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400章 廢太子104

這一天是京裏的衆多人家歡欣的大節日,随着聖人出征的父親、丈夫、兒子都回來。

賈代善看着離家二年的兒子, 面色沉靜冷凝, 整個人仿佛出鞘的利刃、又如刺出的長/槍,身體更加地魁梧結實, 雙眼如電、氣勢迫人,目光掃到之處, 自己沒防備都被吓了一下。所有的家丁仆婦, 都戰戰兢兢、不由自主地彎下腰,嘴裏吶吶請安。

“恭迎大爺回府。”

賈代善明白,是賈赦還沒有學會收斂身上的殺氣。他笑笑招呼跪倒給自己和史氏請安的長子起來。

史氏也被這樣鋒芒畢露的長子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地往椅背靠過去,想回避長子。

賈政今兒個沒去岳家,王翰林特意允他休息一天,讓他在家好好和兄長親近,明兒有話問他。他見哥哥起來,立即上前請安。

“大哥, 你這兩年可好?”

賈赦擡眼往賈政臉上一掃,賈政就往後退了一步,晃晃身子。

“大哥,你也恁吓人了。”

賈赦不以為意,笑笑說道:“我一切都好。你的學業如何?”

賈政有點小得意,不複三年前落榜的沮喪, “我岳父說我明年可以回金陵試試了。”

“好, 大哥祝你金榜題名。”

賈赦說着在賈政的肩膀一拍, 賈政一個趔趄,差點沒被賈赦拍倒了。史氏剛要張嘴說話,賈代善拉她一把,把史氏差點脫口而出的責備給擋了回去。

賈赦伸手拉住賈政,抱歉地說:“老二,我在軍營呆久了,身邊都是糙漢子,手下沒個輕重,你可別介意。”

賈政只好忍着肩膀的疼痛,勉強自己道:“看大哥說的,兄弟我不會介意的。就是大哥這手勁,對着侄子侄女,可要小心點。”

賈赦一笑,“謝謝二弟提醒。”

賈代善就說,“恩侯,存周,你們都先回自個院子吧,晚上一起吃個團圓飯。”

“是,父親。”賈赦抱拳,給父母親行禮後,告辭回自己的東院。

倆兒子都離開了,賈代善在史氏的殷勤服侍下,脫下迎駕的大禮服,換了家常服侍。

“老爺,”史氏在丈夫端起茶盞後,捂着胸口用驚魂不定的語氣,表露她內心的恐慌。“老大剛才太吓人了,他差點把老二一巴掌拍倒了。”

賈代善安慰妻子,“他剛從戰場下來,殺氣重,你記得吩咐家裏的奴才,最近都別招惹他。免得在他還控制不住自己的時候,不僅會白受罪,就是填了性命也是可能的。”

史氏看丈夫說的慎重,趕緊讓人吩咐下去。

“老爺,老大得多久才能……”史氏相信丈夫不會在這事兒上騙自己,剛才對上長子的眼神兒,她是真的感到害怕的。

“不好說,有的人快一點兒,三個月五個月就好了。慢一點的,有個一年半年的也就差不多了。也有一部分人,就說不準什麽時候才能正常了。”

“老爺,這……”史氏這回是真的怕了,“要是老大總這樣,那可怎麽好?”

賈代善沒直接回到妻子的問話,反而問她,“史氏,你還記得我剛回京城的時候嗎?” 賈代善問完這句,眼神放空,眼睛裏都是遙遠的回憶。

史氏立即點頭,二十多年過去了,一想起來仍是心中隐隐作痛。

“老爺,赦兒剛才可比你那時候還要吓人呢。”

賈代善苦笑,“為夫在邊關待的時間雖比赦兒長,但是殺敵可不如赦兒多啊。他能拿到個将軍稱呼,沒砍了鞑靼千顆人頭,也得斬首八百的。”

史氏的臉色,馬上就是一白。

賈代善看妻子的模樣一笑,“不然,你以為赦兒的功勳怎麽來的?那都是用鞑靼的人頭堆積起來的。他這次随着聖人西征,又得了不少功勞,過些日子續功,應該能有個正三品的威武将軍吧。”

史氏面露喜色,高興地說:“真的?那可太好了。”

賈代善看妻子笑得如往日一樣了,忍不住再次提醒她,“你要告誡老二莫招惹他,現在在他眼裏,但凡逆着他的就該打、該殺的。莫讓老二白吃苦頭。”

史氏趕緊點頭,她心裏也告誡自己,老大殺了千八百的人了,也太恐怖了,自己也躲着點吧。

賈代善看自己的話收到預期效果了,遂低頭慢慢飲茶,唇邊的一縷笑意,一閃即逝。

張氏早早收拾好自己,帶着倆孩子,在東院等着丈夫回來。一別二年,當年丈夫離開的時候,還不知道有女兒,如今女兒已經能滿地跑了。兒子聰明伶俐,這些日子不住地在問她,“娘親,爹爹是什麽樣?”

是什麽樣?

說起京城的大公子,那是美玉無雙,俊美無匹,張氏悄悄在心裏說,還略勝太子一籌呢。

張氏正和兒子說着丈夫呢,一個小丫鬟慌慌張張跑進來,“大奶奶,大爺回府了,和老爺一起回來的,現在榮禧堂呢。府裏見了大爺的人,都說大爺可吓人了。”

張氏忙問,“大爺怎麽了?可有傷了哪兒沒有?”

丫鬟晃頭。

張氏忙拉住要往外跑的兒子,叫奶娘抱着女兒,急急忙忙往榮禧堂去。

從兒子被丈夫抱回來以後,婆婆就不那麽待見自己了。雖婆媳倆嘴上都不說,彼此心裏也都明白是咋回事兒。張氏也就早上去請個安,其它時間就窩在自己的院子裏,看看書、彈彈琴,再哄着一兒一女打發時光。

賈政娶親後,偶爾地二房的王氏,也會過來坐坐。妯娌倆說起詩詞歌賦也能聊到一起去,彈琴對弈也很投機的。可當夜深人靜的時候,張氏只能一遍遍看着邊關傳回來的家書落淚。

如今聽說丈夫已經回府了,張氏的心頭如同燃着了一把火,她帶着孩子急匆匆地往外走,還沒到院門口,迎面一個魁梧的大漢就擋住了她的去路。

“懿貞。”

嘔啞難聽的嗓音,卻滿懷情誼的一聲,讓張氏立即愣住了。她下意識地松開兒子的小手,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黑紅臉色的大漢,捂住欲脫口而出的驚呼,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珠子滾落下來。

這還是她那譽滿京城的大公子嗎?這得是吃了多少苦頭啊!張氏的心立即就疼得揪到一起了。

她凝視着賈赦,嘴裏吶吶道:“夫君,你回來了。”

“回來了。你還好?”

“好,好。”張氏推推緊緊拽住自己裙擺的兒子,“瑚兒,這是爹爹。還記得嗎?”

賈瑚往張氏身後躲,眼前的人有種說不出的氣勢,他害怕。

張氏見叫不動兒子,從奶娘手裏抱過女兒,遞給丈夫。

“夫君,這是我們的女兒,您還沒見過呢。”

平時總是愛笑的小丫頭,到了賈赦懷裏,和他一對眼兒,立即被吓得大哭起來。賈赦苦笑,把孩子遞還給張氏,他知道是自己身上的殺氣吓到孩子了。

張氏沒想到女兒會大哭,且哭個不停,她驚慌失措甚是不好意思,一邊抱着女兒拿帕子沾淚哄她不要哭,一邊對賈赦說:“夫君,姐兒小,沒見過您認生呢,過幾天熟悉了就好了。”

賈赦看出張氏的窘迫和為難,故順着她的話說:“嗯,嗯,過幾天就好了。”

他也不勉強去拉縮在張氏裙擺後面,偷偷探頭看他的賈瑚,帶頭往院子裏走。奶娘接過漸漸止住哭聲的大姑娘,張氏拉着兒子,跟在了賈赦的後面。

張氏打發丫鬟給賈赦備水,自己去給賈赦洗頭發,賈瑚圍着浴桶轉圈。賈赦一看他,他就躲去張氏的身後。等賈赦洗好出來,賈瑚看賈赦已經是不那麽陌生了。

賈赦帶回來的十幾個箱子,已經由跟着他的護衛送到東院裏。

賈赦指着箱子對張氏說:“這些都是你的,你有空整理下。”

“父母親、還有二房那裏呢?”

“另外送過去了。”

張氏看兒子圍着箱子好奇的不得了,就随意打開一個給他看。這箱子裏恰巧裝的是皮毛,一個色彩斑斓的虎皮,立即撞入賈瑚的眼睛。

賈赦看兒子的眼睛粘到虎皮上,就伸手掏出來抖開,對張氏說:“這虎皮鞣制過了,你讓丫鬟縫個套子,以後天冷了當坐褥,暖和。”

張氏笑着應聲:“好。”她就知道丈夫不論在哪裏,都會惦記自己的。

賈瑚伸手摸摸,虎皮有些紮手,他縮手然後又去摸。摸了又摸,對賈赦問道:“爹爹,這是真的老虎皮嗎?”

賈赦一看兒子好像不那麽怕自己,肯和自己說話了,趕緊笑着回答:“是真的老虎皮,是爹爹親手獵殺的老虎。”

張氏立即緊張起來,害怕得聲音都發抖了,“夫君,你獵老虎?”

賈赦擡手想拍張氏的肩,但手掌停在了半空中了。他笑着說:“你莫緊張,你夫君的武藝高強着呢,區區老虎算什麽。”

賈瑚現在看父親的眼光都是崇拜了,他一下一下地摸着老虎皮,喜歡的不得了。

“瑚兒喜歡?”

“嗯。”賈瑚點頭如搗蒜一般。他喜歡聽故事,知道老虎是百獸之王。他還聽過外祖父講打虎英雄的威風,如今父親親手獵殺了老虎,父親是英雄啊!

“爹爹,我長大了,也去打老虎。”

“好。”

一張虎皮,使得父子二人親密起來,張氏帶人收拾東西,賈赦在一邊給兒子講邊關的那些英雄的故事。這邊才收拾了三個箱子,張氏回頭一看兒子已經坐到丈夫懷裏了。

張氏看着抱着兒子的丈夫,眼淚又悄悄地湧上來。恰好小丫頭進來問是否擺飯,張氏悄悄擦掉眼角的淚水,吩咐人把飯擺去裏間。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