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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林海119

“迷津若有問,平海夕漫漫。”

看着那三個如神工鬼斧鑿在巨石上、大氣磅礴、虬飛鳳舞的字, 此時浮上林海心頭的是這一句詩。

林海在心裏默默念了幾遍這二句詩, 突然間, 他不着急了。他一直知道自己要做什麽、該做什麽、怎麽做, 如今不管是誰把他弄到此處,讓他處于離魂狀态,後繼都已經安排好。如果自己有點什麽意外, 黛玉定會去殺了寶玉;賈赦也不會放過李纨母子。至于暮哥母子, 他已經安排好了,不再有前些日子在煙雨樓養傷的時候,對暮哥母子沒保障的忐忑、愧疚。

盡人事, 聽天意。我林海未犯神魂俱滅的天條,在此死了也是回歸地府, 最多是被謝必安再送去揚州罷了。我無後顧之憂, 耗着吧,看誰着急。林海心念通透了立即盤膝坐下,就在大石的不遠處, 開始入靜打坐。

迷霧中自然有人是着急的。

不知什麽時候開始, 林海身邊的迷霧, 淡淡地消退了, 他身後幾丈遠就是傳說中的迷津。黑色的溪水, 無邊無際, 緩緩地流淌。要換了一般人, 可能會着急, 會想着霧散了,是不是要找船渡過迷津啊。

林海略撇了一眼迷霧散去後,更顯突兀的大字。面無表情,繼續垂眸打坐。他發現這裏的空氣中,有一些從來沒見過的靈氣,吸納進去,使得魂魄更安穩更堅固。

遠遠盯着林海的警幻,沒想到林海走到迷津渡,還能靜心打坐。他到底是誰?想做什麽?警幻心裏猜不到答案,自然拿不出對付林海的準主意。罷了,先試上一試吧。男人愛的不過就是酒色財氣,争的不過是醒掌天下權,醉卧美人膝。自己這裏最不缺的就是美人、美酒。

一陣香風,飄飄地接近了林海,林海屏住呼吸,仍然不擡頭。小樣的,我就不搭理你。看你怎麽開口。

警幻站在林海身前五步遠,林海對她的不理不睬,随着時間的流逝,她開始不安、難堪、焦躁,最後把手掌提起又放下,放下又提起。她勸導自己,不能為個不值當的凡人犯了天條。

“林閣老,”警幻學着朝廷的官員稱呼林海。她跟了林海一個多月,就想看出林海是什麽人,想要什麽,可惜白浪費了時間。

林海張開眼睛,看着立在眼前的女子,雙手撐地,站了起來。被人居高臨下地看着無所謂,他不喜歡看別人的鼻孔,美女不成,神仙也不成。

“林閣老,”警幻對林海翩然一福,姿态曼妙,聲音柔媚攝魂。“小仙警幻,幸得邀請到林閣老,林閣老有禮了。”

林海側身避開,不受警幻之禮。面無表情,聲音平淡地說:“林某與仙子素昧平生,勿須多禮。”

明晃晃的拒人三裏之外啊。不是凡人見到神仙都要激動的跪地叩頭、求點什麽的麽?這男人,枉他還是翩翩的探花郎,竟無一點兒的憐香惜玉。見了自己,還這麽冷硬的男人,警幻還是第一次遇到。

“林大人,能來到這裏,就是我們的緣分,林大人可願意随小仙游覽一番?”

“不願。”

“呃。”警幻被噎得氣沖腦門,真想一掌拍扁了眼前這不識趣的男人。她從修行得道,千百年來還沒有嘗試過被一凡俗男人拒絕。警幻眨眼,一滴晶瑩的淚,欲落不落地出現在眼睫間,委屈欲泣、溫柔婉轉地上前一步,說道:“林大人,你何必要拒絕小仙呢?即來此地,小仙帶你游覽一番,看看離恨天之上、灌愁海之中的風景,也是一賞心悅目的盛事。”

“不感興趣。”

林海悠閑看着眼前風姿絕倫的仙女,氣得臉色變來變去。小樣兒滴,就這點魅惑的道行,比比林某千年的白狐修煉,差的是眼眉到腳跟的距離,還想來魅惑人?那千年的道行啊!有那一身道行在,何必與眼前這小仙子費口舌。

林海心中難受,垂下雙目,要坐下了。

警幻心道不好,他要是再坐下,不言不語地不理會自己,生魂離體幾日,怕是绛珠仙子就要以為他出意外了,要去殺人了。警幻在林府往來多日,看到下凡的绛珠練鞭子,騎馬,彈琴,敲着戒尺,整治三個調皮的弟弟,就知道自己當初哄了绛珠草去還淚的事情落空了。她費了多少心思,謀劃來的這些,真的是不甘心,不甘心哪。

“那,林大人,我們好好談一談可好?”

“不好。”

“林大人,小仙未經大人允許,就邀請大人來此,冒犯大人了,請大人恕罪。”警幻說的誠懇,又是魅力無窮地翩然福禮。

“哈,你知道道歉啊?我若不恕罪呢?”m的。“你是神仙你厲害,你想怎麽對凡人就怎麽來。也不問問我是否同意,就把我弄到迷津渡。要是我福運不到,剛才一腳踏進深有萬丈、橫亘千裏的迷津溪水裏,怪誰?我找誰要命去?”輕描淡寫一句話就想完了?盡想好事兒!

“這……”警幻氣得咬牙,運氣,運氣,不能和他來硬的,殺不得,還是好好哄吧。“林大人,不若小仙答允替林大人做一事兒,可好?”

“不好,我沒什麽事兒,需要別人替我做的。”

“那小仙送大人一樣寶貝如何?”

“你看我是貪婪財物的人嗎?”

“美女呢?”

“仙子自己?”

“林大人說笑了,我有一妹妹名可卿,表字兼美,姿色尚在小仙之上。她……”

“知道,下凡去了寧國府,命喪天香樓。小仙去喝過她的喜酒,也給她上過香。”

“你,你是誰?”警幻驚訝,林海怎麽知道可卿?看來僧道二人沒和自己說假話。

“我是誰你不知道?”

給臉不要臉啊。

——警幻氣得頭腦發昏,忍無可忍,提起林海的衣領往迷津溪水一抛,我看你怕不怕。林海在半空中對警幻一笑,口型是“天條”。

警幻飛出衣袖,堪堪在林海的雙腳沾上溪水前,卷住林海,把他拉回來。

這簡直是個銅豌豆。

“林大人,你看那邊虎狼同群,想必對你這生魂很感興趣?”

“天條。”

你贏了。

“林大人,你說吧,你想如何?”

“立即送我回去。”

“就不能好好談談嗎?”

“談什麽?與你合作的僧道二人,不由分說就殺我,想要了我的命。我受傷躺了月餘,怎麽算?家裏大人孩子擔心,怎麽算?朝廷多少事為此拖延了,怎麽算?我的活都是同僚做的,這人情怎麽還?難道仙子一句話,請大人恕罪,就沒事兒了?仙子想談,先賠償了我這些損失,然後再說其它吧。”

敲詐。這是赤/裸/裸的敲詐。一個凡人,敢敲詐她警幻,這個千年修行的仙子!哈,也是件奇事兒了。這事兒若是不能好好解決了,被別的仙人知道,還不得笑掉大牙啊。

“林大人只說想要什麽吧,這麽僵持,也沒什麽意思。”

哈,惱了,沉不住起啦,哈哈。談判就是這樣,不氣得對方欲罷不能地低頭,怎麽漫天要價啊。

“仙藥。起死回生的,斷肢再長的,百病皆消的,百毒可解的,一粒能頂百年修行的,能使動物化形的,”

“停,停,林大人,你以為我是誰?”

“神仙啊。”

警幻被林海氣笑了,想不到堂堂的林閣老,還有這樣一幅憊懶的無賴樣。

“林大人,這天下就沒有你說的哪些藥。”

“呂洞賓一粒仙丹,使得白素貞得了五百年修行,化出了人形。仙子說沒有使動物化形的?”

“林大人,是小仙沒有。”

“仙子沒有誠意啊。”林海冷笑。

“我若有一粒能頂百年修行的仙藥,小仙早就成神了。”

林海沉吟着,默默盯着警幻看。

警幻被他看得着惱,“林大人不妨說點小仙能賠的出來的。”

“我要的仙子沒有,仙子不妨說說能賠點什麽吧。”

“林大人,小仙的孽海情天只有一些薄命情鬼、癡情怨鬼,林大人要麽?”

“要。本官要金陵十二釵正冊裏的所有人。”

“不成。只能一人。”

“仙子,各退一步吧,你把‘薄命司’裏的林黛玉、賈迎春、王熙鳳、巧姐放了,從此你我各不相幹,再無瓜葛,你做你的仙子,我做我的閣老,仙子也別讓那僧道,再來打擾林府和榮國府,如何?”

“林大人要的太多了。”

“仙子,這是最低的要求。仙子想好了,就請送我回去吧。”林海席地而坐,不再理會警幻了。

“薛家之事,林大人不再摻和了吧?”

“不摻和。人各有命。但我才說的幾人和林府、榮國府,不得差了一個人。”

“好。”林海不摻和薛家的事情,自己原來謀劃的,雖少了一部分,但大部分還能得到,也算可以了。

等自己都拿到的,哼!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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