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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0章 鐵血帝王36

慈寧宮裏, 太上看着在自己跟前小意殷勤的聖人, 喟然長嘆——按急烈時疫焚化了史氏, 卻放過了榮國府和保齡侯府,讓皇家接此事收到了最佳的效果。兒子的心到底是仁慈還是冷酷,他不想去探究了。

“明允,你不用擔心朕。朕沒有不高興。”

聖人笑笑,仍耐心地輕搖紙扇煮水。他不想聖人操勞了半生,晚年還為臣子內眷的不曉事,在心裏存了不痛快。史氏已亡,且是由史侯第一時間出手, 保齡侯府是知道分寸的。榮國府父子事後的補救措施也到位, 放過無關的活人, 才是上策。

如果可以, 任何事他都不想搞株連,只是辦不到而已。

“父皇, 您常說兒子煮的水泡茶好喝。這兩日朝政不忙, 兒子就過來多多盡孝, 也給長泰做個榜樣。”

長泰是太子徒亘的字,由太上所取。

太子也有些擔憂地看着太上。

他知道皇祖父與老國公,相伴了五十多年了, 真的怕皇祖父為老國公的事兒,郁結在心, 影響了身子。可他自己又認為依照律法, 父皇已經是徇私了。

唉!太子發愁, 這事兒要是自己處理,徇私——是不可以的;但把榮國府和保齡候府都除爵,又有些過了。到底該怎麽做才好,他糾結了幾天,也沒想出來。他想等皇祖父緩緩了,再請教吧。

兒子和孫子這樣關心自己,太上覺得心裏很熨貼。自己現在的晚年生活,與夢裏把皇位傳給老四後的日子比較,是天與地之間的差異啊。

“你們父子都把心放回肚子裏吧。不錯,朕是拿賈代善當半友,但他同時也還是臣子。臣下犯錯,你徇私舞弊,未按律例懲治他們兩府,已經是放過他們了。你當父皇是老糊塗,不辨是非了嗎?!”

聖人趕緊給太上皇奉上一盞茶,賠笑道:“父皇,兒子哪裏會這麽想您呢。榮國府和保齡侯府,是跟随太/祖一起打天下的功臣。遇到這樣的功勳世家,只要不是謀反、還未惹出人命的事兒,兒子都謹記您的教導呢。只要是能擡擡手就過去的事兒,兒子絕對不會揪住不放的。”

太上接過茶盞,輕嗅茶香,陶醉了片刻,才輕呷入口。

“那些惹出人命的,你可就不能手軟了。”

太上說完這話,覺得有點多餘,讪讪地擱下茶盞。

“父皇,兒子記得呢,只有這些人,才會與大景同榮華共患難。兒子任何時候,都會秉承您的心意處理政事。”

太子早習慣父皇時不時就這樣奉承皇祖父了。

太上心裏舒服了一點,覺得這事兒可以練練孫子。就看向太子說:“長泰,南安郡王府的事兒,要是交給你,你想怎麽處理?”

咣當一個大雷,砸得太子有點發暈,他現在就在糾結這事兒呢!

他猶豫了一會兒,決定實話實說。

“皇祖父,孫兒認為父皇徇私,給榮國府和保齡侯府的處罰太輕了。要是南安郡王府提出比照榮國府來處理呢?”

聖人端着茶盞,閑閑地撇着浮沫,慢悠悠地笑着對太子說:“可以啊。讓南安郡王勒死他的親娘老太妃,然後焚化了。但前提可是要退回去所有的利錢、不收本錢、還沒惹出人命啊。要是有窮苦人家,為了還利錢,賣兒賣女了,他們得負責把人贖回來。”

“這……”

這好像也太難了啊!放印子錢就是圖賺利錢啊。讓父皇這麽一說,不僅得不到利錢了,還得添了本錢進去。還要南安郡王先勒死自己的親娘?

他看向太上皇,太上皇垂目看不出來表情。再看父皇,父皇是一幅好整以暇的悠然模樣。

聖人看着太子糾結的小模樣,心裏好笑,淡然地追問他一句。

“長泰,你認為在王府和老太妃之間,南安郡王會選擇誰?”

太子咬唇沉思一會兒,難以替南安郡王選擇。

“皇祖父?”他向太上求救。

太上垂目喝茶,裝作沒聽見孫子的求救。

“父皇,”太子見太上皇不肯幫忙,依着自己心裏的想法回答:“南安郡王府放印子錢,要是兒臣猜測不錯的話,應該是為了還朝廷的欠銀。勒死老太妃,除了賠上一筆本錢,還不上欠銀的事兒,還是在那兒沒解決。所以南安郡王不會勒死老太妃,應該想別的法子,保住郡王府。”

“什麽法子啊,長泰?”

太子低頭苦思,挺好看的俊臉,不自覺地皺成了一團。

“長泰,擺在南安郡王面前的,不僅有朝廷的欠銀要還呢。老太妃撺掇其他诰命、領頭放印子錢的事兒,該怎麽處罰呢?是你原想的按律例來,還是你要幫他想出個什麽法子來?”

“父皇,兒臣覺得應該按律處罰。可按律處罰,又好像有點過了……”

“旺財,傳旨,點齊兩隊禦林軍,護衛太子去南安郡王府。

太子惶惶地站起來。

“長泰,你去問問南安郡王,看他怎麽選,好不好?”

聖人把太子忽悠走了,太上憋了許久,終于憋不住了仰天大笑。

“明允,明允,朕白為你擔心幾十年啊。”太上笑出了眼淚。

“父皇,您為兒子擔心什麽?”聖人遞了帕子給太上拭淚。

“你小時候啊,和恩侯打成一團,有時候還真沒少吃虧。可你還不讓內侍幫忙,又不肯用太子的身份壓他。朕要給你換伴讀,你也不肯。你嫌棄那些見了你就唯唯諾諾的孩子。父皇那時候就開始擔心你,擔心你不會用皇權,連對內侍宮人也都舍不得斥責,太心軟了。後來,”

太上閉嘴,覺得不能提兒子打死內侍的事情。他假模假樣地喝口茶,才繼續。

“後來,朕是真的擔心你心軟得扛不起國事啊。就想着趁着能動,先把西北平定了吧。讓你做個仁慈的守成之君。看你今天教導長泰,明允,你比父皇舍得摔打兒子啊。”

聖人給太上的茶盞裏,又添了一點兒滾水。

“父皇,您是又當爹又當娘地把兒子養大,自然舍不得摔打兒子了。您教導長泰這麽多年了,以後遇上他能辦的事情,兒子就讓他去辦。歷練十年八年的,等他能扛起朝政了,兒子天天來給您煮水泡茶。”

“你還不到四十歲呢,早着呢。別現在就存禪位的主意。朕可是做了快四十年的帝王。”

“父皇,兒子要與您做一樣久的帝王,長泰就失去銳氣了。最多等到長泰三十歲。”

“折中,三十五歲。”

“好,聽父皇的。”

太上覺得聖人有懈怠朝政的傾向了。

“明允啊,安南那邊還有戰事呢,你怎麽也得把西南都平定了,才能讓長泰監理朝政吧?”

“安南那邊,還真得個三五年。父皇,陳氏的人是一個不能留的,阮氏一族也是不能留。安南反反複複的,就是朕既往對他們太心軟了。”

你還太心軟了?太上真的不認同這說法。

聖人看出太上心中所想,“父皇,兒子總認為陳氏、阮氏一族等人,是在唐的時候,從這片土地遷移過去的,下意識就把他們當成自己的臣民看。可是他們在內心裏,是早就不認同自己是這片土地的後裔了。哼!這樣的人,朕就不該存有什麽血濃于水的想法。如今湖廣等地的人口繁衍,又到了可以向外移民的程度了,正好填補他們倒出來的地兒。”

“你想怎麽做?”

“和其它地方做法一樣呗。海陸一起,火器開路、移民、蠶食,安南以後同湖廣一樣,就是大景的一部分。”

太上對上這樣的兒子,只能說好。

“你心裏有章程就好。長泰比你這麽大的時候,還多了一個猶豫、瞻前顧後的毛病。唉,儲君啊。太有主意了,怕他剛愎自用。像你這麽……”

太上閉嘴不評說聖人,免得壞了聖人的心情。他可不像兒子,能拉的下臉哄人。

“父皇,百人百性。太子多歷練幾年,絕對比兒子能幹的。”

太上點頭,自己的孫子當然是最好了。

“父皇你還沒去呂宋暹羅那邊看過呢,過幾年兒子伺奉您去扶桑、暹羅、呂宋看看好不好,讓長泰監理朝政?”

“過幾年再說。朕那些冊子還沒有寫完呢。”

“父皇,要是過得太久,等您的重孫要啓蒙了,您怕是就舍不得出去逛了。您可以一邊逛一邊寫啊。還有海裏跑的蒸汽輪船,您還沒坐過呢,比既往的那些帆船又快又穩當。朕在讓科學院的人研制蒸汽機車呢。等蒸汽機車研制出來,大景陸地去哪裏都方便了。”

聖人的話,勾得太上心癢癢的。

“不如你帶着長泰在京,朕先坐蒸汽輪船四處逛逛?”

聖人:……

太子出去了不到大半個時辰,氣咻咻地回來慈寧宮。

“皇祖父,父皇,”太子行禮之後,擰着個眉毛。

“父皇,兒臣把南安郡王帶回宮了。”

“為何?”聖人看着太子這小模樣就想笑,順風順水長大的孩子,遇上一點兒小事情,就被老油條撅得氣回來了。

“他不承認老太妃有放印子錢。”

“那你想怎麽辦呢?”聖人問太子。

太子的心裏話:“孤要是知道該怎麽辦,就辦了啊,哪裏還會把南安郡王帶回宮,向您二位求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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