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林海145
當今要二皇子代替他祭天,不明白的人, 會覺得是今上想重複太上的老路。可實際上, 賈敬看得很透徹。
“恩侯啊, 今上是看大皇子拉攏朝臣, 表現的心太急了。要次子代他祭天,是點那些追随大皇子的糊塗蛋呢。”
“嘁。”賈赦不以為然。
“敬大哥,喝酒。咱們才不搭理那倆皇子呢, 随他們蹦跶了。這酒怎樣?”
“好, 好酒。”
“那當然,是當朝閣老、禮部尚書林海親手釀制的。別無分號。”
“林海還會這個?”
“酒色財氣,吃喝嫖賭, 不好一樣,當今怎麽能放心哪!”
“你選了色?”
“有什麽不好的。”賈赦院子裏的姬妾, 二、三年一換, 非頂尖的,入不得榮國府。
“敬大哥,你自己現在還不是一身道袍的。”
賈敬苦笑。
“恩侯, 我不像你, 那時候有叔父罩着, 躲進府裏就沒事兒了。我不如此, 怕是這寧國府, 早就連渣子都不剩了。”
“敬大哥, 我若是入道觀, 能保全了你弟妹和瑚兒, 剃了這三千煩惱絲都成。”賈赦端着酒碗,眼睛盯着酒碗裏,微微蕩起的紋理,語氣含着冰茬子。
“恩侯,你那是有張家牽連的。弟妹要是心性硬一點兒,挺過來了,也不是不行。你別和我急眼。”賈敬伸手壓住賈赦的手腕。
“恩侯,你只想想哥哥說的有道理沒有?王家與叔叔議親,你知道,對吧?”
賈敬看賈赦點頭,繼續說:“王家奔的是賈家的權勢、是你這個人、是你要承繼的爵位。後來換了存周,和你差了這許多,你怎麽就敢相信王家的姑娘,會心平氣和地呢?”
賈敬喝了一口酒,“叔叔最後還是給存周,娶了王家的女兒。我那時勸叔叔,另換一家吧。不然,王家姑娘心裏存了不痛快,內宅怎麽能安寧?可是叔叔說,有嬸娘在,張家的姑娘管家,沒事兒的。恩侯,你也別再心裏過意不去了。再煎熬,你也得承認,誰小看了內宅的女子,誰跌跟頭。你想想哥哥說的,是不是這個理?”
賈赦難堪,臉色變來變去的。是啊,他是小看了王氏,也小看了母親,結果這倆女人,讓他長了見識,可後悔也晚矣。
“女人身上跌跟頭,呵呵,”賈敬邊喝邊說,“恩侯,你說珍兒,是不是就栽女人身上了。那個賤女人,害得我為了這寧國府,為了蓉兒,不得不親手送了珍兒夫妻。唉。都是沒法子的事兒。你也別和嬸娘別扭了,她當時沒別的路好選。都有一天沒一天的了,你別到時候後悔。”
賈赦不置可否。
“恩侯,今兒大哥來找你,是為你侄女兒的婚事。我是黃土埋到脖子了,同嬸娘一樣,有一天沒一天的人。你別不信啊,賈家嫡支的男人,我是最高壽的了。惜春十三歲了,得趕緊給她定了人家了。不然我哪天伸腿了,會誤了這孩子的。”
賈赦點頭。惜春跟着鳳姐學管家理事,聽鳳姐說,那孩子有點冷情,別的都挺好的。
“敬大哥看好誰家公子了?”
“恩侯,林海的那兒子如何?”
“他兒子?太小了吧?”
“女大三,抱金磚。怎麽就不成了?”
賈赦想想,對賈敬說道:“敬大哥,我和你說實話。外人看着林海是今上的心腹,實際今上只信任程蔭一個。連我都是拘着少年時候,那點子情分罷了。他是太上的人,你也一樣,你倆要訂親,怕是今上首先會想義忠親王,是不是想做點什麽了。”
賈敬默了一會兒,嘆氣。
“唉,是大哥考慮不周。要是這樣,惜春的婚事,可難啦。”
“敬大哥,你若信得着我,不妨看看繕國公的嫡次孫。”
“繕國公?那一家子的、貪花好色的窩囊廢。”
“你那是老皇歷啦。繕國公世子現在跟在兄弟的身後,亦步亦趨的。他的那些庶出兄弟早都分出去十年了,他也還清了欠銀。勳貴裏不欠朝廷銀兩的可不多。他還把自己的庶出的兒子都分了出去。現在繕國公府裏,就老繕國公,世子夫妻,嫡長子夫妻。老繕國公生育過的那些姨娘,他都送去給他庶出的兄弟了。他那嫡次子,也是晚來得的,兄弟見過幾次,看着也不錯的。”
“那嫡次子,将來也沒有爵位啊!”
“敬大哥,你惦記林海的爵位?”
賈敬點頭。
“敬大哥,林海那爵位,聖人可沒說是能承繼的。就是承繼,也得給敏兒的嗣孫。”
“那還能越過兒子,直接給孫子?将來也是過繼紀氏的兒子,繼承爵位的。”
“誰跟你說過繼紀氏的兒子?那可有我賈家一點血脈?我要給敏兒過繼晏晏的兒子。那孩子身上,才有我賈家的血呢,才是敏兒喜歡的。”
賈敬被賈赦的話,震暈乎了。
“恩侯,你沒發燒吧?”賈敬伸手摸賈赦的腦袋。
“沒發燒,沒發燒。”賈赦撲棱腦袋。
“林海肯?程蔭肯?”
“早肯啦。只有過繼晏晏的兒子,程家、林家、賈家,才會捆到一起。呵呵。”
賈敬聽賈赦解釋,不禁為他拍案叫好。同時也佩服林海,舍得将長房嫡系給外孫子。
“敬大哥”賈赦給賈敬倒酒,“那些嫡長房什麽的,都是個名頭罷了。三代之內有用,要是兒孫強,怕是沒三代,旁支蓋過嫡長房的還少了嗎?”
賈敬點頭,“恩侯,改日你約約牛世子,我見見他的嫡長子、次子。”
“好,這個沒問題。”
張家三房,迎春在悄悄和張旵說話。
“夫君,聽說大嫂要給渠兒相看了人家了?”
“是啊,渠兒轉過年就十六歲了。”
“哪裏有十六那麽大。他生日小,十五的生日還未過呢。”
張旵放下手裏睡着的兒子,笑看妻子。
“瑛兒,有什麽話,直接說。”
迎春紅了臉,丈夫太聰明,自己心裏有點什麽事情,都瞞不過他。
“是我二哥和嫂子看好了渠兒,夫君,您看瑩兒配不配得上你那侄子?”
張旵不用想,就知道賈家父子的打算。
“好親事啊。渠兒連秀才的功名,都沒有呢。瑩兒可是侯府的嫡長女。該說是渠兒,配不上我們侄女兒才對。你沒和大嫂說說?”
“我怕大嫂拒絕。”迎春腼腆地笑。
張旵了解妻子的性格,笑笑說:“你先睡,我去找大哥說。”
張昭一聽堂弟說這樣的婚事,立即就讓人把妻子請過來。張旵父母去的早,小時候沒少得張昭夫妻的照顧,也算是大嫂帶大的了。
張家大嫂一聽這婚事,笑得見牙不見眼,“三弟妹也是的,這事兒,哪裏還要三弟過來走一趟。白天直接和我說了,也就是了。再好不過的親事。你告訴她,我們應了。”
張旵高興地謝了大哥大嫂,回去給妻子回話。
“夫君,這是姑父想幫襯我們大房呢。”
“是。以姑父的現在,琏兒表弟的嫡長女,京裏誰家嫁不得呢。”
臘月裏,別管朝堂怎麽吵,當今鐵了心要二皇子代替自己祭天。林海作為禮部尚書,他應該谏言今上,陳述嫡長子在,由嫡長子祭天更妥當。
可林海一言不發,閣臣們都不吭聲。
散了大朝,就有親近大皇子的、維護嫡長子繼承制的,圍上林海,責問林尚書違背禮制,對當今廢嫡長的行為不谏言,是失職。
林海冷笑着說“聖人可說了要廢大皇子這嫡長子?你們罔測聖意,只因二皇子代聖人祭天,就弄出這許多臆測來,焉知不是要離間天家父子?祖宗禮法,可說了不能讓嫡次皇子,替代聖人祭天?”
“林尚書,二皇子若不是太子,有什麽資格祭天?”
“聖人迄今尚未立太子,按照你們的說法,就是那個皇子,都沒資格替代聖人祭天了?聖人偶感風寒,太醫囑咐要好好休息。你們是要皇家今年不祭天呢?還是要聖人不顧身體,冒着加重風寒的危險去祭天。”
這時候,風寒是會要人命。誰敢說讓聖人冒生命危險?誰敢說要皇家今年不祭天?
有人悄悄接話,“聖人立了太子,就可以了。”
“誰,站出來說話?”
圍着林海的人有點多,林海循聲發現了說話的人,他假裝不知道。
“聖人春秋鼎盛,誰那麽盼着有太子接當今的位置?”
這話就誅心了,圍着林海的人慢慢退散了。
林海冷笑,與等在一邊的幾位閣臣彙合,去了今上的書房。
林海的話,很快送到今上的案頭,也送到太上那裏。太上嘆息一聲,當今就是比自己有福氣啊。自己當初不得不早立太子,以安朝廷上下,鼓舞士氣,穩定政局。誰都看到自己廢太子的時候,冷酷無情。可誰為他這個聖人想過,想過他的惶恐——他正值壯年,太子的身邊,就已經聚集了一群忠心耿耿的輔臣,時刻盼着太子繼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