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廢太子85
賈代善的新春假期,就在抽空接待上門的數位賓客, 主要是教導賈政和賈敬中、無比煎熬地過完了。
“明天, 終于可以上朝了。”
假期結束, 別的人可能不願意再回去上差, 可賈代善恨不能再不見到自家的兒子和堂侄。他就不明白了,賈敬正經的二榜進士,怎麽想問題就會犯軸呢?
唉, 就這短短的幾天, 他愁的頭發都多白了幾根。
最後,他認識到,太子暗示自己把賈敬送去鴻胪寺, 真是太應該了。那裏清流和勳貴出身的混雜,平時沒什麽事兒, 有鴻胪寺卿掌總。真有大事的時候, 聖人還會另點專人負責。
自己這堂侄,賈代善想想,真還就是鴻胪寺适合他的。聖人當初是怎麽想的呢?把賈敬放去東宮, 這哪裏是能成為未來的重臣的模樣啊。
這樣的人, 太子把他從東宮踢出來, 可真是太對了。
賈代善揉着雙側的太陽xue嘆氣, 史氏伸手, 輕輕地幫他按揉着。她是看出來, 自家夫君這幾天教導次子和東府的賈敬, 憋了一肚子的火氣的。幾天下來, 丈夫不僅對次子是非常地不滿意,對東府的堂侄,那是更不滿意的。
史氏幫丈夫按揉了一會兒,賈代善拉下她的手。
他皺着雙眉,眉間形成明顯的川字,“好了,你也歇歇,小心明天手指頭疼。”
史氏小心地探詢“老爺是為什麽事兒犯愁?與妾身說說?”
“唉!”賈代善長嘆,幽幽地出了一口氣。
“為夫如何能不愁呢?!東府那敬兒,是二榜進士出身,從翰林院到東宮,也這麽些年了,可是,人情世故,他那人,唉……”
“是敬兒有什麽不妥當?”
“是啊,白瞎了個二榜進士啊。”
賈代善恨鐵不成鋼地嘆氣。
然後他指指自己的腦袋,“能在六部做到侍郎以上的,起碼得是二榜進士。盡管誰比誰的起點,都不差啥的,你知道為何有人做得了侍郎、尚書?而有的人,就一輩子蹉跎在五品不得往上升嗎?”
史氏笑的溫婉,“老爺,妾身要是懂得這些了,妾身去做侍郎、尚書?”
賈代善笑自己,這些話不好和別人說的,與自己妻子說說倒是無妨。
“為夫在內閣看了這麽些年,那些能上去的人,那個都是頭腦靈光的。不僅僅是讀書靈光、做事靈光,重要的是做人也要靈光。你明白嗎?”
史氏不懂這些,但她明白丈夫,這時候需要一個聽他說話的人。她柔聲應着,說道:“妾身等着聽夫君細講呢。”
“東府的敬兒,難得高位啊。他與勳貴在一起,他看不起人家,覺得別人讀書不如他;到了清流、靠科舉上來的那些人裏,他身上是又有爵位的。窮出身的,羨慕的、嫉妒的,自然會排斥他。這個明白嗎?”
史氏點頭,這些她明白。賈敬不大看得起自家的次子,也就夫君沒看出來啦。
“可是那些書香門第、世家大族出來的進士,人家也看不起他啊。”
“為何?”史氏覺得賈敬除了瞧不起自己的次子外,真的是隔壁的好孩子啊。
“嫌棄我們這些憑武功晉身的勳貴粗鄙。”
史氏的眉梢挑起來。夫家、娘家都是勳貴,她走到哪裏,看到的都是對自己的贊揚、羨慕、恭維、巴結,這四十多年以來,她還真的沒遇到過、看不起自己的人。
“憑什麽看不起我們勳貴?”
“憑人家底蘊深厚啊。往上幾代,我們都是種田的。腿上的泥巴,還沒沖幹淨呢。”
史氏不甘,可丈夫說的是實情。那些世家大族的女人,走到哪裏,都帶着一股與勳貴截然不同的做派來。
賈代善拍拍妻子的手,“不值得一氣的。再過五代,榮國公府傳承個二三百年以後,也可以說得上是世家大族了。”
史氏展顏一笑,想想也是這個理。
“老爺,傳承下去可不容易啊。”
“是啊。東府為了家族傳承,讓敬兒讀書。敬兒的書,是讀出來了。可這不理俗事,這不通人情世故,與勳貴處不來,與清流也處不來,你說他這官怎麽往上走?”
史氏沉默片刻,“老爺,您說這話的意思……?”
怨不得史氏會多想,自己的次子,讀書不如賈敬,俗事他又是從來不肯理會的。莫非這話……老爺是借東府的賈敬說政兒?
“做侍郎、做尚書,做閣臣,哪一步都離不開俗事的。年後,有一批翰林院的學士,考核合格後,就要外放了。你知道放出去,他們做什麽?縣丞!去做知縣的副手,春耕田、夏鋤草、秋收割、冬修水利。”
“這……”太讓人震驚了!史氏心裏想的那些文臣,可都是衣冠楚楚的、文質彬彬的秀氣人,如今外放出去,居然要做這樣的、莊頭的事情?
賈代善沒主意史氏的表情,自管自地繼續往下說着。
“只有把這些事都做好了,才能從縣丞提去做知縣,才有升官的可能。不能治理好一縣,怎麽能治理好一府、一州,怎麽能做好侍郎,尚書。你不知道,內閣每日議來論去的,朝堂每日争來吵去的,也就是吃飯——怎麽讓天下人都吃飽;穿衣——怎麽讓天下人都穿暖。”
史氏呆愣地看着賈代善,“朝堂是這樣的……”
“是啊,所以今春啊,政兒得學學怎麽料理俗事了。”
一聽這話,史氏就着急,“老爺,政兒明年要回金陵考試,今年哪裏還有空兒!”
榮國府與王家的婚事,終于談妥當了。
不過王翰林讓賈政,明年再去參加童生試。
他直接和賈代善說,今年去考童生,十之**得落榜。就是僥幸過了縣試,到府試這關,也只有百裏一二的機會能過,院試根本是不用奢望的。不如明年,一氣過了縣試、府試,至于院試在看吧。
史氏聽了王翰林這話,氣得和賈代善沒少嘀咕,說王翰林看不起人。賈代善卻讓賈政,讀書、考試都聽他岳家的安排。
“敬兒就是兩耳不聞窗外事,成了進士又如何?不通事理,以後也不能執掌一部。你要政兒以後和敬兒一樣,沒了前程?讓他跟着你學學怎麽管家,怎麽安排莊子的事務,怎麽安排鋪子的事兒。”
史氏張口結舌,兩頰湧上了羞憤,“老爺,政兒是男人,男人學管家,管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傳出去了,政兒還怎麽能出門啊!”
“聖人管的天下事,也就是這樣的雞毛蒜皮的小事,累積起來的。”
“那怎麽一樣啊……”
“怎麽不一樣!由小及大罷了。能管好家事,才有資格管天下事。你要是盼着他以後出息,你就好好教教他。不然,他沒爵位,以後能做個五品官,都的是祖上燒高香了。”
賈代善疲累了,唉,兒子不開竅,老婆也教不明白。
“老爺,不然,不然,”史氏期期艾艾的。
“不然什麽?”賈代善看史氏這樣吞吞吐吐的,直覺不是什麽好話。
“老爺,”史氏鼓足勇氣,“妾身說這話,也是為了我們的兒子好。赦兒和政兒都是妾身所生,手心手背都是肉的。赦兒就是沒有爵位,以後也能闖出個名堂。他跟着太子,說不得以後,太子能再賞個爵位。”
賈代善明白史氏這話的意思,說的是皇太孫的事情,八字沒一撇呢,她就惦記上承恩公的爵位了。
不過惦記這承恩公的爵位,也是應該的。
史氏觑着賈代善聽得認真,心一橫,把埋藏心底的話,說了出來。
“老爺,不如把赦兒的世子,讓給政兒吧?”
“糊塗。你再說這話,就回史家去吧。”
賈代善氣得胡子抖動,巴掌舉得高高的,看着史氏的眼睛,湧起懼怕的神色。
“老爺,您,您要打我?”史氏驚恐地瞪大了眼睛。
“老爺,我嫁到榮國府這三十年,伺候了二代老國公爺、太婆婆和婆婆。那些年,你在邊關,我獨守空房,日夜地擔心你。好容易得了赦兒,又給婆婆抱了去。這些年,我為你生養了二子一女,你要打我?”
史氏不信地看着賈代善,剛剛才醞釀出來的眼淚,順着臉頰留下來。
賈代善頹然放下巴掌,“不是我要打你,是你自己那糊塗想法,會害了賈氏族人啊。甚至你娘家的族人,也逃不過去的。”
“為夫是聖人陪讀、心腹重臣,我要是敢露出要換承爵的世子,廢了嫡長子而立次子,不說聖人會不會允許的話。滿朝的文武百官,都會想——是不是聖人要換太子了,才讓我換世子,來試探大家的想法。你說你闖下這樣的禍事,聖人會饒了我?還是會饒了史侯?”
史氏收了眼淚,小聲地嘟囔。
“哪兒有這麽厲害的?榮國公的爵位是我們府的,誰來繼承,管外人什麽閑事。”
“胡說,爵位繼承有關國法,怎麽會是私家小事兒。你不可把這樣的想法,給政兒知道。不然挑起他的非分之想,就要害了他的。”
史氏點頭,輕描淡寫地說:“老爺說不行,就是不行呗。”她看賈代善又變了臉色,趕緊補充道:“老爺放心,妾身不會說給政兒的。”
賈代善仔細看史氏的臉,發現史氏的應允,不像是摻假了,他才放心下來。
“政兒啊,他尚未開竅。要是他一直這樣,以後就的依附在赦兒的羽翼下了。你要是為老二打算、為老二好,就得讓他們兄弟倆的感情好。莫要等我們百年以後,老大不肯照顧他的。”
史氏點頭,心裏說——丈夫自诩聰明,竟然連自家的倆兒子,兄弟關系不好都不知道?!還說什麽管好家事,才有資格管天下事呢,哼!
不過史氏再怎麽想,她也不會把兄弟關系的實情,說給賈代善知道,不然有的是指責,針對她自己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