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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林海108

這個冬天比較冷,對林府的影響卻甚微。因到了京城以後, 林海總是不忘叮囑林誠、林謙, 要備好冬天的柴碳。從最初準備一個月的, 到準備三個月的。現在林誠看最近幾年的冬天, 都是寒冷異常且連連暴雪,幹脆是備足半年的糧食和取暖柴碳。

甫一降溫,紀氏就吸收去年林旻生病的教訓, 吩咐跟着林旻的丫鬟、奶娘, 把林旻看得緊緊的。而林晨,随小厮、丫鬟、婆子跟着吧。她管不了,沒法!

紀氏也不知道林晨那孩子随了誰, 每天閑不住,風裏雨裏地跑着, 雪地裏也是一玩兒就是一時辰, 卻不見他病過。

還有就是林暮,這半年來,一點點地看着結實了, 比林晨也沒差多少。林晨是紀氏管不了, 成了自家院子裏的大王。林暮則是移了院子後, 歸荑不敢過去管, 紀氏對他從來是只吩咐丫鬟、婆子照顧的, 也成了他自個院子裏的大王。這倆兄弟, 如今是有伴兒了, 每天在府裏是前後院地撒歡。要不是晏晏壓着, 紀氏都怕這倆把府裏翻過來。

而兄弟倆再什麽淘氣,林海都贊一句“淘氣小子出好漢”。然後讓人把容易摔壞的擺件都收起來,再讓跟着的人看好兄弟倆,別去湖邊。爬假山、爬樹都沒什麽,別摔下來就好。只要背會了黛玉教的東西,倆兒子随便玩,倆兒子也随便作。林海當爹的态度一擺出來,倆孩子更是滿府地折騰。

累得跟着這哥倆的丫鬟、婆子,二個時辰一換班,都叫苦不疊的。

林誠和林謙趕緊給倆小主子身邊,放了幾個十來歲的小厮,能跟得上倆人滿府跑、也能抗得住倆人折騰的,才讓紀氏和歸荑都安了心。

入冬了,天氣寒冷,林海讓鳳姐不要帶孩子過來住了。來回倒騰,林海怕小孩子被折騰得生病,所以只有賈琏和賈琮,隔幾日去林府住幾天。賈赦看不上賈琏的死腦筋,把他叫到榮禧堂,好一頓指點。然後——

賈琏在被他老子這番教導後,把不到七歲、放了寒假的賈琮扔在了林府,自己在張家、榮國府、林府之間來回。

于是,林晨和林暮之外,又多了一個能出頭、折騰出新花樣的賈琮。紀氏才認識到,自家夫君的慣孩子,不僅僅只是慣女兒,兒子,連女婿也是一樣慣着的。

…… ……

鳳姐自從與秦可卿見了面,倆人就非常投緣。鳳姐常常邀了秦氏過東院說話。從寧府的會芳園到東院也還是便利走動。沒想到冬月下旬的時候,秦氏打發婆子來告訴鳳姐,病了,不能過來。

進了冬天,生病的人也多了起來。秦可卿生病,鳳姐開始以為她是着涼了,既沒在意,鳳姐也沒多想。到了臘月的時候,鳳姐得空,看秦可卿許久沒來,就過去寧府。先去尤氏那裏,與尤氏聊天。尤氏見鳳姐問起秦氏的病來,一臉不自然地。

“我的好琏二奶奶,她病了許久了。既然你倆投緣,你念着她,就過去看看吧。”

鳳姐覺得尤氏的态度奇怪,看看尤氏。尤氏不自然地轉臉。鳳姐想,也許是婆媳鬧不痛快了,也不再問,跟着領路的丫鬟,過去秦可卿的院子。

寧府,從小到大,王熙鳳沒少來,可她越接近秦可卿的院子,就越覺得有一種詭異的感覺。秦可卿的丫鬟見琏二奶奶來了,趕忙把鳳姐引進去。

秦可卿的房間,裝飾的華麗旖旎。那些字畫,擺件,鳳姐掃了一眼,就覺得不得勁。鳳姐心想,大概是自己在張家呆久了,竟然看不得這些華麗的物件。暗暗啐自己變成鄉下人了,腳步卻不停地跟着丫頭,進去秦可卿的卧房。

鳳姐一眼就發現,秦可卿不僅是比秋日裏消瘦、憔悴了許多,還看着像少了生機、打蔫、要謝了的芍藥花。

“這是怎麽了?不就是着涼了嗎?怎麽就到這樣子了?”

鳳姐的關懷不是作假的。她是一個好熱鬧的人。分府後,她跟着賈琏去江南,張家二位表嫂雖都是大氣溫和,但不是能和她一起笑鬧的。她拘了幾年了,回到榮國府,李纨也好,尤氏也好,往昔能湊一塊笑鬧幾句的妯娌,也都不來榮國府。好容易有個秦可卿,人溫柔漂亮,卻和她能說到一起。這年輕輕的,怎麽就這番模樣了?!

秦可卿請鳳姐坐下,“二嬸子,我就是一時的畏寒,過一陣子就好了。”

鳳姐原想和秦可卿好好說說話,但看她病的樣子,不走,怕耽誤了她養病;走,又怕她這許久沒養好,是悶到了。略做了一會兒,安慰了秦可卿幾句,看秦可卿強顏歡笑地陪自己,到底坐不下去了,把帶來探病的一大堆東西,吃的、玩的、滋補的藥品等留下,悵然回去了榮國府。

王熙鳳去寧府探病回來,把自己的奇怪感覺對賈琏說了。

“往日裏,我都認為尤大嫂子是個好的,可憐蓉兒媳婦病得那樣子了,她還那幅子不以為然的怪模樣。”鳳姐心裏不舒服,竄弄賈琏去找賈赦,給秦可卿尋個好太醫。

賈琏原跟着賈珍混了十幾年的,跟賈珍父子的關系都好。被鳳姐說的意動,就去找賈赦。

“父親,兒子聽鳳丫頭說,蓉兒媳婦病的厲害,父親要是有交好的太醫,替蓉兒請請吧。他去了觀裏随敬大伯讀書,尤大嫂子又不是親婆婆,定不會十分周全的。”

“蓉兒媳婦不是随蓉兒去觀裏讀書了嗎?”

這個賈琏知道。尤氏婆媳頭回來看鳳姐,鳳姐轉頭就告訴他了。

“聽鳳丫頭說年前懷了,就留在府裏沒跟這蓉兒去。後來沒緣由地掉了孩子後,一直在寧府養着呢。鳳丫頭說珍大嫂子古怪,不肯盡心。父親,咱們就是分宗了,東府和咱們還是近着呢。”

賈赦點頭,“我知道了,這事兒我安排,你回去好好讀書吧。”

賈赦打發走賈琏,眯着眼想想當初林海提醒他的話,心裏暗忖:敬大哥人老了,也開始糊塗起來了。想撒手不管寧府了,又不忍心。嘆息一句,唉,管得了一時,管不了一世。如今只能盡人力,聽天意了。

賈赦等到休沐,就頂風冒雪去找賈敬。

“敬大哥,我原說蓉兒不好娶她,你不肯。那樣的嬌花,沒适合的人天天捧着,遇點兒事情,就自己能把自己憋死的。你留蓉小子在這裏讀書,萬一那邊出什麽事兒,不是誤了你的打算。”

賈敬那是正經的二榜進士出身,腦袋轉的只有更快的。

“恩侯,還有什麽事兒?你都說了吧。”

“鳳丫頭去看你孫媳婦,說珍兒媳婦古怪。敬大哥,不如讓蓉兒謀個缺,外放了吧。或許出去幾年,心情寬松了,也就好了。”

賈敬點頭,他知道自家孫子,在讀書方面,半點沒像了自己。繼續讀下去,運氣好,也就舉人罷了。況且他孫子也不必一定要科舉才能出仕的。遂簡單收拾了東西,帶了賈蓉,跟着賈赦一起回了京城。

賈敬回府突然,把正在府裏與姬妾嬉鬧的賈珍,堵個正着。因是休沐,賈珍正在後院,帶着幾個姬妾,玩骰子喝酒做耍。突然聽到老爹回府的消息,趕緊淨面、漱口、更衣往前面去。

賈敬也不和兒子兜圈子,直接道:“我聽說蓉兒媳婦病了,你找找人,給蓉兒謀個缺,等開春了,讓蓉兒帶他媳婦出去轉幾年。”

賈珍猶豫了猶豫,支吾了幾句。賈敬立即喊人要上家法。

賈珍趕緊求饒,只說立即去辦。可就這麽地,還是挨了賈敬的十板子。

打完賈珍,不屑地說:“你是我親兒子,這有些事能做,有些事不能做,你幾十歲了,還要再教嗎?不要以為老子不在府裏,你就可以昏天昏地作啦。”

賈敬打了賈珍後,還是覺得憋氣。可想想寧府也沒別的出路,幾年下來,賈赦的兵部侍郎做的越發穩當了。他後悔了,當初不該不聽了賈赦的建議。可如今,繼續往前走,今上的權勢看着牢固了,太上卻愈發地頹勢,而義忠郡王成事的希望越發地渺茫了。

賈敬發作了賈珍後,把賈珍叫去書房,把這些細細地和賈珍說了。

“父親,是說義忠郡王沒機會?怎麽會?只要他站出來,不知道多少人響應呢。”

“珍兒,在他站出來之前,咱們寧府可得保全了。不然還有什麽以後。”

“不是還有蓉兒?”

“所以你要趕緊把蓉兒夫妻放出去,以後是成事了,有寧府的榮耀。不成,也要有後繼。”

“父親,這要是想保全寧府,那欠銀可拖不得了。”

“還吧。今上得了欠銀,也是整理國事。難道義忠郡王,以後不會見樣學樣?別人還多少,你就還多少吧。”

賈珍想着這幾日又下了雪,唉,說不得這幾天戶部又得來堵門要銀子了。和賈敬說了一聲,自己去準備還債的銀票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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