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329章 廢太子33

藥鋪的想法很直白,要是自家邊上有一個官府督辦的産院, 對自家的聲譽、信譽都是一種認可。對自家的生意, 也只有好處。幾個大的生藥鋪子, 直接向負責此事的太子投書, 可以免費或者半價提供現成的院子。

太子攥着這些投書,讓東宮的屬官、還有戶部的主事,去查看那些藥鋪提供的院落大小、房舍的新舊程度。萬一需要改建, 房主的意見等等, 都要一一收羅仔細,各項查問明白。

東宮的屬官,也都跟着太子投入了這項調查活動中。

三日後, 太子擇中了六家院子,三家分布在中等收入偏低一些的市民居住區域, 三家靠緊貧民居住的區域。

“父皇, 兒臣想先在這幾家院子做試點。富裕一些的人家,一般都有財力,請穩婆上門接生。窮苦一些的, 多是在家生産。要是他們能因為免費, 把産婦送去這幾家産院, 最後孩子大人能平安, 也就不白建這些産院了。”

聖人仔細看了太子的規劃, 從穩婆、醫女的人員配備、培訓, 到基本的藥品準備, 都考慮的很細致。

“我兒想的周全。就按你這個來吧。”

“父皇, 有關産婦、新生兒的冊子,兒子也召集精通婦兒科的專才人士,編寫了一個粗略的産婦、新生兒照料指導。”太子遞上蠅頭小楷抄寫的《婦兒百日篇》

這《婦兒百日篇》是從生産前一百天,到生産後的一百天。産前的一百天,主要是關于産婦的,産後的一百天就主要是關于新生兒的。從婦人懷胎臨近七個月,可以到産院免費診查三次。過了七個月,每月一次,中間含有糾正難産體位的艾灸方法,跪姿指導等。新生兒則有臍帶的護理、小兒拍奶嗝、母乳不足的補充喂法,甚至如何為新生兒洗澡,都有講解。

最後則附上了京中著名的婦兒郎中的姓名,其所在藥鋪及藥鋪相助的産院。

聖人手指輕敲這最後一頁。

太子趕緊解釋,“父皇,這些藥鋪雖為了名利,但也切實為産婦、幼兒,提供了幫助。兒臣想在産院的門前立碑,表彰這些鋪子。”

聖人點頭,表示理解。

“至于産院的幫手,兒臣不想再花錢請了。享受了免費生産的婦人,以後可以通過來産院做工,比如幫着清掃、或是洗洗鋪蓋等。也可以在産前,用幫忙來做事,抵扣費用。兒臣還想讓在慈幼局裏的那些女孩子,七歲以後就到産院去打個下手,耳濡目染,學些醫女的本事。長大後,再專門教導一二年,還可以派去州縣的産院做事。”

時下的窮苦人家,常有棄掉女嬰的。慈幼局收養了女嬰,一般是等人領養,特殊的身有殘疾的,長大以後,也就在慈幼局幫忙做事了。

“好,好。成賢,好好幹。仁心吶,我兒有顆仁心啊。”聖人感慨萬分。

太子在京,忙着為帝國未來的人口總數,添磚加瓦。賈赦在邊,忙着為帝國現在的民衆安危,戍邊拒敵。

每年的秋冬,草原的生活艱難,鞑靼都免不了要犯邊的。幾次規模不大不小的沖關犯邊,都被打了回去。

賈赦到了西北,就被指為營官,每天領着營下的一千人訓練。他雖有榮國公世子的頭銜,也能跟軍中的士卒、将官混到一起。而賈赦的那幾個長随——賈武等人,原就是老公國留給賈赦的,父祖也皆是随老國公,在西北戰場的死人堆裏熬出來的。他們年輕的時候,還随着賈代善上過戰場。這次賈赦來西北軍中歷練,賈代善還把自己身邊的、另外幾個得意人,都派給了兒子。有這十幾個人,每次簇擁在賈赦周圍,輪到他這一營出戰的時候,賈赦憑着武藝高,身邊護衛得力,每次都身先士卒地沖殺在前。而他領的那一營兵,被這樣的營官激勵,早成為對陣厮殺中的、一股不可小觑的戰力。

鎮北侯明年就是戍邊的第十年頭了。聖人一直秉着,十年一換戍邊将領的準則,不會讓誰在北邊辛苦一輩子,沒了回京的期盼;也不會讓誰在邊關,有擁兵自重的機會。這回保齡候過來,是來早了一年多接手。但兵部給鎮北侯的指令,是要他用半年的時間交接。等明年五月,才可離邊返京的。前後一算,他在北邊戍邊,也就只差個半年左右,就是滿了十整年。

鎮北侯看着賈赦領一營士卒回來,保齡候的長子、次子和三子,都各領一營回來。對這四位年輕小将,在戰場的表現,鎮北侯當着保齡候不停地誇贊着。

“候爺的外甥,有老國公的風采。侯爺的三個兒子,也不遑多讓。真真是虎父無犬子啊。”

保齡候心裏得意,嘴上還裝模作樣地謙虛,“鎮北侯過譽,過譽了。您那幾個兒子,才真的都是獨當一面的英才。依老夫看,假以時日,當也能憑戰功封侯的。”

保齡候這話,撓到鎮北侯的心癢癢處。他雖是行武世家出身,父祖身上并沒有什麽世襲的勳位。雖有妹妹在宮中連生了二子一女,聖人對他另眼相待的原因。可他這鎮北侯爵位,也是他自己刀頭噬血,千軍萬馬中一刀一槍拼出來的。不然,妹妹從淑妃降為惠妃了,聖人怎麽會仍相信他這個鎮北侯,依舊讓他領軍呢。

這十年的戍邊,不僅他封侯了,也成全了他的二個嫡子和一個庶子。三個兒子都是厮殺出來的将領。都因戰功,得以在軍中立足,這也是鎮北侯,在北軍中的依柱。

明年回京,帶不帶兒子回去,一直是盤旋在鎮北侯心裏的一個問題。留下,是有能博到軍功的機會;可自己不在,兒子少了照應。保齡候為了他自己的三個兒子和外甥,必然會有所偏頗的。帶回去,再想有領兵的實權機會,就難了。

鎮北侯甩甩頭,回京日子尚遠,還有幾個月的時間,可以慢慢想,先守好邊關重要。

史候年輕的時候,曾随父祖來鎮守過邊關。這次再來邊關,他心裏明白,是聖人給他機會,讓他帶帶自己的下一代。因為兒子和外甥賈赦是表兄弟,外甥又是太子的唯一伴讀,相交莫逆。這是為太子儲備将領、積攢軍中勢力呢!

如此機會,史侯心裏想的明白,對鎮北侯他更客氣了幾分對待。能平穩渡過這半年,對鎮北侯好,對自己也好。所以他才借話,傳遞出自己想留了鎮北侯的兒子繼續戍邊的願望。

當戰報遞到了京城的時候,聖人正在養心殿和內閣商議政事。聖人閱罷戰報,将其交給諸閣臣傳看。

等閣臣們都看過了,聖人當着衆閣臣的面,對賈代善說:“榮國公啊,恩侯不弱于你當年啊。”

賈代善謙虛地笑笑,“聖人,恩侯這些年多是在您的眼下,在宮裏學習,文韬武略的,都是您派人教導。這首功該是聖人您的。”

聖人笑着接受了賈代善的推功,轉頭又對張太傅說道:

“太傅,朕給你挑的這女婿,夠好吧?”

張太傅立即笑了,“聖人慧眼如炬,擇了恩侯,實是小女的福氣。”

張太傅一邊說,一邊拱手謝聖人。

聖人越發滿意了。

“榮國公,兵部先按這戰報,拟了封賞,盡快報上來。年前發去邊關。”

“是。”賈代善站起來應了,把戰報的副本,收入袖中。

這一年,基本是風調雨順的。邊關的零星戰事,只是朝政錦上添花的點綴。連着幾場雪,也都是洽洽好的厚度。京畿的民衆,都沉浸在祥和的幸福氣氛裏。

說罷西北的戰報了,聖人喚梁九,把西北的堪輿圖擺出來。

聖人的手指,沿着西北那一線滑過。他心裏明白,自己這二十年時間裏,憑借武力,按捺了朝野的不穩定因素。但是西北這一線,只要後代君王裏,有一任懦弱一點兒,就是被這些窺視的虎狼,欺到頭上撕咬的時候。

工部郭尚書試探着問道:“聖人可要對西北用兵?”

聖人擡眼掃視閣臣,無奈嘆口氣,“非是朕想對西北用兵,而是鞑靼虎視眈眈呢。每年的北邊的軍資,就不是個小數目。在西北用兵,是早早晚晚必須的事情。若不趁着朕尚能騎馬上陣,怕來日給子孫伏禍。”

郭尚書點頭,道理是這樣的沒錯,可打仗得有兵械、得有戰袍、得有……郭尚書越想,他的臉色就越難看了。

張太傅知道對西北這一戰是免不了的。

“要是明年風調雨順,當能攢點糧銀。就怕不夠。”

餘者都心有戚戚,這朝廷看着沒啥事兒,可哪塊一動,都得用大筆的糧銀啊。

等閣臣都散去了,太子俯身在堪輿圖上,手指沿着聖人滑過的地方輕掃。

“成賢,你怎麽看?”

“父皇,兒臣看對西北用兵,不僅難在後勤的糧草供給上。我朝的軍械,依兒臣看,尚需要要改進一些。”

聖人挑眉,等太子繼續說。

“火器營,現在是單筒的,威力還不足。每次都是現裝□□現點火。要是能夠改進,臨陣将發揮大作用。還有火炮,太笨重,也不适合拖去草原。打造刀槍的鐵,兒臣認為該換了淬煉的方子,看怎麽能多造出一點兒削鐵如泥的兵器來。這樣再對西北的勝算,勝算也能多幾分。”

聖人點頭,以指敲桌,通過太子參與朝政的這半年時間,他看明白了,太子是一個有大局觀、做事卻以小謀大的老成性子。不論是治河,還是産院,都是從細微處着手,調查清楚了,才腳踏實地去做。短期成效可喜,十年、二十年之後的長期效果,更是可期。

聖人欣慰,兒子這般年紀,就有這樣的做事心性,要是能心狠一點兒,徒家江山的基業,會更牢靠了。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