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582章 扈三娘18

神行太保戴宗被林沖一路扯回他們駐守的右寨裏, 卻仍然還是那幅神魂不守的模樣。林沖暗暗嘆息,忍不住勸了戴宗一句。

“事已至此,戴院長還是看開些吧。”

林沖知道戴宗是宋江信得着的人,才把戴宗放在自己身邊, 陪着自己、或者說是監視着自己, 守在聚義廳的右寨。

戴宗失魂落魄地被林沖按到椅子上坐下, 手裏被塞了一盅熱茶, 他卻不知道喝。就那麽呆呆地坐着, 緩不回心魂。

他因為與吳用有舊交, 在宋江發配到江州的時候, 宋江憑吳用的書信與他結識相交。他一直認為宋江是一個頂天立地的好漢子, 心神向往了許久。從在江州見了就與宋江混作在一處,為着宋江浔陽樓吟反詩一事兒,還為營救宋江下獄、被押到法場,差點點就被砍了頭。自己與他是真真正正的生死之交啊!但他怎麽也沒想到宋江會幹出今晚這樣的事情。

這也太颠覆了自己對宋江的認知了。

戴宗沉思不語, 林沖看他那模樣也不好獨自回去休息,只得默默陪着戴宗坐着熬夜。剛剛發生的事情,也颠覆了宋江上梁山以來、留給他的認知。一直以來, 林沖混在梁山,為的都只是謀求在天地間的一個容身之地。對于誰做寨主、做大頭領等事情, 他并不放在心上。他認為自己憑借一身武功,換誰做大寨主也不會屈着他的。那日宋江帶了大批的得力人手上山,卻和晁蓋推辭了大首領的位置,雖然晁蓋只是那麽謙讓了一下, 但他私下裏禁不住對宋江還是高看了幾眼。

可這才多久的時間,宋江就幹出這樣打臉的事情。這事兒要是吳用那喜歡陰着來的人,出手幹的還差不多。

林沖才想到吳用,外面值夜的軍卒就進來禀報,“林頭領,軍師來了。”

戴宗被說話聲驚醒,擡眼就看到林沖已經起身,去接吳用進來。

“學究,今夜的事情……”戴宗想不明白怎麽會這樣,他看着吳用,通紅的眼眶好懸滴下淚來。

“唉,你也聽明白時遷的話,扈三娘并沒有冤枉公明。”吳用搖頭嘆氣,安慰自己的老友。“公明怎麽能做出這樣的糊塗事兒,這毀了一輩子的英名。唉。”

“可是扈三娘就這樣殺了哥哥?”戴宗氣得一拍桌子,“我就恨自己,當時怎麽就被那婆娘鎮住了,不敢上去砍她幾刀。我們這麽多人,”

吳用趕緊止住戴宗,說笑話呢嗎?

“誰是扈三娘一合之敵,要找死麽?!”

戴宗被吳用的話噎住了,他發現自己原來也是一個膽怯、怕死的人。

吳用接着問戴宗,“你可想那扈三娘要是個武功和心性弱一點兒的,會是個什麽結局?”

戴宗順嘴回答:“伏屍的就是她呗。這還用想?!”

答完了吳用的問話,戴宗愣在那裏了。是啊,扈三娘和宋江已經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且是宋江先動手針對扈三娘,怎麽能怪扈三娘殺他。

“學究,我這心裏就是不爽快。她個婆娘,以後我們還要雌伏與她不成?”

“不然呢?你準備離開梁山?”

戴宗搖頭,“離開梁山去哪兒?咱們都在官府的通緝名單上。青州那一場殺官等同于造反,咱們這輩子就只有做土匪,才能茍活罷了。

“你既是要留在梁山,心裏就得抛開要與三娘子做對的念頭。我是只為你擔心,才匆匆先到你這裏來。往日裏公明就是信任你,派你在右寨的。明兒扈三娘接了大頭領的位置,不知道她會不會調整。你若是去了外圍,不與她天天見面還好一些。要是仍在右寨,我擔心你心裏沒轉過來念頭,哪一日你觸犯了她,我們誰能救得了你?”

戴宗聽了吳用的話,知道吳用全是為自己着想。他沉默一會兒,咬牙對吳用說:“學究,我聽你的。我就是怕那些人,明早在聚義廳會與扈三娘做對。到時候少不得要流血的。”

吳用看看林沖,“誰想找死的話,盡管去鬧吧。你我也攔不住的。現在公明已經喪在扈三娘的劍下了,再鬧還能讓公明複生不成。林教頭,你認為呢”

林沖點頭,“軍師說得對。不過李逵現在還爬不起來,別人想鬧,也鬧不到哪裏去的。”

吳用心裏一樂,就是這話了。林沖要是有不同意見,剛才就會與扈三娘動手的,而秦明、花榮看起來是站在扈三娘那一邊的。

戴宗見提起了李逵,他心裏就湧起淡淡的不舒服。自己提拔他、罩着他多少年了,眨眼的功夫,十兩銀子他就變了心。

“就是李逵能爬起來,他也不是扈三娘的對手。且沒了公明哥哥,我看李逵活不了多久。他殺了扈三娘的未婚夫祝彪,還滅了扈家莊的滿門。”

戴宗這麽一說,林重和吳用都意識到,以扈三娘對宋江的狠厲,李逵的日子開始倒數了。

“唉,這也怪不得別人。”吳用嘆息一聲,“李逵滅扈家莊滿門,本就是不該做的事兒。早幾天,咱們梁山誰能想到扈三娘武功這麽高。如今倒過去看,扈家莊那時也是實心實意要投梁山的。”

林沖附和着贊同吳用的話。單憑扈三娘今夜用劍芒擊斷晁蓋手裏的長劍,他就知道自己沒法與扈三娘比試的。自己的□□,抵擋不了扈三娘的劍芒。

“軍師你放心,剛才我倆就沒說話,明早也不會自尋死路去對抗的。”

林沖替戴宗表态。

戴宗也明白了吳用過來的意思,“對,對,學究你放心,明早我倆不會自尋死路。”

“既然你二人明白了,我去水寨看看阮家兄弟,還有其他人等。”

林沖和戴宗與吳用道了辛苦,送吳用出了右寨,看幾個軍卒提着燈籠、簇擁着吳用遠去。

“戴院長,咱們也歇息了吧。還不知道明早會怎麽樣呢。”

戴宗點頭應了,與林沖分手。他躺着床上翻來覆去地琢磨,自己算是宋江的心腹了,不同于林沖這樣與宋江隔了一層的人。明兒搞不好,扈三娘就會拿自己立威。看花榮和秦明,是都已經投了扈三娘。再看吳用今晚這架勢,該也是投了扈三娘的。自己要想活命,還得明兒好好表現。

花榮回去聚義廳的左寨,進了自己的院子了,見主院的房間仍然亮着燈。他知道崔氏還在等着自己。加快腳步進了屋,果然崔氏坐在燈下做針線呢。

崔氏被丫鬟給花榮的請安聲驚動,站起來迎接進門的丈夫。

“娘子,這燈燭傷眼。”

崔氏笑笑,招呼丫鬟打水給花榮洗漱,問花榮在扈三娘那裏可順利過關了。

花榮心不在焉地點頭,把丫鬟打發出去了,才對崔氏說:“義兄被三娘子砍掉了頭顱。”

崔氏驚呼一聲,然後立即掩住了嘴巴。

花榮見把自己妻子吓到了,有點懊惱自己說的太直接了。

“官人,為什麽?梁山不是禁了私下動手嗎?”

崔氏在清風寨見過宋江。雖然宋江其貌不揚,但是整個人還是特別守禮、說話、做事都極其有分寸的。

“唉,”花榮嘆息着把剛發生的事情,細細地說給了妻子。

崔氏沉默了很久,久到花榮以為她已經睡着了,才聽到妻子極小聲的一句。

“義兄這做法,可不是君子之道。”

花榮下意識地應了一聲“是”。然後就聽妻子接着問:“這對官人可有什麽妨礙嗎?”

崔氏對害得自己丈夫由官變成匪的宋江,心裏藏着極深重的恨意。她只是礙于夫妻情義及木已成舟,斟酌了要是自己露出對宋江的厭惡,徒然只增加丈夫的為難且也與事無補,才沒有表示出來罷了。在得知宋江被扈三娘砍掉了頭顱,她費了好大的勁兒,才在丈夫跟前掩飾住了自己的高興。

花榮猶豫了一下,“扈三娘現在沒什麽人手,我與妹夫今夜還站在她這面,對我倆應該不會有什麽不好的。”

“那就好。” 崔氏略略放下心。

這一晚,吳用匆匆忙忙地把梁山走了一遍。更遠的地方,由晁蓋派人去解釋。他們倆都不希望明天在聚義廳出現和扈三娘唱對臺戲的場面,至于李逵和王矮虎這倆重傷的,晁蓋和吳用都選擇性遺忘了。

留着給扈三娘讓她好出氣吧。

天色微明,吳用才回到了他下榻的院子,只胡亂地睡了一會兒,就又爬了起來。他暗暗讓漫天神佛禱告,保佑今兒的大首領交接儀式能夠順利完成。等他到了聚義廳一看,連派去東西南北是個酒家主事的孫新、顧大嫂等人都已經到了。人人都頂着兩黑眼圈,看來昨夜梁山上,是沒有誰能夠安睡了。

這半年來,跟着宋江上梁山的不少,投奔及時雨這個名號而來的也不少。這些好漢中,參加了青州和江州之事的,與宋江的關系都比攻打祝家莊才投奔來的那幾人深厚。聚義廳裏自然分成了幾群,都在竊竊私語、憂心忡忡,等着扈三娘和晁蓋現身呢。

晁蓋踩着時辰,和公孫勝、秦明、花榮一起去後山接扈三娘。這也是他與吳用商議好的。既然讓位,就讓的漂亮點,要給足扈三娘面子。他們這幾個因劫生辰綱而上梁山的,對上以宋江為首的那些好漢,勢力是弱了。但是扈三娘只有秦明、花榮,早點投靠過去,也不會是壞事。

吳用盯着銅漏,終于等來了在聚義廳外探看的軍卒,飛跑進來報信。

“軍師,晁天王陪着大首領來了。”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