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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 廢太子43

鎮北侯頹然地倒在椅子上,這一瞬間, 他不知道該恨自己的妹妹, 還是恨結縭三十載的妻子。

教不好女兒坑全家, 現在是坑了全族啊。

侯夫人在一邊, 是傻呆呆地流淚,娘家全族啊!

“侯爺,侯爺, 妾身現在就去死, 還不成嗎?”

鎮北侯雙目充血,“你以為你一死,就能救了你娘家一族?還是能救了你孫女、孫子?出嫁從夫, 誰告訴過你從小姑?你娘家沒教好你,把一族添進去, 也是該的。”

“可是妹妹, 是妹妹她……”

三族,自己的母親,沒教好妹妹, 母族添進去, 也是應該的了!

鎮北侯不甘地嘶吼, “趙家倒黴啊, 怎麽娶了二代、腦子不清明的女人進門啊。”

這一句吼完, 鎮北侯就開始往椅子下出溜, 整個人如同待決的死囚, 沒了精氣神。

“父親, ”鎮北侯世子,把往下滑的鎮北侯扶住。“父親,應該還沒到絕地。”

随着長子越來越出息,在西北的時候,在他面前,就已經有了許多的話語權,已漸漸成為他的智囊。

“二弟,你讓人把母親扶回去,看好了母親。把家裏所有的門,都看好了,不許進出。”

趙二對大哥,三十年來,一直是欽佩有加,立即應聲去做。

管家躺在門檻處,進氣少出氣多了。

“父親,聖人應該信我們父子沒參與。不然該在史侯爺掌握了西北軍之後,就把我們父子都拿下,而不是交接後,兒子三人還各帶一營,自己選擇是否跟父親回京。父親,我們父子三人進宮去吧。”

“你是說……是說?”

“對,就是父親想的那意思。父親辭了鎮北侯,趙家男兒辭去所有軍職……博娘娘的死,能讓聖人放了趙家。父親,我們去試試吧。”

鎮北侯明白,這是在賭聖人萬分一的那點仁慈,想想鄭家和陳家,最後在長房為奴的。唉,鎮北侯嘆氣一聲,勉力掙紮着起來,帶着長子和回來的次子,再次去養心殿,求見聖人。

聖人接到鎮北侯父子求見的禀報,笑着對賈代善說:“這鎮北侯倒是明白人。”

賈代善一嘆,“可惜了的。”

“是可惜了。魏九,請太子過來。”

聖人和賈代善一起坐着喝茶聊天,太子就在隔壁的房間,代替聖人批折子。這是聖人最新的太子使用方法,太子要在每一份折子裏,都夾一張紙,寫明處理意見,然後聖人再看。這法子還是太子自己湊上前,送給聖人的呢。

“父皇。”太子抱着今日剩下的、最後一摞的要事折子,輕輕放到聖人的禦案左側。“剩下的就是請安折子了。”

“好。鎮北侯帶二個兒子來了。”

太子迷惑了一下,眨眨眼,立即眼神通明,“來和父皇請罪?”

“老賈,我就說明允聰慧吧,哈哈哈。”

賈代善跟着給聖人捧場,“那是那是。太子的聰慧,像極了聖人的。”

“父皇,您的意思是饒了鎮北侯父子?”

“明允,看他父子怎麽說吧。”

鎮北侯與幾個時辰前,判若兩人,進來後就跪地磕頭。他的兩個兒子,在殿外跪着呢。

“聖人,臣死罪,疏于內宅,內帷不明,以至內宅婦人犯下誅三族的重罪。”

“你都知道了?”

“是,臣在長春宮陪惠妃娘娘吃飯,就覺得事情不對,回府就立即問明了緣由。”

聖人沉吟着不發話,屋裏的空氣如凝固了一般,只有鎮北侯三人的磕頭聲。

太子只覺得萬分地不忍。猶豫了一下,想着聖人說的——看他父子怎麽說吧。起身哀懇道:“父皇,父皇……”

“太子想說什麽?”

太子費力地咽了一下唾液,“父皇,鎮北侯離京十年,之間只回京述職兩次。內宅的事情,他父子不知,也是情有可原。”

“你要給鎮北侯說情?”

“父皇,鎮北侯是國之棟梁,他在京的時候,趙家阖族是無任何劣跡的,父皇。”太子見聖人沒有殺意,趕緊為鎮北侯辯了一句。

“鎮北侯,太子為你求情,你怎麽看?”

鎮北侯知道自己的生機就在這回話了,立刻說道:“聖人,太子仁善,臣以後肝腦塗地,萬死也要報答報答聖人不殺之恩、報答太子的活命之恩。”

賈代善揣摩了聖人的心意,幫着說道:“聖人,請恕了鎮北侯的死罪。”

“鎮北侯,這謀害儲君,滅三族的罪過,朕恕了你的死罪,可活罪就難饒你了。”

“謝聖人。”鎮北侯欣喜若狂,能逃得了性命,比什麽都強,趕緊磕頭。

“趙家參與了那事兒的人,你要一個不落地打發上路。至于鎮北侯的爵位,朕就不能給你留着了。你三族要流放去西北、西南邊陲,三代內不得為官。朕待有功之臣,也算是仁慈義盡了。”

聖人看着一邊殷殷期望的太子,給了這樣一個結果。這對鎮北侯來說,拿一個侯爵,父子幾人的軍功、職位,去換回三族男子的性命、女子的充軍,已經是潑天的大恩典了。

太子不忍心,鎮北侯與國,戍邊十年功勳卓著,才回京城,卻被拖累成這樣。但他也知道,不如此,無法震懾那些敢向皇權挑戰、心存妄想的人。

鎮北侯磕頭謝恩,欣喜若狂地退了出去。

三代不得為官,算什麽鳥事。等自己重孫子那一代從軍,還是能夠憑軍功,再得回侯爵的。

晚飯後,聖人吩咐梁九。

“梁九,你去叫莫九送惠妃走吧,讓她走的明明白白的。”

長春宮裏,惠妃已經得知自己娘家,哥哥被奪了侯爵,三代不能為官,阖族被流放的消息。她兩眼失神,心裏只有一個念頭,是自己謀事不成,反害了娘家。哥哥今兒才回到京城,就要被流放。自己對不起從小就愛護自己的哥哥,對不起趙家的全族……

等莫九踏着夜幕,來到惠妃寝殿的時候,惠妃早已經收拾好了。

莫九向惠妃躬身施禮,“娘娘,因着您籌劃豫風堂、謀害太子的事情,聖人請您上路。”

“你說聖人去年就知道了。”

“是。”

“怪不得聖人罷免了吳尚書呢。”吳尚書為人耿介,沒少頂撞聖人,原來是自家,拖累了人吶。

“莫九,唉,你幫我帶一句話給聖人,可好?”

“娘娘請講。”

“請他以後給大公主,選個好人家,莫讓大公主被夫家欺負了。”

莫九一愣,惠妃不知大驸馬已經定了?

他彎彎腰恭敬地對惠妃說:“聖人已經擇了鄭家長房的兒子,為大公主的驸馬。并已把人宣進宮裏教導的,鄭家不會、也不敢委屈了大公主。”

“鄭家?”惠妃只覺得萬念俱灰,鄭家是不會委屈了自己的女兒,但是……那絕對是滿門的男人、都提不起來的人家啊。

聖人這是拿大公主,拿大公主,去報答太皇太後了。

“娘娘,時辰差不多了。”莫九看着呆愣的惠妃,冷冰冰地催促她。

“莫公公,我身邊這些老人,可以送給二皇子和六皇子嗎?”

莫九搖頭,他回答惠妃的話,不帶一點溫度。

“娘娘既念她們服侍的好,阖宮就跟着娘娘去那邊,繼續服侍娘娘去吧。”

惠妃知道全完了,自己是一點兒的人手,都不能留下給三個孩子了。也不知道小兒子,能否平安長大了。

“娘娘,時辰到了,您看?”

惠妃抓起托盤上的酒杯,仰頭一滴不剩地灌了進去。她喝的有點急,嗆得她連連咳嗽了幾聲,塗了胭脂的臉頰,在燭光下顯得美豔起來。

她吶吶自語,“來世再不進宮。來世再不進宮。來世再不進宮。”

莫九一招手,從他身後上來兩個內侍,把惠妃扶去床上躺好。

賈代善回府後,對着史氏喟嘆,“唉,可惜了鎮北侯,一代名将,竟落得如此下場了。”

史氏一聽說鎮北侯府的事情,吓得拉住賈代善的袖子問:“老爺說趙家,也是為了去年的事兒?”

賈代善點頭。

去年京城殺得人頭滾滾,自己的大兒子因為監斬的原因,在東宮住了十來天,回來時,人都瘦了一圈的。

“趙家比起去年砍頭的那些人家,倒是好福氣啊。”史氏想着去年那些人家,心尤恻恻。

“鎮北侯,要不是因為惠妃,沒準能接了我這兵部尚書,幹上十年呢。”

賈代善唏噓不止。

“鎮北侯他年齡可比你大啊。”

“他身子骨比我好。”賈代善上次救駕的時候,所受的刀傷比較重,刀上又是淬了毒的。沒到冬日裏,賈代善就能感覺自己是日漸怕冷的。

史氏憂心,“老爺,還是尋訪名醫,好好給你瞧瞧吧。”

“尋訪名醫的事情不用提了,免得聖人以為我是怕他忘記救駕了。府裏面,你管的緊一點。就是族裏,你也和大嫂子說一聲,各家都把閨女教導好了。”

“是。老爺放心。”

東宮裏,太子在書房燃了三支檀香,靜靜地凝視着袅袅升騰的煙霧,輕輕地在心裏說:“你看到了吧,第一波陷害你的人,一個不落地,都受到懲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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