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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5章 紅樓賈母74

上元節的傍晚, 賈赦匆忙把賈代善留下的全部人手, 都接進了榮國府,又派人去接賈政一家。末了派人去寧國府又把賈敬叫了來, 一番密謀後, 賈敬匆忙回去了。

“母親, 兒子有事得出去。”賈赦想想自己都安排好了, 時間還早,應該去和母親說一聲,遂帶着賈瑚去榮慶堂。賈赦內裏着輕甲, 腰間懸着寶劍, 外面穿着大氅, 那神态仿佛是要上陣厮殺一般。

“小心一點兒,別被人倒打一耙了。”賈母涼涼地給了賈赦一句。

賈赦一愣, “母親何來此話?”

“你好好的集結了幾百人,那些人看着就是沙場歷練下來的, 你帶出去想幹什麽?禦史是擺着看熱鬧的?沒事閑的找他們彈劾你啊!”

“母親是兒子接到線報。”賈赦把屋裏的丫鬟都攆出去,低聲和賈母解釋。

“你弄清楚了不是有人挖坑在等你?把你去除了,太子身邊沒人。兵部的牛尚書、胡侍郎等人, 就可以輕松地轉投太子,補上你空出來的缺。太子還能一個武将不收不留?”

賈赦呆住了。

“你只接到有線報要逼宮, 就你帶這幾百人,夠不夠在亂中保住你自己的?這些年聖人把禁軍緊緊地握持在手裏,五城兵馬司也是握在聖人的親信手中。就是亂起來了,也足以保住皇宮。到時候京城各門一關, 誰還能攻進了京城不成?牛尚書、胡侍郎各掌一半的京營十萬大軍,是能全煽動起來的嗎?”

賈母恨鐵不成鋼地用眼刀戳賈赦。

“你把賈家最後這點人、連帶你自己都填進去了,瑚兒也再被你拐帶去了,就是太子登基了,琏兒的婚事不變,賈家從此也再無翻身餘地了。”

賈赦吓白了臉,“母親,可母親,兒子不能不去宮裏啊。”

“太子叫你去了?”賈母逼問一句。

賈赦搖頭否認。

“聖人傳你了?”賈母又逼問了一句。

賈赦再度搖頭否認。

賈母站起來,走到賈赦跟前,手指點着他的額頭,“那你帶這幾百兵丁,是要去做什麽?”

賈赦剛張嘴想說話,脖子一痛,就立即失去了知覺,歪倒在椅子上癱軟了。

賈母拉住往下滑的賈赦,嘴裏念叨着,“傻小子,哼!還不知道今晚這坑是挖給誰的,要鏟除哪個呢,就急忙往上湊合。你老實兒地在家呆着。”

賈母扶起軟倒的賈赦。賈瑚吓傻了,他磕磕巴巴地問:“祖母,您這是,這是要……”

賈瑚與其父是差不多的打扮、穿着。半大的少年,還帶着幾分少年人的稚嫩神色。人雖然尚未長成,但酷似賈赦的面容,英氣勃發,他心裏滿滿的都是父親才說的話,平叛、救駕、立功。

賈母招呼賈瑚幫手,祖孫倆把賈赦半托半架地弄到裏間的大炕上。

“瑚兒,如今你能打過賈武嗎?他那樣的,你能連着打過幾個?”

賈瑚的臉,騰的一下子就用了紅到脖頸。提誰不好呢,和誰比不好呢,偏偏要提賈武。

“祖母,孫兒尚不能戰勝賈武。”

“打不過啊。要是有三個賈武那般身手的圍着你,你能逃出來嗎?”

賈瑚卡住了,憋了一會兒說:“祖母,孫兒要是在戰場上遇到這樣情況,寧可拼死一個,也絕不能逃。”

“應該是逃也逃不掉。”賈母逼視賈瑚,賈瑚在祖母的目光下無處躲藏。

他赧然回避,嗫嚅道:“是逃不掉。”

“能走幾個回合啊?”

“祖母,”賈瑚悲憤了,一個賈武,他能撐住三個回合,那還得賈武放點兒水。“要是三個賈武那般身手的,一起圍住孫兒,孫兒是一個照面都混不過去。”

“知道自己半斤八兩就好。今夜你就留在榮慶堂。你先在這裏看着你父親。”

“祖母,父親說今晚,今晚……”賈瑚着急,今夜有事兒啊,怎麽能把父親就這麽留在榮慶堂呢?

“今晚那局就是為了坑你們父子設的。你們都給我老實地留在家裏。你敢出府一步,就陪你父親一起躺着。”

賈母出來招呼丫鬟,“鴛鴦,你去給管家傳話,把府門都關了。今晚誰也不許出去觀燈,誰敢出去,就打斷他的腿。”

“是。老太太。二老爺一家到了。”

“嗯,讓他們進來。再讓人去把琏兒和賈武叫進來。”

賈政一家過來榮慶堂。

賈政是很懵的,夫妻倆帶孩子在家好好用着晚膳,準備晚上一起去觀燈的。榮國府派人來,讓他們一家立即過來,還不說是什麽事情。等他們夫妻進府了,賈政覺得府裏有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覺。

“母親您喚兒子過來,有什麽事情嗎?”

“沒事兒我就不能叫你過來了?”賈母反問一句。

賈政呆住了,母親在哪裏生氣了,怎麽沖自己來了呢?這是怎麽了?既往沒這麽對過自己啊

“老二家的,你今晚帶着元春,就在她的屋子裏住,不叫你就別出來。珠兒啊,你去西院,把你姑母和表弟們都接過來。晚上你和琏兒帶你表弟們在西屋一塊住。”

王氏見婆婆神色不對,趕緊帶着女兒退下去了。賈珠也立即按祖母的吩咐去做事。

“老二啊。”賈母看着呆愣愣發傻的賈政,什麽也不知道就是幸福啊。

“母親,兒子在,您吩咐。”賈政回過神了。

“你去裏間看着你大哥。等他醒了,我有話再和你們說。”

賈母把賈政打發進去照顧賈赦。

沒一會兒,賈武進來了。他是賈代善的親衛,他那一身武藝是所有親衛裏最高強的。賈代善在賈赦能跑會跳以後,就把他給了賈赦了。他的年齡介于賈代善父子之間,他也是賈赦的半個師傅。

賈武進來就給老主母行禮。

“賈武啊,你把老國公的那些親衛,還有府裏的青壯男子都編隊。今晚要是鬧起來了,你帶人守好榮國府,誰也不準出門。打發個人讓寧國府也關門守好自己的。”

“老夫人,侯爺說……”

賈母截斷他的話,“恩侯說什麽,他一個光杆的兵部侍郎,有哪部的兵馬聽他調遣嗎?他現在不同國公爺當初手裏握着兵權的時候。就是京裏鬧起來了,有五城兵馬司,皇宮裏有禁軍有羽林衛,明兒白天他去兵部當值的時候,你們護着他去就是了。”

賈武不見侯爺,老主母又是這樣的說法,他猶豫了一下,問道:“老夫人,侯爺呢?”

“讓我給放倒了。學藝不精,還不動腦子,今晚這局就是為他準備的呢。老二,瑚兒,你們出來。”

賈政和賈瑚應聲出來。賈政仍舊未搞明白是怎麽個情況,賈瑚有些不好意思,他沒想到父親十年苦練不綴,還沒躲過祖母的一根手指頭。

“二老爺,瑚哥兒,”賈武給二人見禮。

“武師傅,我父親在裏面躺着。祖母讓我守着父親。”

“賈武,你不放心就進去看看。瑚兒,帶他進去。”

賈母知道賈武只忠心賈赦。不讓他看看,他是不放心的。

賈武看賈赦只是昏睡,賈瑚悄悄用手指頭在自己的脖子上一點,然後雙手一攤,賈武明白侯爺是這麽被親娘放倒了。他搖搖頭,早就知道侯爺打不過老主母的,居然差到這份兒上了。

賈武出來對賈母一抱拳,“謹遵老夫人令。”

賈珠和賈敏一家到了,賈琏也跟着到了。

“珠兒,琏兒,你倆帶表弟們去西屋玩。”賈母面色嚴肅吩咐下去,幾個孩子看她的臉色不對,悄悄過去西屋了。

“母親,怎麽了?”賈敏問。

“你大哥礙了別人的道了。今晚可能會亂起來,你去瑛兒的房間,今晚就在她屋裏。”

賈敏猶豫了一下。

賈母立即不耐煩了,“趕緊過去看好瑛兒,不叫你別出來。也別放人進去。”

賈敏趕緊喏喏地應了,去了瑛兒的廂房。

夜色越來越沉,慶元堂的廊下挂滿了各式的燈籠。燈火輝煌,把慶元堂的院子裏映照得火紅、溫暖。

因是上元夜,京城沒有宵禁。但子時以後,京城喧鬧了整個下半夜,臨了快天亮的時候,慢慢沉寂了。

賈赦只覺得腦袋昏沉沉的,一時間分辨不出自己在哪裏。等他想明白自己在哪裏了,轉頭一看,弟弟躺在自己的左邊呼呼大睡,兒子和衣而卧,蜷曲在自己的右邊。

他雙臂撐炕坐起來,看着昏黃的燭光下,母親在大炕對面的羅漢榻上打坐。因他的動靜而睜開眼。

“母親,您怎麽能?”賈赦着急,對着賈母埋怨起來。

賈瑚聽聲爬起來。

“老大啊,你不能光想着你父親當初怎麽救駕的。你一個光頭的兵部侍郎,聖人可沒給你治京營的權利,真要是京營的士兵聽你的了,你說聖人和太子怕不怕?要是京營的士兵不聽你的,你帶那幾百人,能起什麽作用?”

“可兒子不能就留在府裏啊。”賈赦不甘心地争辯。然後跳下炕穿靴子。

“老大,整個下半夜都在鬧騰,現在已經安靜了。你就是現在出去也晚了。今兒個是休沐,你好好在府裏呆着,免得聖人和太子傳召你。”

賈赦悲憤萬分,可對上母親,自己既不能辯駁也不能動手,只氣得整個人在發抖。

賈母不理他,叫了值夜的丫鬟,讓給他們父子端洗漱的水來。等他們父子洗漱了以後,賈母才說:“瑚兒,陪你父親去榮禧堂,賈武守在榮禧堂前面呢。”

賈武見了賈赦父子,抱拳說道:“侯爺,昨夜寧榮街的街口,堵了快有千人的馬隊。後來他們撤走的時候,我帶人吊在隊尾,抓了倆進府。”

“審了嗎?”賈赦急急問道。

“審了。”賈武臉色沉重。“侯爺,那倆小子交代,這隊人馬都是京營的。他們持有軍中硬弓強弩,得的指令就是守住寧榮街口。”

賈赦就是一呆,跟着火起上湧。依着自己出行的習慣,必是騎着高頭大馬在前列的,這是奔着要自己的命啊。

“那倆小子屬于哪一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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