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紅樓賈母60
紅樓賈母60
賈政到底是男人, 心裏過意不去的事情, 被賈赦糊弄着解開了,很快也就在賈赦的催促下, 掙紮着爬起來。因為賈母的情景, 雖比卧床的倆兒媳婦要好點兒, 但賈赦這時候可不敢再讓母親操勞。
賈赦把賈政逼起來以後, 兄弟倆聯手把所有家事都管了起來。無論是外面的莊子、鋪子,還是不能回避的人情往來,府內的吃喝拉撒睡, 都得兄弟倆盡快地一起去處理好。
賈政人雖然虛弱的打晃, 但是多少能夠幫賈赦看看府裏的事情、看看外面鋪子送上來的帳本, 做帳、查賬。
可這樣的幫忙,賈赦出于原就不看好賈政的能力, 少不得過幾天就返回頭來抽查。真的沒出他所料,幾天的功夫, 賈政就弄亂了不少事情。氣得賈赦暴躁得很,恨不能把他打回床上去躺着了。
“老二,你這些事情做的都不對。”賈赦指着賈政理的賬目, 噼裏啪啦一通,一點兒都不給賈政留情面。
賈政從江南一路躺回來, 在船上就得到賈赦這個做大哥的不少照顧。在父親的喪事上,賈赦有頗有擔當地承擔了大部分的事情。他現在對賈赦的尊敬,要是說原來是有一二分虛的,如今起碼加了五分實的。
賈政對賈赦這樣不留情面的指責, 鬧了個大紅臉,但他還是立即回話:“大哥,你說我哪裏做的不對了,您說,我改。”
賈政恭敬的态度,讓賈赦立即啞了火。
賈赦就只好耐心地、把自己從母親那裏才學會不久的、關于鋪子裏的事情,點點滴滴地、細細地講給賈政。賈政這人,說他腦袋轉得慢,認死理,不是聰明人。但他還有一好處,就是當他把某些東西學懂了、奉為金科玉律的時候,他做起事情來,基本不怎麽打折扣的。
賈赦給他講了半天,把自己累得夠嗆,好容易講完了,他甩手就走。等到晚膳的時候,他再來查看,發現賈政按自己的要求,在認真修改前面做錯的地方。
——原來老二還是有可取之處的。
榮國府閉門守孝,賈母日日擺出走幾步都勉強的姿态,只在內室打坐,或是在廳裏的長榻上歪着,攏了幾個孩子,看他們在廳裏玩耍。幸好賈瑚和賈珠大一些,能降住精力充沛的賈琏,元春哄着瑛兒,有瑛兒的奶娘在一邊看着,算是不用賈赦管孩子了。
但就是如此,賈赦仍然覺得自己忙的喘氣都難,府裏的雜事太多了。
秋涼以後,他請了常來榮國府走動的王太醫,給家裏的老老少少所有人,都仔細地診查一遍。
王太醫給賈母診脈後,只說是年齡到了,累着了,好好歇着慢慢養着就好。留了一張太平方子。給賈赦開了一張降心火的藥方。輪到賈政了,他卻斟酌了好一會兒,留了一張方子,說賈政傷了根基,要慢慢調養,半個月後看情況再開新方子。
至于在賈母房裏的幾個孩子,王太醫只讓孩子好好吃飯,都不必吃藥了。
到張氏那裏,看張氏将養了快一年的身子,才略略見好些。一場喪事辦下來,她又躺回去了。王太醫診脈後,給開了一些補血補氣的滋養藥方,也只說人累着了,要好好養着。
出了張氏的院子,王太醫對賈赦說:“世子夫人去年是撿了一條命回來,可惜這場喪事掏幹了她的底子了。她以後只能好好将養,不能再讓她費心力,不然與壽數有礙。”
看完了張氏,又去西院看王氏。對王氏,王太醫給出的診斷就平和了許多,說王氏一是累着了,這也是辦過喪事的人家常見的情況。只是心氣郁結的事兒,王太醫勸慰她放寬心思,當可很快恢複。最後留了一個疏肝理氣的太平方子,道是吃不吃都可以。賈赦重重酬謝了王太醫,命管家好生送王太醫出府。
賈赦回去榮禧堂的正堂,看賈母捏着幾張方子,反過來調過去地看,上前勸道:“母親,老二還年輕,這幾年在府裏,有王太醫看着,慢慢給他調養,應該能補得回來。”
賈母緩緩點頭,“你媳婦那裏如何?”
賈赦抑制不住突然湧上來的心酸,低聲向賈母說道:“王太醫說她以後不能費心力,不然會與壽數有礙。可是兒子看她,就不是能夠寬心養身的性子。”
賈母長出一口氣,嘆息道:“你們是結發夫妻,她也為你生過二子二女。就看在瑚兒、琏兒和瑛兒的份上,咱們府不差銀子、也不是買不到好藥材,讓她好好養着。等瑚兒媳婦進門了,讓瑚兒媳婦操勞了。就是這二三年,得你和老二先管家了。”
“是。”賈赦心裏為難的是出孝以後,自己兄弟倆都要去衙門辦差的時候,府裏要誰來管家。是不是要讓王氏出面管家。唉,到時候再說。
“老大啊,還有一事兒,就是府裏這幾個孩子尚小。等過幾日出了熱孝,就別再讓他們跟着茹素了。他們都是長身體的時候,就是你父親知道了,也舍不得他們這時候虧了身子的。”
賈赦的點頭應了,賈政自然也不會反對。
“老二,要不你也和孩子們一起吃?”賈母真沒想到賈政還有那毅力,一天不歇地騎馬跑到江南。賈政太讓她刮目相看了。
“老二,你父親在天有靈,定也不願意你垮了身子的。”
賈赦也勸說賈政不要再茹素了,心意到了就好。
奈何賈政認死理,說什麽也只是不肯,賈母和賈赦也只好随他去了。倒是賈赦費心尋了一個做素菜出名的大廚,花了大價錢,把人請進了榮國府。
随着飲食改善,三個大點的孩子很快就恢複了精神。随後,賈赦和賈政開始教導他們學文習武。
孩子們恢複了活力,榮國府看着有點兒火氣了。只是賈赦看賈政仍舊打飄的腳步,忍不住說道:“老二,你還是每天蹲幾次馬步。慢慢把身子骨練的結實點。”
賈政現在對賈赦的要求,基本是言聽計從,他立即點頭答應了。他自己心裏也明白,要是沒有這幾年陪着侄子、兒子蹲馬步,他可能不等到江南就得病倒了。
賈赦看賈政應允的痛快,練武的時候就把他也捎帶上。好在他還知道在小輩面前,得給兄弟留面子,賈政也就跟着他,和子侄一起,一招一式地學起賈家的槍法。
元春也要跟着賈瑚、賈珠一起練習,在元春叫苦抱屈、不想練習的時候,賈政就壯着膽子,找沾火就着的賈赦,給女兒說情。
“大哥,元春是姑娘,不用這麽練習了?”
賈赦立即擰起眉毛,“姑娘如何啦?!你看看母親,要不是有一身好武藝撐着,能比你嫂子、你媳婦還強嗎?她們倆要是身子骨好,是不是自己也能少遭罪?”
說的賈政啞口無言,只能看着女兒哭得眼淚鼻涕的,跟着賈瑚賈珠後面站樁、蹲馬步,不僅愛莫能助,還要勸女兒。
“元春啊,聽你大伯的話,好好練。你看父親就是小時候練少了,現在不如你大伯身子好。你祖母小時候練的多,年紀大了,也比你母親身體好。”
元春也五六歲了,漸漸開始懂事了,大伯和父親說的道理她也能聽懂,哭了沒用以後,只好繼續跟着哥哥們練。
唯一輕松的就是賈琏。滿府裏瘋跑瘋玩,把他的奶娘和跟着伺候的丫鬟,累得不可開交。賈赦因他年紀太小,怕練早了傷了身子骨,給他加了幾個才留頭的小厮陪他玩鬧。只要他身邊不斷人,也就随他高興了。
至于自己的小女兒,剛剛會走路,就在榮禧堂陪母親。
這一年對二房的王氏來說,是屋漏偏遭連陰雨。公公的驟然去世,父親受打擊病倒,母親心焦父親,也跟着病倒了。然後在冬月的時候,母親溘然長逝了。正辦着母親的喪事呢,父親又去世了。王氏好容易養的恢複了往日七八分的身體,再也扛不住,一下子又倒回了床上。
王氏與張氏這倆做媳婦的,雙雙躺在床上,在東西院遙遙相對了。
這一年的冬天,不僅是王氏的父母親去世。過了臘八以後,張府送來消息,說是張老夫人因風寒過世了。張瓒趕緊上了回鄉守孝的折子,張家大嫂不僅要趕着整理家事,預備返鄉,還匆匆專程來榮國府向賈母告別。
“親家太太,我婆母日前過世了,我們後日就要返鄉,以後懿貞這裏,就得靠你費心了。”
張家大嫂現在太明白自己的小姑子了。而且羅嬷嬷已經把太醫看診的結果,轉告給她了。誰家的長房媳婦不能管家理事,日日還要好醫好藥地将養着,都是讓娘家發愁的事情。幸好她生的倆兒子都站住了。
“你們放心回鄉。老大家的在榮國府這裏,是不會虧待她的。就是你一會兒與她說的時候,緩和着一點兒。”
“謝謝親家太太。”
張家大嫂從心裏往外佩服榮國公夫人,單看她絲毫也未把自己小姑子的素日不孝行徑放在心上,照舊把琏兒、瑛兒教養的好好的,連瑚兒也是自己喜歡親近祖母的,就知道榮國府夫人的心地是良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