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廢太子106
當太子的第四子、聖人的第四個皇孫徒旦,會滿地跑的時候, 遠航回來的船隊, 給望眼欲穿的聖人和太子,帶回來豐厚的回報。參與了首次遠航的勳貴、宗親、朝臣, 各個都賺的盆滿缽滿,追着聖人問下次出船的日子。
太子拉着聖人說:“賣船。”
能遠洋航行的船, 只有皇室占了一半股份的幾個船廠能造。可一艘船也太貴了, 于是太子讓船廠推出租船業務,配套地推出船舶保險業務。
京畿的水力紡織很快超過了江南,品種簡單、質量一般的棉布,比細膩的松江細棉布、比絲綢有更廣闊的市場受衆。經歷了二年的十抽一的稅賦,百姓家家戶戶都有了點兒餘錢,這些棉布來不及外銷,就被京畿和北方的百姓搶購的差不多了。日子富裕了,大景的百姓都想在過年的時候,家裏人人都能穿一套新衣服。
朝廷對商稅也是采取十稅一的措施, 不等年終,張太傅就笑眯眯地和聖人報戶部的存銀數,一反他既往的、想從戶部要一兩銀子、就是殺了他也沒有的模樣。
聖人是非常高興的,所有擁有耕地的人都納稅了,稅額總數遠遠超過單單由自耕農一個群體納稅的數量。更好的事情是,基本沒什麽人敢拖延繳納、或是逃稅。對這一條, 在農田也實施十稅一之前, 聖人和太傅都曾擔心收不到足額的賦稅。為此, 太子曾跟聖人、還有太傅,好好地辯駁過,試問太傅會為一成賦稅,冒着被削職為民、擄奪功名的風險嗎?
自然不會的。
有功名的、做官的人家都不會逃稅,代價太大。沒功名的不敢、也沒能耐逃稅。在聖人去年的殺一儆百之後,各地的知州、知府、縣令,也不敢冒着被都察院、禦史臺抓住的風險,幫着所轄地區的大戶隐瞞保有的耕田數目。
去年收稅的時候,還有一些人扯皮,今年就全都按時、足額地繳交了。
朝廷富裕了,聖人想修園子。
太子贊:好主意,修個天下第一園!
張太傅皺眉,他擔心聖人開了奢侈的頭就收不住了。
太子拉着張太傅說:“天下的銀子都集聚在皇室和戶部了,那銀子就是死物,和泥土沒什麽不同。現在把銀子用起來,花錢雇傭閑散的勞力先修路、再修園子,管吃、管住、付現銀做工錢,百姓手裏有錢自然會買布、買肉,這麽循環起來,聖人修園子的提議,現在是最合适的了。”
私下裏,太子對太傅說:“先把園子要占的地方規劃好,把通往園子的路修好,沿途的地,聖人園子周邊的地,都可以拿來拍賣給私人建房子、建園子。要是賣好了,那錢修園子還會有餘呢。”
至于怎麽能賣出好價錢,太子讓內務府召集京城的大商家掌櫃去咨詢,把聖人要修園子的風放出去,不信園子周邊的地要拍賣,傳不遍大江南北。而修園子不按戶征用勞力,采取自願的原則,包吃包住每天結算現銀的雇傭法子,也很快在京畿散布開來。市井裏打聽聖人将在哪裏修園子的、想參與修建園子的百姓,也比比皆是。
遠洋的船隊,還給聖人帶回來一個好消息,從廣州向南航行約莫五、六天左右,确實有一年四季都可以耕種的土地,而那一片土地只有土著,還沒有那個國家。而從那一片向西的暹羅,如安南一般,也盛産稻谷。
聖人召集內閣讨論了幾天後,決定出兵,占有那些四季都能耕種的地方。然後沿着海岸線,把茶葉、絲綢、棉布、瓷器等拿去有國家的地方換稻谷。
養心殿裏地球儀,原是西方過來的傳道士敬獻給聖人的。太子讓工部的能工巧匠,等比例放大,做了許多個,分贈給各部各司翰林院和國子監等。然後在賣文房四寶的店鋪,一下子鋪了大量的地球儀。買的筆墨紙硯多贈送一個,單賣也不貴,重要的是店鋪的夥計,必須向客人介紹大景在哪裏,四季能耕種盛産稻谷的地方在哪裏。
就連京畿稍大一點兒的學堂,都得了這種贈送的地球儀,當然先生就有了向學生教授這些內容的義務。
所有的人都信心滿滿,盼望着聖人能指揮軍隊開疆辟土、占領這四季能耕種的無主之地。
這一年的秋闱,各地都增加了格物和數術的內容,包括地球儀上的四季耕種之地,也作為一小題,加在各地的秋闱試卷裏。有了前次春闱的教訓,這次格物和數術方面能答出來的人就多起來了。也有相當一部分人,對地球儀、對四季耕種絲毫不知,這樣兩耳不聞窗外事,閉門只讀聖賢書的人,出了秋闱考場,見稍大一點兒的文房四寶的店鋪,都有售賣地球儀,且小二還會免費講解,拍腿懊悔的不知道有多少。
賈政在這一年過了童生試,在最後的府試那道關隘折翼。在府裏憋了幾日後,被上門來看外孫的岳母叫過去,說王翰林等他過去讀書呢。
羞得賈政恨不能找個地縫鑽進去。
倒是賈赦恰好在府裏,得知賈政的岳母攜帶他小舅子,來敦促他去岳家讀書。看在他這一年多,不在處處裝樣子、和自己鬧別扭的份上,認真勸了他幾句。
“老二,秀才三試,你已經過去兩關,明年再考就是了。與其在家裏懊喪,真不如讓你岳父好好指點指點。明年你肯定就能通過了。”
賈政看賈赦說的誠懇認真,沒有絲毫瞧不起他感覺,嘟囔幾句他小舅子今年秋闱都過了的話。
這話立即把賈赦的性子激惹了,他立着眼睛吼賈政,“你躲在府裏,人家過了的秋闱,還能變成沒過嗎?好話勸你不肯去,來人,把他給我捆了送過去。”
吓得賈政趕緊讨饒,也不等明天了,立即就騎馬飛快去了他岳父府上。
王夫人回府和丈夫說起賈赦,猶心有餘悸。
“夫君,那榮國公世子吼起來,真的吓煞人也。把女婿吓得立即就過來了。”
王翰林笑,“他是榮國公世子不是白封的,那是聖人為了他去西北好掌軍。至于他的三品将軍,那是實打實的戰功。別說咱們女婿這樣的人怕他,就是兵部的好些人,都怕他這樣戰場上拼出來的将軍呢。”
王夫人就拍着胸口,給自己順氣。
“夫君,您說張太傅的閨女,妾身見過幾次,養的比咱們家的閨女還嬌氣,不怕他嗎?”
王翰林立即瞪眼,“說的什麽話。”
把個自知說話過了的王夫人,窘得幾天沒搭理他。
張氏怕不怕賈赦,太子不知道。但他知道皇太孫是不怕賈赦的。徒亘這孩子生來就是個大膽的,什麽熱鬧都愛看,還不怯場。大起來之後也挺懂規矩的。雖然剛剛啓蒙,聖人除了上朝,睡覺,別的時候都把皇太孫帶在身邊。
太子批折子,聖人就在一邊給太孫将故事。遇到聖人、太子與六部九卿讨論事情,聖人見他不哭鬧,肯安安靜靜地不打擾閣臣議事,也就還把他帶在身邊。
閣臣們見聖人對皇太孫這般,慢慢就依着聖人的想法,把祖孫這樣的相處散布出去了。那些心裏還有想法的人,就知道如今再想對付太子,已經不是容易的事情了。
想想之前那些對付太子的人,從太皇太後的娘家程家算起,二房三房都在長房做官奴;聖人的母舅陳家二房也是這般;惠妃謀算了幾年,拖累了鎮北侯被擄了九死一生掙來的爵位,趙家全族流放。二皇子也被貶為庶人。
如今要說太子有什麽不好的,還真挑不出來。聖人西征一年多,太子處理政事有禮有節、不卑不亢。就是如今,大部分的政事也都是太子在處置了。聖人如今這般大權在握、還不用自己辛苦的狀态,竟是比太上皇更惬意、更逍遙自在的。
聖人在養心殿的暖閣,給愛孫留了一個午睡的位置。
等太孫去睡覺以後,聖人滿是緬懷地對太子說:“你小時候也是這般,朕處理政事,你就乖乖的坐在朕的懷裏也不吵鬧。再大一些,也是這樣聽着朕與內閣議事長大的。”
太子态度真誠,“父皇,您是又當爹又當娘啊。兒臣有今日這般能為,俱是父皇傾注心血而成。”
聖人唏噓,“朕以為你會是守成之君,只想着在還能動的時候,把大景四境肅清。而今看你在政事上的作為,向南的開疆辟土,史書給予朕的功勞,倒是一半是你的。”
“父皇,打仗親兄弟,上陣父子兵。父子聯手,是再尋常不過的事情。若不是父皇心胸寬廣,信任兒臣,徒家天下,也沒有如今的局面。”
聖人看着太子面前那還是厚厚的奏折,嘆口氣說道:“若說朕是沒有絲毫私心的明君,朕自己也會慚愧的。你如今這般,倒讓朕慚愧。”
太子不語,坦誠的目光看着聖人。聖人在太子純粹清澈的眸光裏,沒看到一絲的警覺、不滿、防備。
“你能與孔家割裂開來,朕才真正地放了心。”
“父皇,兒臣後來才明白,應該把外戚放在什麽位置。兒臣不懂事的時候,讓父皇憂心了。”
聖人笑笑,拍拍太子的肩膀,“如今懂得了,恰恰是時候啊。”
太孫午睡、太子批折子,聖人打譜。
養心殿內非常安靜,只有太子翻動折子的輕微聲響。室外的雪花,也是輕輕飄落,又到一年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