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鐵血帝王16
聖人一字一頓,咬着牙繼續說道:“大景的百姓, 都是朕的子民。每一個孩子都是朕的希望, 都是大景的未來不可缺少的一份子, 是大景不容忽視的組成部分。即便是孩子的父母, 在孩子犯錯的時候,也應該先語言教導。不聽教導的孩子可以打,但也不能打傷了。這死者酒醉後多次虐打女兒, 是誰給了他權利, 可以虐待朕的子民的?”
刑部楊尚書想說聖人你這樣是要鬧哪樣啊?!你才限制了宗族的宗法權利啊。
禮部齊尚書說道:“聖人,做父母的打罰孩子不能算犯罪的。在三綱五常裏夫為妻綱,父為子綱, 父叫兒死兒不能不死,否則就是不孝。”
“楊尚書, 你現在投缳吧!”
楊尚書一愣, “聖人,臣做錯何事了,聖人要賜臣死?”
“君為臣綱, 君叫臣死臣不能不去死, 否則即為不忠。”聖人冷冷地怼楊尚書。
賈代善把楊尚書按回座位, “老楊啊, 你想想齊尚書才說的話, 父為子綱, 父叫兒死兒不能不死, 否則就是不孝。那我問你, 兒子可不可以問問父親,為何叫他死?”
楊尚書立馬明白過來,慚愧地漲紅了臉,對着聖人就是一禮。
“聖人,老臣着相了。”
聖人擺手,示意他坐好。
“齊尚書,若朕無故罰你三年俸祿你可認?榮國公你認不認呢?”
賈代善立即叫到,“聖人,老臣還了欠銀後,如今拮據的很。您可不能無故罰臣。”
“那麽做父親的可以無故虐打兒女嗎?齊尚書?”
齊尚書紅着臉,好一會兒吶吶應道:“聖人,老臣明了,是老臣食古不化,想左了。老臣建議在明年的初小課堂加一些內容,讓孩子們知道父母無故責打、虐打兒女是不可以的。不過,聖人,是不是要修改律法啊?”
齊尚書不是笨人,能做到一部堂官,他在想明白以後,趕緊動腦筋要在聖人面前将功折罪。
楊尚書為難,修改律法之事不是一天一個月一年能完成的。
他看聖人的意思是鐵了心,要護着所有的孩子,不想讓父母再有虐打孩子的可能了。
“聖人,這教育孩子和虐打,可不好區分啊。”
楊尚書說這話,他是從心裏往外想解決教育孩子的責打和虐打的區別。
“刑部和大理寺聯合議定此事,朕等你們商議的結果。”
楊尚書應聖人的要求,他接着問聖人,“聖人,那這個妻毆夫致死的案子?”
這案子明明白白的過程,按着律法就是得秋後問斬的。
聖人冷着臉,瞪着楊尚書。把楊尚書看得直發毛。
賈代善開口和泥,“聖人或許可以特赦了這婦人?她的小兒子只有幾個月大。若是處決了這婦人,那四個孩子就無父無母了。”
聖人心道果然還得是老臣更靠譜一點兒。
可張瓒作為刑部侍郎,卻認真地和聖人頂起來,“不妥,妻毆夫致死,按大景律是要處死的。即便是大赦,該婦人也不在大赦範圍內,聖人不能罔顧律法行事。”
張瓒說一個字,老太傅的嘴角就抽一下,等他說完了,老太傅站起來搖搖晃晃地往前走了幾步,然後說道:“聖人,老臣請聖人考慮犯婦是為護女而失手致死丈夫,非是謀殺丈夫。且此婦人生育三女一子,與社稷有功。請聖人特赦該婦人。”
張瓒還要繼續說話,那想到他親爹張老太傅又往前邁了一步,然後人就開始往下堆萎。吓得張瓒忙竄過去,勉勉強強拉着了老太傅的一只胳膊。還是後面的劉都禦史給力,伸手迅速,另外賈代善沖的也快,倆人幫着撐住了老太傅的身體,才沒讓他摔到了。
聖人趕緊吩咐,“旺財,去叫太醫。”
旺財應了一聲往外跑,那速度不愧是叫旺財的。
上來好幾個年紀相對小一點兒的,連記錄起居注的史官都沖了過來,七手八腳一起把老太傅擎着、抱着放去隔壁暖閣的榻上。
賈代善剛要撒開托着的張太傅手臂,就覺得自己的手被捏了一下。賈代善一愣,再看老太傅半阖着眼的模樣,電閃雷鳴的瞬間,他就明白了。
“郭尚書,你帶着人回去繼續議事,朝政耽擱不得。老賈我來守着親家了。”
郭尚書看着張太傅的長子張瓒還在邊上站着呢,想想賈代善說的也對,就帶人回去文淵閣繼續議政了。
沒一會兒,周院判跟着旺財就過來。
張瓒守在親爹跟前,賈代善迎上去,拉着周院判的手說:“老周,你來看看,太傅是不是中風了?”
賈代善嘴裏說話,手上的小動作可沒少。
周院判仔細把脈,然後抽出幾根銀針,半柱香的功夫,老太傅半開半阖的眼皮無力地睜開了。張瓒握着老太傅的手,哽咽不能語。
“親家,你如何了?老周,太傅這不是中風吧?”
周院判心裏知道是怎麽回事,嘴裏卻還是說道:“太傅年紀大了,要多加保養身體。此次尚勉強,再來幾次就不好說了。”
然後給張太傅開了方子,卻都是一些舒筋活血通肝理氣的藥物。
“矩臣啊,你這幾日就好好照顧太傅吧。先把刑部的事情放放,等恩侯忙過這陣子,我讓他帶你妹妹回去看看。”
張瓒只好點頭應了。賈代善陪着這父子倆,等太醫院送來煎好的湯藥,張瓒服侍着父親喝完。
老太傅才開口說道:“榮國公,謝謝你了。你回去議事,矩臣守着老朽就好。”
賈代善看自己留着也沒啥用,吩咐張瓒小心些,有事打發人叫自己,才回去文淵閣的議事殿。
賈代善悄悄地溜進去,沖聖人一抱拳,坐回自己的位置了。就聽聖人正在讓翰林學士拟旨:
“……邵氏婦人生育數女與朝廷有功,免死罪,流放去呂宋十年。其三女一子,可随邵氏同去呂宋。”
記錄起居注的史官奮筆疾書,聖人這是要男女平等啦?!不對啊,聖人是要把女人擡到男人頭頂了。聽聽,邵氏婦人生育數女與朝廷有功,哎呀呀可不能再往下想了……難道她丈夫沒在邵氏生育孩子的時候起作用嗎?
聖人待翰林學士寫完了诏書,仔細看過無錯以後,自己在诏書上“咣”的一聲,重重地扣了玉玺。
很多年以後,文淵閣的朝臣也都在心裏記着聖人蓋印的聲音,還有那殺氣騰騰的表情。
賈代善帶着榮國公的護衛跟着,張瓒和賈赦還有從翰林院趕過來的張钰,郎舅仨人用擔架擡着老太傅,把老太傅送上聖人特備的馬車。
賈赦還和張瓒解釋呢,“大哥,聖人這車轱辘和一般的不同,您看外面墊了那一層東西吧,那個是橡膠,能減輕馬車的震蕩。”
老太傅立着出的府門,回來的時候就變成躺着了,吓壞了張府的老老幼幼。
榮國公父子倆把老太傅送進府就想告辭,沒等離開呢,張钰匆忙地從內院趕過來。
“賈叔叔請留步,我父親有話想和您說。”
賈代善一笑,跟着張钰往後走,賈赦只好也跟過去了。
張太傅衣裳整齊,靠在床頭坐着,見了賈代善進來,把老伴、兒子、女婿都攆了出去。滿臉含愧對賈代善說:“榮國公,唉,老朽老了卻不得不出此下策,唉。”
“太傅莫惱,矩臣只是年輕而已。”
“罷了,莫拿這話虛哄老朽了,三歲看小五歲望老。他這樣耿直不知轉彎的秉性,虧得前幾年老朽還以為他轉了心性呢。唉。”
賈代善只能極力安慰太傅幾句了。
“榮國公啊,矩臣這樣的秉性,可不适合在京了。聖人年輕氣盛,他這樣說不定那天就把聖人逼的不得不廢了他的。”
“可他一直在京為官,他适合主政一方嗎?他現在是三品的刑部侍郎,下去做巡撫有點兒不劃算,做總督還不夠資格,他也擺弄不開總督那一攤子事兒啊。”
倆人說話的聲音沒有刻意壓低,把門外的張瓒聽得臉色劇變,一會兒紅一會兒白,煞時難堪得不行不行的。賈赦和張钰不知究竟,但張瓒積威日久,倆人不敢造次。彼此看看悄悄靠牆邊站着去了,二人都想極力地減少自己的存在感。
“太傅啊,你先在家休息幾日,和矩臣好好說說,相信你能打開他的心結的。他可是狀元呢,一旦想開了,就不會像今天這樣行事了。你也別信什麽五歲望到老的話,勉強成習慣,習慣成自然。這天下就沒有改不了的脾氣,只有用少了權衡行事後果的心勁。”
“唉!”老太傅這一會兒的嘆氣,比一年加起來都多。
“榮國公,今兒虧了你了。”
“咱們是親家,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什麽時候矩臣和恩侯,能如你我這般配合,我們就可以放心去死了。”
張太傅瞪眼,“小賈,你知天命的年紀,這府裏的這麽些人,我還指着你照應點兒呢。”
“都說禍害活千年,你有得活呢。我回去了,你好好休息。其實你也不用想那麽多,聖人是你教導出來的,矩臣與他不僅是師兄弟,與他也有半師之誼。相信聖人不會與矩臣計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