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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6章 646、扈三娘82

不管武松是怎麽心急, 欽天監最後演算的結果,他最适合進宮的日子還是在年後的二月二, 氣得武松當場發飙,差點釀出血案。

好在裴宣那麽多年的威脅銘記在他的腦袋裏, 才使得欽天監的一幹人避免了重蹈“血濺鴛鴦樓”的遭遇。

扈三娘和林沖得知此事後,倆人默默相對,良久無言。

“官家, 臣好像辦錯了事兒。”

林沖如今再面對武松的敢作敢當, 已經不是五年前的想法了。武松他是五位都督之一,要是沒有進宮的安排, 去欽天監鬧一場, 哪怕是把李綱和秦桧打一頓呢,現在大元的武将地位高,被禦史彈劾一陣子,扈三娘罰俸甚至降職留用,裴宣再打他一頓軍棍, 也就完了, 算不得捅破天的事情。

但是現在他的身上有了壽王的封诰, 在即将入宮的關口, 整出來這樣的事兒,很可能被禦史逮住不放地彈劾, 彈劾他品德不好,不能入宮。

而武松這些年念念不忘的……

扈三娘有點兒懊喪、對武松感到很失望。武松現在不是淪落江湖、身在草莽的時候,他統領十萬大軍有幾年了, 居然沉不住氣做出這樣的沖動事情來。可事情到了如今,她也不好因為武松的急躁去怪責林沖,先攬下同意武松進宮的事情。要是自己從來沒給過武松一丁點兒的希望,也不會有今日這樣的為難局面。任誰面對十來年的心願就要達成的時候,還被欽天監“刁難”都難保不心生火氣。

武力值高的人,可不就是慣與用拳頭說話嘛。

“算了,別想了,後天的大朝會他躲不過禦史彈劾的。你現在就帶安道全一起去看看欽天監那幾位官員,把梁山的好藥帶去。記得讓魯智深去看看武松,別讓武松出了什麽事兒。”

林沖單聽扈三娘把習慣的武二郎叫做武松,就知道事情要糟糕。但是扈三娘吩咐事情下來,他不論是以五軍都督府大都督的身份、還是以皇夫的身份,去給闖了禍的武松收拾亂攤子,都是比較适合的,比扈三娘派別人去要好得多。

武松從欽天監出來,冷風一吹,讓他發熱的腦袋、噴張的血脈,都漸漸降溫了。不等回到都督府,他就冷靜下來,知道自己沖動下闖了禍事。而他的這一行為,不等到下衙的時候,朝廷官員們基本都知道了。

魯智深好容易捱到落衙,打發了親随回府送信,自己就急忙忙往武松的都督府去。見了武松就攥住他的胳膊。

“武二郎,唉,你沖動了啊。這時候你怎麽能動手打人呢,這可怎麽好。都察院的那些負責官員品性風紀的,都摩拳擦掌地要彈劾你,把你這沖動定性為品德有缺憾,不足以進宮呢。”

武松腦袋有些木木的反應不過來,“彈劾我?”

魯智深點頭,“是啊,後天就是大朝會了,你可一定要想出來良策,好應付那些禦史。”

武松全身的血好像從腳底溜走了,他吶吶自語“彈劾我品德有缺憾?不足以進宮?”

魯智深看他這模樣心知不好,忙說:“不然我明天去找找吳用,他鬼主意多。這時候官家和林沖都不好說話的。”

倆人正說着話,管家進來報睿王殿下來了。

魯智深不等武松發話,趕緊催促管家說:“快請進來呀。”

林沖帶着安道全一起進來的,看魯智深在陪着武松就說:“師兄,我打發人去找你來陪武二郎,都察院的人說你落衙就不見了人影。原來你已經過來了。”

魯智深點點頭,“我知道你也會來的,怎麽到這時候才過來?”

安道全把手裏的藥箱往一邊的案子上一放,替林沖回答。

“我跟着大都督去了欽天監那幾個挨打的官員府上,給每個人看了診,又把官家給的那些仙丹靈藥分給他們吃了。就是饒一頓好打罷了,可惜了那些救命的好藥材了。武二郎,你日後可省着點。大都督送了不少禮去賠罪,可值大幾千銀子的東西呢。”

武松慚愧地向林沖和安道全作揖施禮,“謝謝二位為我周旋。”

安道全擺手道:“應該的,官家發話了的。那藥吃下去,他們明兒活蹦亂跳的,不見什麽明顯傷勢,後兒禦史就是不會對你網開一面,總比他們滿身輕重爬不起來要好。倒是你要好好想想怎麽為自己辯駁了。”

管家在外頭叩門,打斷了安道全的話,“大人,晚膳得了,擺過來嗎?”

武松點頭,四人悶悶地吃了飯。飯後安道全告辭,林沖看還不到宮門落鑰時間,就留下來與武松說話。

“二郎,上個月我就與官家說好了,年後我去北邊替了秦明回來,把你留在京師的。你這是急得什麽呢?唉。你素日也是膽大心細、心裏有主張的人,怎麽到這時候還沉不住氣了,這可不像是你的所為了。”

要是沒有安道全的那番話墊底,林沖這樣責備的話,武松可未必買賬。

“武二郎,你可能與哥哥好好說說,你倒是怎麽想的,可好?”

武松嚅嗫,半晌未吐出一句像樣的話。林沖等不到他的回答,就站了起來。

“二郎,時辰不早了,我得回宮了。你要是想和哥哥說,明兒就去五軍都督府找我。師兄,你好好勸勸二郎。”

魯智深應了下來,讓林沖趕緊回去,他可知道女帝對林沖的那些約束。

“唉,武二郎,你也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不像林沖總是束手束腳、拘束慣了的。你幹嘛要學他非要進宮呢?你看看灑家,如今兒女成行,回去府裏逍遙自在。她們哪一個不都得奉承的我高興了。你在看看林沖,晚一點兒回宮都不成的,更不用說時時刻刻在官家跟前要守的禮儀、規矩了。”

要是換了早幾年,魯智深是不敢這樣說武松的,但他今兒總覺得武松給他的感覺不對勁。他倆在二龍山的時候起,就比較投脾氣,要說這世上還有誰敢說最了解武松的小動作下掩藏的心思,他要說自己是第二,沒人敢攬第一的。

“花和尚,我為什麽是學他呢。分明我比他先去找官家的,你也看到的。”

“武二郎,你現在這麽說……”

魯智深盯着武松看,武松回避魯智深的視線,仰頭望天。他也不知道自己最近是怎麽了,從得了壽王的封號就心神不寧,既盼着立刻就能進宮,圓了自己多年的夢想,又盼着進宮那日永遠不要到來。

進宮去看扈三娘與林沖默契到不用說話嗎?

自己在扈三娘與林沖之間,會不會顯得多餘?

可這樣的話,自己能對誰說呢?

自己能對誰說——要是扈三娘和林沖真心想接納自己進宮的話,慶壽殿該早就收拾好的;欽天監那裏該早就看好日子的。

哪裏需要等自己回來了,才開始張羅這些呢……

魯智深舔舔嘴唇,琢磨着是不是把自己心裏的想法都說出來。他先站遠了一點兒,怕武松暴起動手。自己這幾年呆在都察院,雖然沒丢下禪杖,但還是不如武松領軍在外打仗的。況且自己還比他大了不少、消磨在溫柔鄉裏的氣血也太多了。真的動起手,自己未必能有昔年那與他旗鼓相當的伸手,可別成了武松今天撒氣的。

“武二郎,要不、你就借着禦史的彈劾,別進宮了。你父母和兄長的香火,以後都要靠你的。”

魯智深說完心裏想說的話,後面再勸武松的話就順當多了。

“要是你進宮了,就是僥幸得了一兒半女的,也得姓扈的。再說了,你看官家生了太女之後就沒動靜了,別人的渾家五年生仨都算少的。柴進家裏說不生不生了,小七又快落地了。吳用家裏、晁蓋家裏也都是好幾個了。改日你過我府裏喝酒,要想像你這裏這麽安靜,得那些孩子們都睡覺了的。”

武松撇嘴,心裏的話沒說出來,兔崽子一窩一窩地生,可跟虎仔能一樣麽。別說五年生三個、四個了,生四十個也頂不了虎仔一個啊。

“武二郎,你好好想想我的話,想想你爹娘對你的期盼。”

武松悶聲悶氣地回答:“我爹娘死的早,都不記得了。”

“那你家武大郎呢?你可是他拉扯大的。長兄如父,你想想他是不是願意你多生幾個兒子,以後也能過繼給他一個,讓他也享受香火祭祀!”

武松猛然坐起,一拳頭砸在桌子上,紅木的桌子嘩啦啦地垮了。魯智深癟癟嘴,幸好自己有先見之明躲遠了,不然這一下砸到自己身上可挺疼的。然後又心疼那桌子了。

好好的桌子就砸爛了,要是自己如今在家裏還敢這麽幹,給自己娘子知道了,定會哭得水漫金山、哭得自己讨饒不疊。

魯智深一邊往後退,嘴裏卻繼續說:“你想想武大郎,是不是在等着你給他過繼香火呢。”

然後,沒有然後了,魯智深在武松拎起椅子的時候竄出去了。

大朝會上,禦史們果然對武松展開大元開國以來最猛烈的彈劾,把武松動手打人集中在品德修養不夠,不堪進宮侍奉帝王上。扈三娘面無表情地聽着,只有熟悉她的人才會發現她屈曲的右手,伸到袖籠裏是要抽出短劍洩憤的前奏。

打人不打臉哎!

吳用被都察院這些書生意氣的同僚蠢哭了。

武松進宮事成定局,壽王的封號都賜下去了,福壽宮都在收拾了。你們這麽幹,哪裏是在彈劾武松,分明是指着女帝的鼻子、指着皇夫林大都督的鼻子,罵女帝夫妻無識人之明呢。

當他吳用看不明白麽,武松進宮那是女帝為了禁軍的軍權着想。林沖年後要去領秦明統帥的那十萬北征大軍,替換了秦明回來修養,還是為了軍權;花榮的長子比太女大了五歲,卻是常被召進宮、陪太女玩耍的孩子中,最得太女歡心的。

武松回京只有半年修養的時間,你們這些看不出女帝心思的欽天監官員還在往後拖延,腦子裏是灌了湯面麽?你們哪裏是針對武松,你們針對的是女帝要握緊的軍權啊。

四十萬禁軍,不捏在扈家母女手裏,女帝怎麽能放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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