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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4章 扈三娘50

童貫單人獨騎插翅般趕回軍中, 震驚了處于惶恐中的将軍們。這些武将不管長期如何被文官們轄制, 但他們領軍在外的時候,還是有基本的話語權,決定如何打仗的。奈何這次的主帥是道君皇帝的心腹童貫,這些日子他們權當自己沒帶腦袋來,一切聽從主帥調遣。

現在童貫說撤軍就立即撤軍,大軍折損了萬人無功而返, 要不是童貫有太師、樞密使的職銜,這些武将當場就能掀翻他。可就是這樣,也免不了有“心直口快”的将軍發問。

“大帥, 我們為什麽要撤軍?”

言外之意是來了梁山泊這麽久, 就抓到那十幾個襲營的山匪,怎麽和皇帝、和朝廷交待?這不是更讓那些文官看不起武将嘛。

童貫想着自己的性命還懸在扈三娘的手裏, 也顧不得遮掩了,嘆口氣說道:“你們當本帥願意撤軍嗎?這些日子隔着水泊,我們夠不到那些山匪,反而差不多是夜夜被炮擊、被騷擾的不得安睡, 折兵損将近萬員。昨夜本帥在親衛環繞的中軍大帳, 就被那些梁山匪徒抓過去。繼續留在這裏, 是能剿匪還是把我們送給梁山的匪衆蠶食?不如回東京從長計議了。當然, 要是你們有哪個不怕死的, 願意留在這裏,可以率其本部兵馬留下的。”

誰不怕死?主将說撤軍,有人在皇帝和文官跟前擔當了, 撤呗。

午時尚未結束,大軍就收拾好開拔。臨行前,童貫命令将捉到的那十幾個襲營山匪,遺留在原地。看管的軍卒也都知道大帥被梁山捉走了半夜的事情,也沒人敢吭聲,遂都遵命行事。戴宗用千裏眼看到朝廷大軍離開,立即飛奔過去隔斷捆縛這些軍卒的繩索,把他們接回梁山。

放走了童貫,朝廷大軍立即就撤離了,梁山是一片的歡呼聲。晚膳後,與扈三娘關系相對知近的那些人,不約而同地到了聚義廳。

花榮開門見山地問:“大将軍,我們跟下來要做什麽?”

秦明與花榮郎舅倆,就差與扈三娘正式拜師了。所以花榮在扈三娘面前,向來是心中怎麽想,就怎麽與扈三娘直說的。

“你先不要着急,我自有主張的。”扈三娘持重篤定、胸有成竹地回答花榮。

公孫勝站起來問道:“大将軍,這些日子□□、迷藥等消耗頗多。官軍退了,是不是立即派人去采購,補充損耗?”

扈三娘點頭,“麻煩公孫先生把單子列出了,讓蔣先生計算好,看看需要多少銀兩,及早把缺失的部分補充了。下山的人,要注意好安全。”

林沖雙手握拳,罕見地急急發問,“大将軍,我們要準備去東京嗎?”

扈三娘再度點頭,“是我去,你們留在梁山鎮守。”

武松立即站起來,孫新也跟着站起來,倆人異口同聲地說:“大将軍,我跟你去。”

扈三娘笑笑讓他倆坐下,緩緩說道:“我一個人去東京就可以了。你們跟去了,只會是增添我的負累的。”

扈三娘這話太傷人了,讓武松情不自禁就想到昨夜的尴尬。

他立即說:“大将軍,到了東京,末将聽從你的安排,還是只做接應。在東京不像梁山,有諸多的近衛幫手,萬一有點兒什麽雜事兒,也好有人給你跑腿,或者回山來報信。”

武松說的很在理,其他人都點頭稱是,然後考慮自己沒去過東京的,就積極争取陪扈三娘入京。

公孫勝建議道:“大将軍,我們梁山在東京有店鋪,大将軍可以去那裏落腳,萬事也方便。”

武松立即反對。

“不好。大将軍不要去那裏落腳。”

孫立也緊跟着說道:“那些人去汴梁已久,萬一那個變了心思,把大将軍的行蹤告訴給官府知曉,會白白增添麻煩的。這正是該防人之心不可無的時候。”

公孫勝赧然,“孫将軍、武二郎,你們倆說的有道理,怪貧道沒想周全。”

林沖則憂心忡忡,“大将軍一定要去東京嗎?”

扈三娘點頭。

“與其等官家下一次派過來二三十萬的大軍,把梁山團團圍住三年,令我們陷入被動;或者是我們現在選擇一府一路地逐個攻打,動辄死傷萬計的軍卒。不如我主動除去一些龍子鳳孫,威懾朝廷、逼迫趙佶禪位來的好。”

武松立即就支持,“大将軍這法子好。不如我們多去一些人,殺光趙家子孫,大将軍就可以登基了。”

林沖一臉的苦澀、滿心的遺憾,勉強笑着說:“大将軍,末将不能陪你去京師,怕誤了你的大事兒。”

京師認識自己的人太多,要是自己陪扈三娘去京師,無疑會給扈三娘帶去麻煩的。

“但末将會替你看好梁山的。”

這話也就林沖敢說了。因為他一直是梁山排在前位的三朝元老級人物,他跺跺腳梁山也要抖抖。林沖火拼王倫的事情,也在梁山的老人心裏留有不可磨滅的印象。至于後來上梁山的,不僅聽說了林沖的“豐功偉績”,看到過林沖強橫的武力。跟在扈三娘削了宋江的大好頭顱後,對林沖的倚重、信任,也是有目共睹的。

于是扈三娘站起來,笑着對林沖和所有人抱拳說:“那就拜托你了。也請各位相幫,看護好我們大家的梁山。”

裴宣站起來鄭重點頭,應諾了此事。蔣敬早就明顯地傾向到扈三娘這頭,而柴進還不如他夫人反應的快,等有資格說話表态的人都站起來了,他落後一拍紅着臉緊着點頭。

裴宣就問扈三娘,“大将軍準備帶誰去東京?”

扈三娘想想說道:“武二郎吧。再挑三五個激靈一點的近衛。”

武松立即喜形于色、眉開眼笑,孫新就耷拉了臉,花榮很不高興地說:“大将軍,京中認識我的人也不多,我可以陪你去東京的。”

扈三娘笑着調侃花榮:“我們的小李廣相貌英俊,兵部只要見過你的人,就不會忘記的。”

花榮一愣,然後摸了一下自己的臉,原來自己引以為傲的外貌,居然也會成為護衛大将軍進京的障礙?

秦明小聲勸阻他,“舅兄,只要兵部有認識你的人,就會給大将軍增添危險的。”

花榮讪讪落座,不再争搶了。

扈三娘接着說:“挑武松同去,是因為他在京裏沒什麽相熟的人。孫立,你去前寨接武松的位置,幫着你兄弟孫新管好前寨。”

孫立起身應了,他心裏明白扈三娘這樣安排,是因為自己弟弟有些“軟和”的秉性,擔心他壓服不了前寨的人。

扈三娘把山寨的事務,逐項做了仔細的安排,明着還是交給了晁蓋坐鎮。暗裏提醒秦明、花榮注意吳用,別讓他挑唆了晁蓋等弄出什麽意外來,遇事與林沖、孫立等多商量。然後檢查武松從安太醫那裏拿來的幾個□□,讓金大堅準備好的身份證明,又見了武松挑出來的那幾個近衛。緊着忙亂了小半夜,才事無巨細妥當了。

翌日清晨,在林沖和秦明等的護送下,帶了武松和那幾個伶俐的近衛,便服輕裝悄悄離開梁山。幾個人一路走到濟寧府,扈三娘扮作初次離家出門行商、實則是到東京游玩的公子哥,而武松等人扮作随從護衛,買了幾匹健壯的騾子,徑直往東京汴梁而去。

五百裏的距離,說遠不遠說近也不近。一路上曉行夜宿,在吃飯、住店的時候,難免會看到一些不平之事。但找事的人看他們幾個都高體壯,又是挂劍帶刀、看起來不好惹的模樣,從來都是繞着他們這夥人走,而不敢上來找麻煩。

等到了東京汴梁,扈三娘領着他們往北面去。繞城兜了半圈,選了西邊的萬勝門進城。這裏往來的都是販賣豬羊,以及其它東京需要的必要菜蔬等物的人。往來的人群形形色色,最是他們這樣赳赳武夫的遮掩。饒是如此,那些守城的軍卒見他們不是販貨的商人模樣,還是拿了他們的身份憑證,仔細對着人看了許多次。

武松十指緊扣他那不離身的寶刀柄,那是扈三娘特意吩咐林公孫勝量身給他打造的。他站在扈三娘的身側,垂眉斂目、不動聲色地任由軍卒查驗。扈三娘早告誡過他,要是他不能忍住脾氣惹事,那就随時打發他回梁山。而那幾個親衛都是伶俐人,從來把聽從扈三娘的吩咐放在第一位的,站在扈三娘的身後,随便軍卒怎麽打量他們。

見兩個軍卒沒挑出什麽不實之處了,扈三娘輕咳一聲給武松一個眼色,武松把袖子裏早準備好的錢袋子,丢給那倆軍卒。軍卒收了額外的進城費,雖有些猶疑但還是放了他們進城。

扈三娘帶着他們穿街過巷往大梁門進內城,然後直接轉去熱鬧的大相國寺。在那附近挑了一家高聳 “彩樓歡門”的酒樓,把騾子交給店裏滿面春風迎出來的小乙照料,上樓要了房間。那招待扈三娘一行人的小乙也是機靈的,從武松吩咐了一句上特色菜肴,就帶着人左一盤又一碟,上了十幾個幹果碟,要不是扈三娘看擺滿了桌子就喊停,看樣子他會再上滿一張桌子的幹果碟。

扈三娘抽出扇子,在手心裏敲着說那小乙,“我這不是宴客,他們只是我的随從。你那撿實在的灸羊肉、燒雞、胡肉餅、肉羹這幾樣送上來就可以了。再去幫我找個妥當的莊宅牙人來,我要賃個房子來住半年。”

那小乙知道自己使錯了勁,讪讪地打躬作揖,留了四樣幹果又上了四樣鮮果,還招呼送來洗臉水,伺候他們都洗手洗臉、吃用果子後,把涼菜、熱菜、肉餅、湯水一道道地擺了上來。

武松是第一次上這樣的店面,更別提那幾個小夥子了。每樣菜的味道都鮮美、份量也足夠,他們又是在扈三娘身邊跟久了的人,悶聲不響地吃了一個嘴飽肚圓。要不是有扈三娘不許,武松都想叫壇烈酒來配這樣的好菜。

扈三娘他們吃用好了,酒樓的小乙也帶了莊宅牙人來了。那牙人早從小乙那裏知道了扈三娘一行人的打算,上來就推薦了一個三間兩進的院子。位置就在大相國寺的附近,周圍環境不錯,轉過兩條街的不遠處,就是瓦舍等極為熱鬧的地方。

扈三娘笑着問:“有麽有在皇宮大內附近的啊?”

那牙人笑着回道:“這相國寺就在皇宮的宣德門前。要想看官家,這裏最是便宜的。”

“如此就去看看吧。二郎,你去結帳。”

牙人推薦的房子不錯,位置也挺好的,後院還可以養那幾匹騾子,可就是貴了一些。扈三娘示意武松去敲定了租賃協議,付了租金。那牙人又帶了武松等去賣棉被、床帳的店鋪,買回一應必須之物,等安頓下來,東京已經進入燈火輝煌的不夜城時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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