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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9章 紅樓賈母58

賈代善跟随聖人離京, 他對自家府裏放心的很。府內有妻子坐鎮管家, 府外的事情有長子張羅,倆孫子有次子督促讀書。至于孫子習武的事情, 倆孩子多少繼承了賈家男兒的天賦, 不用督促, 也知道早晚跟着他們祖母刻苦用功的。

府裏唯一讓人分心的就是大兒媳婦。真如同豆腐掉灰裏了, 拍不得打不得的。但願長子經一事長一智,能夠早日明白過來,早日脫離年輕人的情情愛愛, 把心思都放到朝堂上。

賈赦的心思, 能全放到朝堂嗎?顯然是不能的。

他略有空閑點的時光、身子休沐的時候, 賈母就派了事情給他。不做,一是不孝, 二來這些事情該是由張氏打理的。賈赦明白母親把事情堆到自己身上的用意。可賈赦每看到張氏病歪歪的軟弱模樣,心裏就升起無力感。算了, 她沒病的時候也做不來這些事的,等兒媳婦進門。

聖人在過年之前,就把後宮諸事交與了太子妃管理。從孝慧皇後辭世, 內廷終于有了一個名正言順的管理者。賈赦出入東宮二十年了,他早早就感覺到了內廷的細微變化。石氏真是個能幹的女人。

自己十年前的小慶幸, 現在看起來是那麽地可笑。應該佩服的是岳父目光如炬,早看出來張氏不是進宮的材料,轉而求聖人賜婚的。

太子看着賈赦又走神了,敲敲書案。

“恩侯, 你在想什麽?”

賈赦吓了一下,尚未回過神就回答道:“明允,東宮是越來越有規矩了。”

換個人說這話,該被打入另冊了。可賈赦是太子唯一的、無話不說的朋友,只當別論。

“是啊,從聖人把宮權交給了太子妃,石氏把東宮的人換了一大半了。孤終于可安心地在東宮睡覺、沐浴了。”

太子回想起自己原在東宮都時刻緊繃的時光,心有餘悸。太子妃不僅整頓好東宮了,就是內廷,她也都動手開始整理了。

“聽說你上個休沐日,又被你母親差遣去查看鋪子了?”太子靠到椅背,樣子慵懶,完全沒了在人前的儲君形象,尤其那笑容,怎麽看笑的都有點兒欠扁。

“明允,我說你夠了啊。你可不好幸災樂禍啊。我是替了你的呢。”

賈赦說完這話,立即就覺得自己有點兒過了。唉,自己到底如了母親的意願,下意識地會在心裏把張氏與石氏比較,心生對張氏的不滿了。

“那是太傅看得長遠。”

太子看了賈赦不得不替了張氏幹管家的那部分活計,心裏說幸好不是張氏做太子妃,不然自己得累死。不對,早就不知道怎麽死的了。

賈赦不由地在心裏嘆氣,知女莫若父啊。張氏連榮國府都管不好,怎麽能勝任太子妃的位置。

要是當初太傅送張氏進宮參選,太子會求聖人給她一個位份的。假如聖人給她太子妃的位置。對着宮裏的那四妃,她恐怕連一年都活不過去,就憋屈死了。要是側妃,她更活不下去了。

可不是的嘛,張氏現在還在房間裏憋屈呢。

“嬷嬷,你說太太怎麽就不允我把瑛兒抱回來?”張氏委屈地掉眼淚。她現在怕賈赦不耐煩自己,已經不敢在丈夫面前哭了,只扯着羅嬷嬷抱怨。

“大奶奶,您要每天喝藥,調養身體,自己顧自己還顧不過來呢。怎麽有精力去照料二姑娘?二姑娘精力旺盛,每天都會把照料她的人累的夠嗆呢。”

“我怎麽就不能照料孩子了。瑚哥兒當初就是在我身邊長大的呢。”

張氏心裏不服氣,可她在床上躺了二個月,女兒就在正房養了二個月。等她能起來了之後,她去正房想把女兒抱回來,太太說把琏兒一起帶回去。琏兒大些了,還好帶一些。結果不過半天的功夫,琏兒就哭嚎得女兒沒得睡了,小女孩嬌弱地開始吐奶。

張氏覺得次子簡直是來讨債的。

還是羅嬷嬷怕倆孩子出事,派人給世子爺送信。世子爺回來就把倆孩子都送去了正院。只讓張氏好好養着身子,莫為倆孩子操心。

羅嬷嬷早已經由哄着教導張氏、慢慢變成把真相說給她知道的方式。如果她自怨自艾,也就是多開解幾句。哄着不教導她真相,張氏奶娘的下場,就在前面立着等自己呢。

張家的老太太不會回京城了,大舅太太只要小姑子吃好、喝好、活着,只要不是院子裏的通房跋扈,騎到張氏頭上就行了。

羅嬷嬷覺得自己管好張氏還是可以的。

“奶奶,你能只帶二姑娘,不帶小少爺嗎?依着嬷嬷看啊,太太也是不想帶他們倆的。您該幹的事情是把身子早點兒養好了,才好自己帶孩子、去管家,擔起長子媳婦的擔子,也省得大爺忙完朝廷的事兒,還要替你做管家的事情。”

“嬷嬷,等琏兒挪去外院了,我是不是可以把瑛兒接回來?”

“奶奶該先把管家的事情接過來的。二姑娘在太太那兒,也沒屈着她的。太太年紀也不小了。”

羅嬷嬷不知道自家奶奶哪來的執念,就要把姑娘接回來。照她來看,二姑娘在祖母院子裏長大,比跟着想事情邪性的親娘好多了。看來這事兒,得交給大舅太太去勸說她了。

京城風平浪靜,跟着聖人南巡的賈代善卻到了生死關口。他和聖人前後腳發病,開始的畏寒、低熱等,他沒當作一回事,然後十幾天以後出現高熱、惡心、嘔吐,引起随行太醫重視。随扈的人員,很快就病倒很多人。

賈代善雖然在重點照顧之列,疫病之前,可不會因為他是聖人的心腹,就退讓他三分。等聖人轉危為安的時候,賈代善已經進入了彌留之際了。

梁九奉旨去看了賈代善回來,依照太醫的吩咐沐浴更衣後去見聖人。

“聖人,榮國公怕是不成了。連老奴都認不出來了。”

聖人這些日子消瘦了不少,聽了梁九這樣說,一串渾濁的眼淚,順着兩邊的太陽xue往下流。

“禦醫怎麽說?”聖人心痛。

梁九晃頭,“禦醫說沒有法子了,該用的藥物,和聖人您的是一樣用了。只是榮國公身子底子是不如您的。”

聖人知道梁九未盡之意,是說榮國公有很多陳舊傷。

“發八百裏加急,讓恩侯過來。讓太醫盡心,希望榮國公得能見兒子。”

消息到了京城,賈赦簡直懵了,他打發人回府報信,自己和太子說了一聲,立即帶着人出京了。

賈政被人從寧府叫回來,發現正院裏氣氛壓抑,不見琏兒和女兒的歡笑。

“母親,府裏出了什麽事兒嗎?”

“老二,聖人派人送來八百裏加急,說你父親患了疫病,已經垂危了。”

賈政一下子就呆住了,他看看母親,心裏知道母親不會說笑,尤其不會拿父親垂危來說笑。

“大哥呢?”賈政下意識找依靠。

“你大哥已經帶人出京了。”

“母親,兒子,兒子該做些什麽呢?”賈政開始慌神。

“你去東宮求見太子,問清八百裏加急的內容,問問你父親現在什麽地方,最好讓太子拿個主意,我們是不是阖府去迎你父親?”

賈政應聲而去,賈母開始安排府裏的事情。

“鴛鴦,你過去帳房,讓他們準備百兩的銀票百張,分成幾份給二爺帶着。琥珀你去讓二奶奶給二爺收拾二套素色的衣服帶着。玻璃去大房,讓羅嬷嬷給大爺也收拾二套素色的衣服帶着,把八百裏加急的內容告訴她,讓她穩住大奶奶。”

賈政過去東宮,太子很快就宣了他觐見,然後告訴他回府準備一下,東宮派人陪他騎馬追趕賈赦。

賈政聽了太子的安排,匆匆回府。

“母親,太子說聖駕現在停留在岳陽郡,太子讓兒子回來收拾一下,一會兒東宮派人陪兒子去追趕大哥。”賈政心裏發慌,還是把太子的安排轉達明白了。

沒多一會兒,東宮的侍衛就過來了,十來個人帶着東宮的令牌,太子專門簽發的公文,賈政拿了賈母預備好的銀兩、衣服,帶了倆個跟随賈赦去過西北戍邊的家将,匆匆騎馬南下了。

一路按照四百裏加急的方式趕路,沿着驿站換馬不換人,曉行夜宿。頭倆天賈政還勉強能支撐,到了第三天,東宮侍衛就只好把他綁到馬上了。等賈政趕到行轅,賈赦已經到了三天了。

“大哥,父親,父親如何了?”賈政下馬,是靠着倆侍衛架着往前拖的。

“老二,父親已經去了。”

賈赦兩眼凹陷,嘴唇幹裂,聲音嘶啞。他沒想到自己晝夜不停地千裏奔波,尚未得見父親最後一面。

然後又因父親是疫病去世的緣故,太醫說所有疫病去了的人,都得焚化了,他僅僅趕上了送父親最後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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