元春早被今上晉為貴人了。”

賈政和王夫人一聽,欣喜異常。王夫人覺得自己渾身立刻都充滿了力氣。

“二哥,你說的是真的?”

“妹妹,這樣的事兒,二哥怎麽會欺騙你。只是你們夫妻得裝着不知道,千萬不能從你家裏流出這消息,今上不想宮內外消息聯通的。”

“是,是,我們不說。”賈政趕緊吩咐了扶着王夫人的丫鬟。

王子騰的話,如同給王夫人打了一支強心劑,王夫人興奮了一陣子,之後就更加萎靡了。而拿着王子騰名帖請來的太醫也到了。

賈政和王子騰看着太醫診脈後一直在沉吟,等了許久,太醫方起身,對二人施禮。賈政忙引了太醫去堂屋開方子。

那太醫為難地說:“王大人,賈大人,這就是氣血不足。你們當都知道,人到了一定的時候,就是無病無災的、慢慢地氣血不足……”

王子騰和賈政都聽明白了太醫的意思,彼此看看,心下發寒。

“可還有什麽法子嗎?我妹妹還不到五十啊。”

“只能吃些溫補氣血的,以前的方子都不錯的。”

“您看還能有多少時候?”

“難說啊。也許十年八年,也許三年五年,要是老天爺不許,或者就是這一、半年的事兒。”太醫斟酌着不敢把話說絕對了。

王子騰和賈政明白,太醫是說王夫人餘下的日子要看天了。

賈政厚厚封了診金,送了太醫離開。回來的時候,見王子騰夫婦坐在堂屋等他。

“存周,妹妹她睡了,你多費心,好好照料照料她。缺什麽,到我那兒拿吧。”

賈政點頭。

“存周,妹妹才說寶玉也十一了,要給寶玉定薛家的女兒,你怎麽看?”

“二哥,這事兒,她姐倆前年說定了,可妹夫不認,我……”

“你只說你什麽意思吧?”

賈政閉閉眼,然後苦澀地開口,“二哥,二年前我就說了,給寶玉定誰,憑她喜歡。可薛家?姨妹不在了,要是妹夫不想結親,就算了吧。”

“我妹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寶玉和元春了,這事兒要是你沒意見,你就別管了。我不能看着我妹妹的心願落空。”王子騰心裏難受,才兩年的功夫,大妹從送了幼妹後,大病一場,就沒徹底好利索過。

賈政心裏也難受,拭了拭眼角,“二哥,你放心,我會好好照顧她的。”

倆人少年夫妻,王夫人又生了二子一女,現在說起來,無論哪一個,都是賈政的心頭寶,尤其還有趙姨娘生的賈環比着呢。更別說賈珠為了能博出路,為家裏把命都搭上了;女兒又為家進了宮。就是寶玉,分家後自己看得緊,該背的書,也能背得好,詩才也敏捷。原也該是能試試科舉的,可惜那胎裏帶來的玉,妨礙了他啊。

王子騰拍拍賈政的肩膀。賈政是禮部的四品郎中,這個位置,是林海給他謀的,他知道。但賈代善嫁女給林海,又給林海鋪路,林海這樣回報賈家也是該的。雖說賈政這一輩子也就這樣了,但是這滿朝廷看看,文官能上了更高的,哪一個不是正經的科舉出身,起碼得二甲進士。即便是二甲,三年就有百人,三十年千人,上去的也不到三十人。

“你要有心,就別讓我妹妹,最後這段時間委屈了。我妹妹她待你、待你們二房這個家,是掏心掏肺地……”王子騰說不下去了,傷感就那麽突然間地哽住了他的喉頭。

“二哥,我會的。您放心。”賈政也難受的不得了,他說不出更多的話。只要一想,這家,這家,要是王夫人不在了,賈政突然間意識到,那——好像不是家了。

賈政失魂落魄,過年的喜慶、女兒晉為貴人的喜悅,仿佛一下子都離開他了。

王子騰看賈政那模樣,該說的也都說了,就沒了留下的心思,執意帶了妻子回去。送走了王子騰夫妻,賈政去王夫人的房裏。幾個丫鬟裏外屋靜悄悄地守着,王夫人在睡呢。賈政在王夫人的卧室外面站了好一會兒,想想也沒啥好辦法。轉身去書房,又打算叫了寶玉和蘭兒來考問功課,被書房伺候的丫鬟一句請安提醒了。

是過年呢。還是年初二,算了讓他們倆個,玩幾天吧。

金钏兒打扮的俏麗喜慶,提了食盒進來。

“老爺,您還沒用午飯呢。再是為太太心疼,也不好虧了您自個的身子。這家裏的人,可都指望着老爺您呢。還是先吃點吧。”

賈政從有了金钏兒,對趙姨娘就淡了下去。更因他有一次遇到趙姨娘撒潑,指着金钏兒罵狐媚子,更是厭了趙姨娘。雖說趙姨娘顏色好,那也是跟木呆呆的周姨娘比。讓現在的賈政說——趙姨娘還比不過王夫人年輕的時候呢。因是老太太指給他的,他們夫妻在榮國府這些年,挺給趙姨娘臉的,也讓她生了一子一女。但金钏兒,是他出任學政,夫人指給他的。出去以後,金钏兒可沒有爬床,總是躲在周姨娘後面,還是他哄了又哄,才弄到手的。

賈政看到金钏兒如今對自己殷勤了,心裏就舒服多了。點點頭,在金钏兒的伺候下,雖食不知味,也還是用了午飯。

從王夫人病倒,趙姨娘被賈政冷待,趙姨娘就消停了很多。探春也常到趙姨娘房裏教導賈環。

“三姑娘,你說太太這病……?”

探春有些氣自己姨娘,怎麽總是沒事找事。把丫鬟都攆出去,勸道:“姨娘,太太要是有個好歹,老爺續娶了新人,姨娘可想想怎麽過日子沒有?”

趙姨娘立即就呆住了,哪裏用娶新人啊,單一個金钏兒,老爺就一個月、二個月地不進她的院子了。她要不是有兒子、女兒,也就是和周姨娘一樣、一樣了。

趙姨娘立即就萎了,抓着女兒的手,“姑娘,姨娘往日不那麽咋呼,那府裏都是狗眼看人低的,太太為了顯示她賢惠,也不能把我怎麽地。可要是老爺再娶,這,這,這……”

“所以,姨娘,你好好伺候太太,盼着多活幾年吧。”

趙姨娘點頭,王夫人再多活幾年,賈政頂多收丫頭,不會再娶了。可再收誰,也越不過自己這有兒有女的。

……

再說王子騰回府就去書房,要安排人去江南。

他夫人史氏攔住他說:“老爺,這結親,總要是兩廂情願的。況且寶釵那孩子尚在孝期呢。”

“夫人,我又不是要他薛進立即嫁女,只是給孩子們先訂親,安慰下大妹。那也是我外甥女,是我二妹僅存的一點骨血,也是不好委屈的。”

王子騰停停又說:“夫人,你想想,薛家雖說祖上有紫薇舍人的名號,可現在就是一皇商,要是沒祖上那點兒撐着,還有我妹妹的緣故,他薛家的女兒,可嫁得進禮部四品郎中的家裏?”

史氏一想,自己丈夫說的也不錯。皇商的女兒,想進四品郎中的家,做妾,還得是添上大筆的銀錢和人情,才能進府,做妻是沒可能的。

“那,那你總要和妹夫好好說。這朝廷的積欠,還得靠薛家呢。”

“你放心,我心裏都有數。他薛家的生意,要不是我給他照應着,十個薛家也都被人啃幹淨了。”

“還有咱們的倆閨女,也到了年齡了,該準備了。”

“過了年,我請人來家裏,你仔細相看相看,我還是想把女兒嫁去軍中。”

“老爺,軍中也太……”

“唉,夫人哪。你看,咱們和清流讀書人沒啥往來,就是勉強嫁女過去,人家也免不了嫌棄我們只會舞刀弄棒,不能吟詩作畫的。勳貴哪些人,誰家不是欠了一大筆銀子?我在軍中仔細選了些不錯的将官,都是些好武藝、有能力的人。有我照應着,日後必然會有一番前程的。”

史氏聽了丈夫這話,點點頭。

夫妻二人商議妥當,史氏回了內宅,王子騰自去書房寫信給薛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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