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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7章 紅樓賈母56

羅嬷嬷的驚呼, 吓得賈母和張家大嫂差點扔了孩子。穩婆丢開手裏的活計撲過去, 看看就問賈母,“可有請郎中來?”

賈母沉聲答道:“請了, 趕緊給你們大奶奶收拾了, 請太醫和郎中進來。”

羅嬷嬷慌手慌腳地發抖, 倆丫鬟更是怕得不得了。賈母把孩子塞到羅嬷嬷懷裏, “抱去一邊站着。”

然後上手扯了張氏身後的被子,沿着炕邊一鋪,把張氏抱過去, 嘴裏吩咐丫鬟, “請太醫進來。” 張家大嫂順手扯過另一床被子, 蓋到張氏身上。

張家大嫂帶來的穩婆也上去幫忙,倆穩婆七手八腳把東西歸攏到另一邊了。

王太醫和郎中就在門外等着內, 聽見産室裏面的倆人相視一眼,各自心中就緊張起來。及至丫鬟沖出來叫人, 倆人提着藥箱迅速跟進去,賈赦也跟了進去。賈政只能留在院子裏,王氏猶豫一下, 征求賈政的意見,“二爺, 妾身進去看看?”

“去,你趕緊進去看看。”

王氏進屋,撲面而來的就是血腥氣息。轉過屏風,見張氏沿着炕邊躺着, 太醫正面色嚴肅地在把脈。賈赦焦慮地站在張氏的頭側,郎中、婆婆和張家大嫂沿着炕邊站成一列,羅嬷嬷抱着孩子站在牆角,倆丫鬟跟在羅嬷嬷身邊。

王太醫片刻讓開位置,從藥箱中翻出一丸藥,對賈母說:“夫人,這是成藥,下官怕世子夫人可能要産後出血,先服了成藥再用針。”

郎中此時也扶好脈,贊同地點頭。

賈赦立即接過藥,王太醫趕緊說明用溫酒化開,賈赦應聲而去。

賈母和張家大嫂看着張氏吃了用酒花開的丸藥,見王太醫和郎中倆人斟酌着開了方子,已經去煎藥了。

然後王太醫說要行針。

賈母有點呆,不知道這個行針要怎麽行。

她回身看到王氏在屋角和羅嬷嬷站在一起,叫過身邊的丫鬟,低低吩咐了兩句,丫鬟過去把太太的意思一說,羅嬷嬷抱着孩子和王氏一起退出去了。

賈赦和郎中退到門外,賈母和張家大嫂帶着兩個丫鬟守着張氏。看王太醫準備好針灸用具,穩婆招呼丫鬟把屏風拉好,自己去太醫跟前聽訓,完了又重複一遍xue位和進針深淺。賈母這才知道,穩婆居然還有這份能耐。

太醫指導穩婆下針,每一針都會報位置,穩婆一邊下針一邊重複。那郎中就小聲給賈母和張家大嫂解釋,穩婆也是分等級的,有個別的穩婆是不用太醫指導就能下針的。

下針之後,王太醫讓人把煎好的藥端來,張氏在生死面前,吓得着臉抓着她嫂子的衣袖,牙齒上下磕得作響,抖得喝不進去湯藥。

王太醫着急,“夫人,再不喝藥就只好灌進去了。”

說着把灌藥器拿了出來做準備了。那灌藥器本是為昏迷病人預備的。賈母上前試試藥碗不燙,把張氏拗着脖子後仰,一手托脖子一手捏鼻孔,張家大嫂端着藥碗,趁着張氏吃驚張嘴,一碗藥須臾就灌完了。倆人相視一眼,默契地松手,給張氏拍背順氣止咳。

把周圍的幾個人,看的是目瞪口呆。

張氏喝了藥昏沉沉睡去,別人可不敢松懈半點。要知道一旦發生産後出血,弄不好,産婦就會交代了。

賈母把張家大嫂安頓去休息,穩婆得留在榮國府幫忙。就是太醫和郎中,也都留在賈赦的東院候命。

等都安排好了,賈赦還跟在賈母身邊呢。

“老大,孩子我讓羅嬷嬷送去老二那邊了,讓老二家的先幫着照應幾天。你這面還是先顧好張氏,別讓三個孩子沒了親娘。”

賈赦如鲠在喉,他紅着眼圈,憋了一下才說:“謝謝母親。”

“行啦,你去守着張氏,我回去歇一會兒,有事打發人去喊我。”

賈母回去正院,先好好沐浴一番,然後清清爽爽了,讓人把鬧騰了好一會兒的賈琏抱過來。

“琏兒,你母親給你添了一個妹妹哦。你高興不?”

賈琏處于見了祖母就高興的時候,咿咿呀呀說着誰也聽不懂的外星語,玩了一陣就點頭要睡了。

“真是沒心沒肺、傻吃傻樂的好時光啊。”

賈母把賈琏交給奶娘抱去睡覺,自己閉目打坐養精神。是不是得和賈赦商量一下呢,張氏不好再生了。

不僅是賈母這麽想,張家大嫂也是這麽想着。小姑子這明顯是易孕難生,每次生産都能把別人吓個半死。等這次挨過去了,怎麽也得說服她不能再生了,二子一女足夠了。自己不也是就生了一兒一女嘛。

同樣這樣想的還有賈赦,他坐在妻子的身邊,握着妻子微冷的手,看着妻子寧靜的睡顏,心裏也打定主意,不能再讓張氏生了。

午膳後,賈母略略休息,又過去東院。張家大嫂換了賈赦去休息,自己在守着小姑子呢。

“親家太太,辛苦您了。”

“我是她婆婆,應該啊。她這一中午可好?”

“好。太醫才看過了。說是過一個時辰再來看看,還要不要施針。”

賈母點頭,倆人默默守着沉睡的張氏坐着。

過了一會兒,張家大嫂小聲說道:“親家太太,我這小姑子讓您費心了。嫁入榮國府十來年,給您添了不少麻煩的。也是她在家被寵的過了”

賈母搖頭,“哪個做姑娘的在家裏,不是被寵着長大的。哪個到婆家不是脫胎換骨了?歸根到底還是恩侯寵她寵的過份了,讓她失去了長大的機會。瑚兒一天天大起來,過幾年兒媳婦、侄媳婦陸陸續續進門,有她難過的日子呢。”

張家大嫂點頭。

“可不就是這樣的。婆母換了羅嬷嬷過來,就是要提點她的。唉,親家太太,不怕您笑話,我在小姑子身上花的功夫、用的心,比自己女兒、媳婦都多。我婆婆返鄉的時候,拉着我的手直哭,讓我好好照顧她。去年春天,隔一天就來一趟府上,每件事掰開揉碎了和她講……等她明白事兒,我得熬出白頭發了。”

“慢慢教導,恩侯以後承爵,她這樣沒法扛得起一府主母的事兒。”

張家大嫂覺得自家公公做事真的是不地道,太坑親家了。她不自覺地給賈母賠禮,請賈母費心教導小姑子。

這話賈母笑笑不接茬。張氏啊,讓賈赦自己教導去。

到了時辰,太醫和郎中、穩婆一起過來,扶脈後,穩婆去查看張氏身下墊的草紙。羅嬷嬷休息了一會兒也過來,她輕輕叫醒張氏,給她喂了雞湯、白粥。

太醫就與賈母商議,“夫人,世子夫人見好,可還要行針?”

“辛苦王太醫了,該這麽治就怎麽治,不要等夜裏反複了。”

賈赦過來,他知道行針也是穩婆動手,立即說:“行針。”

晚飯後,賈敬的妻子過來。

“嬸娘,張氏如何了?我聽着信,怕過來幫不上忙還添亂,就沒過來。”

“現在還好。你有心了。”賈敬的妻子把賈瑚和賈珠都攏在東府,沒讓他倆回來,預備晚上也留了倆孩子在東府睡。

“你回去,幫我看好瑚哥兒和珠哥兒,就是幫了我大忙了。”

賈敬的妻子又問了問女嬰,得知放在王氏那裏,又過去看看孩子,才回去寧國府。

這一晝夜,幾個人帶着丫鬟換班守着張氏。行針、灌藥,反複幾次,到第二日中午了,太醫和郎中才說沒什麽風險了。賈母厚厚酬謝了太醫和穩婆等人,讓賈赦送走張家大嫂,她得張羅着翌日的洗三禮。

等張氏滿月了,賈母覺得自己要脫了一層皮了。張氏也憔悴不堪,在生死邊緣晃蕩了這一回,讓她越發地脆弱了。賈母幹脆讓她做雙月子,囑咐羅嬷嬷好好照料她。

臨近新年了,張氏還是風一吹就擺三擺的模樣。賈母只能再次給張氏報了病假,免了新年觐見。

臘月的諸多雜事,賈母分派了半數給賈赦去做。賈代善頗有微辭。

“國公爺,這些事情,我自己做了也沒什麽的。可誰知道老天會讓我替張氏幹多久。大兒媳婦不能擔起內院的事情,老大再不擔起來,哪天我撒手了,你是要府裏亂成一鍋粥?”

賈代善無話可說。

賈赦只能在東宮忙完以後再忙府裏的事情。

等得空了,父子坐下來聊天。賈代善心懷愧疚地對賈赦說:“恩侯,張氏這親事啊,是為父想差了。當初,唉。”

“父親,兒子如今有二子一女,就莫提當初了。以後給瑚兒選個能持家的媳婦。兒子看母親的身體尚好,應該是來的及的。就是這幾年要辛苦母親了。”

賈赦到了如今,才真切地體會了岳父說妻子心性軟弱的真正含義。妻子這樣立不起來,自己顧了朝廷、東宮的政事,還要顧着府裏的事情。原以為府裏的事情簡單呢……唉,自己是不如父親有福氣,可以全心只顧朝堂的政事,把家事都交托給妻子的。

“那瑚兒的親事,就讓你母親放手去選了。得在将門勳貴裏,挑選個身子骨結實的,能夠擔起長子媳婦的擔子,管家理事的。”

“好,兒子聽從父親和母親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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