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458章 紅樓賈母7

賈赦心裏想的挺美, 以為拉了賈政一起抄帳本, 就能快快結束了這苦差事。沒想到賈政陪他抄了不到一個時辰, 叫苦不疊的時候, 母親會陰恻恻地對賈政說:“老二啊, 你要是嫌轉來轉去的辛苦,就讓丫鬟幫你挪帳本, 你蹲着馬步抄。”

賈政登時被噎得不敢叫苦了。

賈赦在一邊撿笑, 樂得像撿了大便宜似的。

不料賈母轉頭就對賈赦說了, “老大,你是武将, 自是不好因為抄帳的事兒,耽擱了功夫。你就一邊蹲馬步一邊抄帳, 省得還有心思笑老二。”

賈赦頓時就垮了臉。

蹲馬步沒什麽的,可在老二跟前這麽蹲……母親還是偏心老二啊!

哥倆一起抄到午時正, 賈母才開口, “都回去吃飯吧, 未正準時再過來。”

賈代善得知長子連着倆日被拘在史氏跟前沒出府門,心裏好奇史氏用的什麽法子, 打發身邊的長随去問史氏房裏的丫鬟,才知道賈政也扣了。

哥倆一道在史氏跟前抄帳, 老大今早還被罰,蹲着馬步抄。

賈代善撚着胡子琢磨了一會兒, 史氏該是把取消壽宴的火氣, 發瀉到倆兒子頭上了。他想了又想, 下午觑着兵部無事,聖人也沒傳召,就提前溜了。妻子和自己怄氣,雖是把老大絆在家了,可兒子無辜被遷怒,還是得想法子哄轉了史氏,不然府裏那幾十年的帳本,不知道得抄多久呢。

他帶人去了京城最大的首飾鋪子恒福金店,挑了又挑,選了三四千兩的幾套頭面首飾,又去了瑞蚨祥綢緞莊,選了幾百兩的秋冬布料帶回了榮國府。

賈代善回府先去史氏的正房,一踏進正廳,就見倆兒子一人一個長條案子,背對背在各寫各的。還好長子不是在蹲馬步了。

賈代善一進門,在榻上歪着的史氏自然就得站起來了,屋子裏所有的丫鬟,也都立即給國公爺行禮。

賈赦和賈政也趁機擱下筆,過來給父親見禮。

賈代善看着倆兒子有氣也不敢發的模樣,心裏好笑也無奈,換了家常衣服後說道:“今兒恰好兵部無事,我去京城閑逛了逛,随手買了一些東西。”

跟着賈代善的人,已經把東西送了進來,十來卷料子,七八個大大小小的盒子,鋪擺在才擡過來的長案子上。

“夫人,你看看可和心意?可有喜歡的?要是不好,留着賞人。為夫再去淘弄。”

賈代善說的雲淡風輕,心裏卻盼着這些東西,有能入史氏眼的。

賈母心知賈代善這是為了幾個心思的,就笑着說:“難得國公爺記得,我先看看都是些什麽好首飾。”

賈代善立即引着史氏往案子那邊去,伸手就挑了一個小盒子遞過來。盒子裏是一對白膩的玉镯,一看就知道賈代善沒少花銀子。這一對雕着梅花的羊脂白玉镯子,雕工精美,質地細膩滋潤,不見一絲雜質。

“國公爺這一對镯子選的可真好,質地、雕工都是可遇不可求的。”

賈母把镯子往手上一戴,轉着腕子端詳着,一邊看一邊出聲贊揚。男人嘛,給你買了東西,不管為啥,先得表示自己領了他的心意了。

賈代善笑得很真誠,“夫人喜歡就好。”

再遞過來的是一個長條盒子,裏面是一對五尾金絲累鳳簪,金絲層疊,工藝精巧,鳳頭的紅寶石熠熠生輝,鳳尾上鑲嵌的是散碎五彩寶石,轉動間流光溢彩。

“漂亮,這金絲累的巧。怕是手工要貴過金價了。”賈母依舊贊揚。

“夫人說的是,這手工是和簪子份量差不多了。”

首飾挨個看了,再看布料,賈代善都是挑着貴的買,暗紅色刻絲萬字不到頭的、暗紋菊花的秋香色貢緞、竹報平安的褐色、妃紅色香雲紗,居然還有一卷料子和賈母身上的顏色花紋是一模一樣的。

“夫人,這一卷,為夫打發人去換了吧。”賈代善有點不好意思。

“謝謝國公爺了,不用換了,這顏色花紋我都喜歡,多做一身正好。”

賈代善看着妻子高興,覺得自己也不白花了銀子。

賈母吩咐丫鬟把東西收好,告訴梳頭丫鬟,“瑪瑙,你幫我記着下月生日那天,就用這對金絲累鳳鑲寶簪。”

瑪瑙應了,把首飾收好。

賈母又對賈代善福身謝道:“多謝國公爺了。”

看着妻子高興了,賈代善轉頭問倆兒子,“你們倆在這裏寫什麽呢?”

賈赦不吭聲,二天抄寫下來,發現母親讓他這樣抄帳本,他已經發現了十幾處不妥當的地方。這些不妥當,母親都讓他拿紙另記了下來。現在他可不認為母親這麽做,是單純為了搓揉張氏了。他甚至都想應該讓張氏過來,也做這樣的分類賬目抄寫,就是不管家理事,把上一年的賬目抄寫一遍,也知道以後府裏的開銷。

賈赦的不吭聲,就把說話的機會讓給了賈政。

“父親,”賈政很委屈,這一天不僅是站得腿累、弓的腰酸、肩頸僵硬,他實在不理解母親怎麽整治老大要帶上自己。

“兒子陪着大哥抄寫去年的舊賬。”

賈代善走過去先看賈赦那份,随便拿起一本,只見蠅頭小楷,金鈎鐵劃,字字工整,不見一絲疏忽塗改。再細看內容,記得全是一類的香燭、柴草、木炭。另拿一本卻都是魚肉蛋米糧。幾本看下來,賈代善心裏一算,就越看越仔細,很快發現了其中的不妥當了。

“恩侯,你怎麽說?”

“父親,這是兒子記下的這些。”賈赦把另計的不妥之處遞給父親。

賈代善看了以後問他,“可覺得委屈?”

“父親,兒子今兒沒有覺得委屈了。”賈赦說完,轉身對着賈母就是揖禮到地。

“兒子謝母親教誨。”賈赦真誠道謝。

“你明白啦?”

“兒子明白了。明日兒子讓張氏也一同來抄寫。還請母親原諒兒子。”

“行,讓張氏和你一起過來吧。早晚她得接手這些的。”

賈代善一愣,妻子這幾年沒少逮空就念叨次子向學,讀書努力,長子已經有三品武官之職,爵位應該讓與次子才好。自己雖然拘着朝廷律法,斥責了史氏。但長子的前程有了,次子連個秀才也沒中,史氏握着管家大權不放,明裏暗裏偏疼次子一房,他不是不知的。想着長子有母親全部的私房,父親的私房也給了他不少,張氏的嫁妝也厚,也就睜一眼閉一眼,由着史氏補貼二房。

現在妻子這麽說是要将管家權交給長媳了?

要是史氏心甘情願的才好,不然她折騰張氏出格了,未免讓自己在太傅跟前也不好意思的。

賈代善輕咳一聲,提醒史氏:“夫人,這府裏事兒多且雜,張氏還年輕着呢。”

“先看懂了帳本,以後也就好接手了。”

賈母話說的自然,賈代善聽的重點落在“以後”上,也就放下心來。朝裏的事情本就操心了,府裏可要平平安安,別無事生非才好。

賈政在一邊聽的要傻了,母親這是要放棄自己了?

“存周,你抄了一天了,可有什麽收獲?”賈代善問完長子問次子。

賈政也不傻,他從父親和長兄的對話裏,猜出抄帳還有另外的好處,可他現在還沒悟出來。對父親的問話,他只能回答:“父親兒子今天只顧抄寫了。”

賈代善看看賈政抄的那份,字也不錯,工整,比起長子的還是少了幾分力度。算了。也不好在長子跟前說次子要多練字的。

“存周,明天好好想想你母親這麽做,為的什麽。”

賈代善撂下帳本,拍拍次子的肩膀,勉勵次子。

丫鬟進來問賈母是不是要擺飯,賈母看向賈代善。

“國公爺在哪裏吃?”

“在這兒吃了。恩侯,你去把瑚兒接過來。”賈代善吩咐長子。

賈赦應聲而去。

“老二你是回自己院子吃,還是在這裏吃?”

賈政猶豫一下,“父親,母親,兒子把珠兒接來可好?”

“好,你去吧。”賈代善擺手,把賈政打發走了。

賈赦出了賈母的正房,高高興興回東院去接兒子。張氏見不要自己過去吃飯,輕輕舒了一口氣。她叮囑兒子要聽父親的話,別在祖母那裏淘氣,又讓丫鬟帶了披風,備着晚上夜風涼時候好用。

林家,原文定侯府,新科探花郎林海正圍着妻子打轉。

“敏兒,你嘗嘗這個野雞瓜子,今兒做的不錯。”

林海殷勤,滿含希望地給賈敏布菜。賈敏不願意拂了丈夫的心意,慢慢吃了。

“如海,你也吃飯,不然菜涼了。”賈敏勸丈夫。

“你放心,我白天在母親那裏吃了幾餐了,不會餓到他的。”

賈敏左手輕撫小腹,手掌大小略硬的一塊。因她本來就苗條,這兩個月孕吐又厲害,眼看着四個月了,她不說的話,誰也想不到她有了身孕。

林海又給賈敏端了一碗湯,“敏兒這是母親吩咐炖的雞翅湯,你再嘗嘗。”

賈敏勉為其難地慢慢挑起湯裏的一根魚翅,林海眼巴巴地看着賈敏又放下,然後舀了一小口湯進嘴。

林海在心裏默念不吐、不吐、不吐,好!一碗金鳳鲟龍翅連帶湯裏的竹筍、魚翅,賈敏都吃了進去。林海檢視桌子上的菜,還想讓賈敏再吃一點兒。

賈敏卻站起來離桌了。

“如海,你慢慢吃,我去窗口站站。”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