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1章 殷商遺恨9
武成王替自家君主說出心裏話, “下大夫不必因此擔心,所謂占蔔所得的結果,朝堂上會作為參考, 但不會全憑占蔔去做事的。”
武成王話音一落,立即把大祭司惹惱了。這不是要剝奪了自己在朝堂上說話的重要性了嗎?本來天子先要姜尚占蔔, 就已經惹得他惱火了,現在這句就是火上澆油。
“武成王,你這是诋毀占蔔, 朝廷不問吉兇如何能行事、成事?”
黃飛虎對上大祭司也不會慫的。
“陛下受命與天, 順天道而行事, 即便趨福避禍, 也是上天肯垂憐的。或者用占蔔,難道占出來是兇, 就不做事情了?”
大祭司恨恨道:“占蔔出來的結果是兇, 自然要規避的。”
“東夷對商人劫擄成性, 大祭司教本王一個避開的法子可好?”
黃飛虎追問大祭司。
“難到他們逼近商地一步, 我們就把商人撤回一圈嗎?”
大祭司氣得面色改變, “你這是把避開絕對化了。東夷侵犯商人, 天子率軍對抗,也就是在避開商人說遇到的劫擄之禍。”
武成王恍然大悟地說:“原來持槍荷矛與東夷對抗,也是避開東夷劫擄之禍啊。”
“依大祭司之言,遇禍則除,豈用蔔?”
大祭司看着高臺上端坐的天子,心裏知道天子是不耐煩事事問政與自己的。從帝乙的時候, 祭司在朝裏發話的機會就開始變少了。到了當今這裏,大的決策幾乎是天子乾綱獨斷,襯得祭司越來越沒有地位了。
“陛下,遇事占蔔吉兇,蔔出是兇,小事兒則回避不做,大事則須謹慎對待。”
“明白了,行事毛躁之人,諸事都該去占蔔。行事謹慎之人,反正是大事小事都謹慎去做,占蔔與否反不要緊了。”
“非也。陛下。占蔔是對天地鬼神的尊敬。在天地鬼神的指引下趨福避禍。”
得,這就是一個怎麽都不聽別人說什麽的,只堅持自己主張的。
魯雄出列問道:“對天地間鬼神尊敬,能把兇變成吉?禍變成福嗎?”
大祭司趕緊點頭,口中稱是不已。
武成王拔劍,“大祭司對天地間的鬼神最是尊敬了,本王現在斬殺你。你可有法子把兇變成吉?”
武成王的劍尖逼到大祭司的胸前。
那大祭司也是有幾分道法的人,見狀就要與武成王動手,可莫名的浩瀚威嚴壓力,壓得他彎腰屈膝,跪了下來。
武成王的劍尖就指到他的眼前了。
吓得大祭司回避不了,向天子求救。
“陛下陛下,武成王無故要殺臣,請陛下救命。”
帝辛在上面看着一笑,對武成王道:“看來對天地鬼神再尊敬,也還是向朕這天子求救來的好用。武成王,你看大祭司已經明了朕在天地間的鬼神之上,你就暫且放過大祭司吧。”
武成王是朝堂上唯一可佩劍上朝的人。天子發話,他立即收回佩劍,向天子抱拳退回本位。
姜尚有點懵了,天子既然不信大祭司,為何又要自己占蔔,還要按着自己占蔔的結果,改去西岐探查變成宣召西伯王來朝歌自辯呢?
散朝之後,帝辛留了武成王黃飛虎和下大夫姜子牙。
“西岐擅自征伐犬戎,本位為諸侯,卻不敬朝廷,下大夫你先說說該怎麽處置西岐?”
姜子牙立即又陷入說出占蔔結果那樣的為難裏了。
“下大夫,國有國法,家有家規。要是不處置西岐,天下八百鎮的諸侯有樣學樣,可乎?”
姜子牙下意識地搖頭,“不可。朝廷必須要對西昌伯加以重罰,才能讓其他諸侯心生畏懼,不敢再越雷池一步。”
他脫口而出這些話後立即懊喪起來。這……自己怎麽能說要天子處罰西昌伯的話。
天子拍手大贊。
“下大夫果然明理明法,知天下治理的要點所在,有将相之才啊。”
武成王立即恭喜帝辛。
“陛下的下大夫這樣的人才,以後何愁八百諸侯不賓服,四夷不拱手。大善。”
帝辛點頭,“确實如此。下大夫,如何懲罰西岐,令其他諸侯不敢再出現不遵朝廷指令的事情,就交給你了。”
姜子牙只好低頭領了聖谕。
帝辛說道:“皇後常與朕言:不以善小而不為,不以惡小而為之。防微杜漸,防患未然,才是朝廷該行的光明正大之道。鬼魅伎倆,能得一時的便宜,卻不能長久。卿以為然否?”
姜子牙抱拳稱頌,“陛下所言甚是,娘娘如此輔佐陛下,四夷來朝,也只是早晚之事。”
帝辛一笑,“全仗武成王與卿了。”
待姜子牙離開,武成王不解地問天子。
“陛下似乎對姜子牙特別器重,可否令微臣知曉,以後也好行事有方?”
帝辛點頭,“那講信用在昆侖山學道四十年,雖然他竭力隐瞞,你也看出他內心袒護西岐的趨向了。這樣有才幹的人,定要使他真心歸附與朕,斷絕他與西岐投契的可能。西岐少一人,朝歌多一人,來日對上西昌伯這樣不軌之心昭然若揭的賊子,勝算就多一些。”
武成王位高權重,與崇侯虎一樣是帝辛倚重的心腹。他是心胸寬廣的人,見天子看好在昆侖山學道四十年的姜子牙,不僅不擔心自己的地位,還鄭重地向天子承諾。
“陛下放心好了,臣定會将此人挽留在朝歌,為陛下效力。”
帝辛點頭,武成王接受了姜子牙,以後會在朝堂上護着姜子牙,不讓其感到自己被排斥,對收攏姜子牙歸心于己大有幫助。
“對西岐哪裏朝廷得先做好準備,讓崇侯虎準備好對西岐用兵吧。”
武成王應了,自去安排。
再說西岐姬昌見到朝歌派來的、宣召他去自辯的欽差,內心忐忑起來。
他對犬戎用兵也是蓄謀已久的事情了。不想戰事起來之後,卻不由他控制了,那不是他想停就能停了的。他原來的想法,是想讓天子知道有戰事,派人來查看、則是似是而非的局面,他要借機看看天子對自己态度、借機探探殷商的底細。
要是天子責備、懲罰自己,自己就有了天子昏聩,妄責忠良的理由,再起兵去攻打殷商,在天下人面前也能交代了。當然這都是他內心深處的想法。西岐文武知道他有這樣打算的,也不過是那三五人數的心腹。
其餘人等還真就是被他宣稱的犬戎用心不善,觊觎西岐妄行不端遮掩了思想。眼看着戰争的時間越拖越長,現在的要緊事情,變成了要如何才能遮掩住真相,要讓西岐所有的官員和百姓,都說沒有與犬戎開戰,顯然是不可能辦到的事情。
西昌伯知道來宣旨的是明路上的人,朝歌過來西岐查看真相的官員,私下裏是還有幾路的。他也明白要是少回去了一路人馬,自己就是說出花來,天子也不會相信自己的。
怎麽辦?提前對朝歌用兵嗎?西昌伯覺得自己準備的還不到位。他召集文武心腹商議。
長子伯邑考出列說道:“父王,兒子替父王走一趟朝歌吧。”
上大夫散宜生阻止伯邑考,“天子召大王去朝歌,顯見是懷疑對犬戎用兵之事了。大王若是再回避不去,豈不是落下口舌了。大王不如占蔔一番,看看此去是吉是兇,再定奪如何去做可好?”
散宜生的話很有道理,西昌伯沐浴齋戒後,虔誠去占蔔,卻發現自己測出一個模棱兩可、晦暗不明的卦象來。
幾次都是這樣的結果,姬昌心裏沒底了。
絕對不是自己的占蔔不精,而是前途就是晦暗不明的。他想起幾十年前的、父王所占的那一卦,殷商當絕,西周将起。
西昌伯無奈一嘆,收起占蔔用具,召了散宜生來。
“孤此去朝歌,吉兇莫辯生死難蔔。內事托與你,外事托與南宮适、辛甲諸人。”
然後宣長子伯邑考來見,将家事以及西岐的大事盡托付了,囑咐其莫忘了自己的心願。
伯邑考激動,要替父親去朝歌。
姬昌伯嘆道:“我兒,君子見難,豈有不回避的道理。但天數已定,天子召父王去朝歌相辯,明路的天使已經得知我用兵的實事,暗路探查的定也從百姓那裏得知了真相。若是為父不能平安歸來,你當繼承為父志向,完成未竟大業。”
西昌伯安排好諸事,進宮辭別母親太姜。
太姜含淚說道:“吾兒,母為你推演先天之數,此去朝歌是晦暗難明,怕是兇多吉少,不若就不去吧。”
姬昌跪下磕頭,“母親,天子相召,怎敢不奉!兒子所推演的先天之數,與母親相同。西岐諾大的家業,以後怕要靠母親扶持伯邑考了。”
太姜眼淚落下,“自知你父祖三代人心中所想,就只這樣的事兒,早晚會有一天的的,唉。痛殺我也。”
姬昌再磕頭,默默退了出去。
第二日姬昌率人離開西岐上路,合朝文武都去送行。有心高氣急的當場就喊,“大王,我們且殺去朝歌,好過大王受人盤诘。”
散宜生阻止,“胡亂說些什麽呢。”
沒看到商朝天子派來傳旨的官員還在一邊等候嗎?
真是能惹禍。
散宜生上前敬酒,“西伯,祝你此行順利,早日回來西岐。”
西昌伯接了散宜生的臨別酒,不知味道地喝了下去。
伯邑考和姬發領着幾十個兄弟上來敬酒,西昌伯接了長子的酒,對兒子們說道:“你們兄弟以後要聽大兄的調遣,和睦相處,孤也就無憂了。”
衆子都躬身應答下來。
西昌伯向衆文武一禮,“西岐拜托諸位了。”
轉身跟着來西岐傳旨的天官往朝歌而去。
作者有話要說: 西岐姬昌不可以自稱為“孤”
散宜生也不可以稱其為大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