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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4章 654、扈三娘

睿王殿下在杭州六和寺風癱的消息, 被當地官員用八百裏加急送到了汴梁城,送到了女帝的手中。扈三娘看完消息就抖得不能自制。

為什麽?為什麽林沖要去六和寺?難道武松跟着要斷臂嗎?這世界不是已經被自己改變了嗎?

安道全立即和太醫院的幾個高手組成帝國最高急診小組, 快馬加鞭往杭州趕去。在他們到杭州的時候,遠在塞外的武松收到林沖的最後一封信。

武松還是那個德行, 除了軍報不往汴梁寫信。但林沖派去的送信人,必要把去送的情況都問細了才好回去複命。武松看了林沖的信,心裏打怵, 怎麽突然就不能動了呢, 要說是佛祖怪罪也該怪罪自己這做下了洗不清殺孽的禍胎啊。

武松匆匆傳信孫新與自己會和,把林沖風癱之事告訴孫新, 倆人手裏還有十五萬的戰兵, 近十萬的輔兵呢。

孫新就說:“武二郎,你未過來的時候,我也是帶了十萬戰兵的。如今不過是要掃清前遼可能存在的殘餘和東邊躲到大山裏的女真,你帶十萬大軍回京,我慢一點兒, 也很快能清理幹淨了。”

武松猶豫很久, 沒有扈三娘的命令就退兵, 他有點不敢。但對林沖的挂念使他第一次派親衛回京, 問扈三娘自己可否去杭州看林沖。

一來一往就是半個多月的時間,等武松得了扈三娘允許, 将軍隊交給孫新十萬繼續在北邊,讓張青帶五萬禁軍随其後回京,武松恨不能一步邁到杭州。

武松進了汴梁城就感覺京城的氣氛很不對。原來五軍大都督林沖風癱在杭州的消息傳回京城後, 空虛的禁軍大營裏,只有花榮帶着不到五萬的戰兵和一萬多的輔兵了,那些平日裏在汴梁城裏夾緊尾巴的宵小幫閑們蠢蠢欲動了。裴宣連續多日抓捕了不少在街頭鬧事的,也不宣判,只管晝夜枷號在衙門前或者鬧市區做威懾閑漢的。

武松先回府洗漱更衣,管家見他回來,立即抓住他說:“殿下你可回來了。睿王這一倒,不知有多少人盼着那官家和太女……”

管家不敢再說下去了,武松明白必然不是什麽好話了。他重重地哼了一聲,然後吩咐道:“我收拾出來的那些東西呢?”

管家卡巴眼,跟不上武松跳躍的思路。

武松做勢要捶人,吓得管家縮脖子,試探着問道:

“殿下是說那些嫁妝嗎?和禮部送來的聘禮放在一起,都鎖在庫房裏呢。”

“你現在就給我收拾一下,把那些個箱子裝滿了,一會兒等人來了就擡進宮去。能收拾出來多少算多少,我先進宮去了。”

管家愕然,主家無人來接,還帶這樣過門的嗎?

但他看武松臉色不好,也不敢出言反對,連聲應了去收拾武松的嫁妝。而武松把自己收拾整潔了,帶了他的近衛往皇宮而去。

扈三娘最近的壓力有點大,汴梁宵小的鬧騰挺讓人膈應的。所以她讓裴宣把人枷號十五日以後再收監,然後統一送往北邊服役三年到五年。但朝中的潛流讓她心煩,難道自己的江山是靠林沖打下來的麽?

看來這些男人的思想改造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呢。

她正煩着呢,童貫進來說:“壽王殿下求見。”

扈三娘愣一下才想起武松該回到京師了,“讓他進來吧。”

三年不見,武松似乎沒什麽變化。

“官家,臣武松給官家請安,給太女請安。”

太女大了,也懂事了,她在扈三娘叫武松免禮後,上前給武松行禮。

“武叔叔好。阿娘就盼着你回來呢!”

太女行了一個晚輩的請安禮,再加一句話,立即把武松說的眼圈泛紅了。擡頭看看扈三娘,可扈三娘臉上的表情,從來與心情無關,看不出什麽。

他伸手揉揉太女的包包頭,“長高了很多啊。你爹爹寫信給我,說你能和他過幾招了,一會兒叔叔陪你練練可好?”

太女乖巧地點頭,“多謝叔叔肯指點我。阿娘說我差的太遠了。”

二人就手就在扈三娘的眼前比劃起來,小的撮指做劍、大的半彎腰以掌代刀,進攻的不顧一切,防守的滴水不漏且絕不反擊。

童貫看了一會兒贊道:“太女照前些日子又有進步了。”

扈三娘看着比試正歡的倆人,眉頭略略松散開來。這些日子小孩子也被朝堂氣氛影響,好像也是悶悶不樂的。但是誰告訴她自己盼着武松回來呢。但看太女抿嘴認真出招的小模樣,忍不住放棄了追問。

唉,能讓孩子輕松一刻也好。

太女能說那句話也是在崔夫人和李應的娘子她們閑聊的時候聽見的。

“雖大都督風癱在杭州了,但官家允了武都督歸京,也是有盼頭呢。”

“等武都督到京就好了。官家和太女就有了依靠。”

就連她的師傅、禮部六品的員外郎李清照都抱着她安慰她,“等武都督回京就好了。”

太女對武松印象很深的。她記得父親對武松的信賴,也記得武松抱着自己的安全感。而這些在父親重病不能回京,在別人嘴裏說出他回來,阿娘和自己就有依靠,讓她從心底升起對武都督的期盼和孺慕。

等太女練出蒙蒙細汗了,武松截住她,“太女殿下,今兒夠了,改日叔叔再陪你練。”

太女點頭,脆生生地笑着道謝,“謝謝叔叔指點。”

扈三娘說道:“武二郎,你喚她琳兒就好。”

武松心花怒放,連聲應了,接着對扈三娘扔了一個大雷,“我剛才讓人把我的嫁妝擡去慶壽宮了。你放心外面的事情有我呢。”

武松回京的當天,就自己把嫁妝擡去了慶壽宮,震呆了包括女帝在內的所有人。這消息也瞬間傳遍了京師。京師汴梁的氣氛,沒等天黑呢,就又回到了往日的祥和熱鬧。

裴宣在衙門前看着拎着鐵尺和鎖鏈輕松回來的差役,在心裏嘆道:“這人心啊,還是欺官家是小娘子啊。”

誰也不出頭說武松這樣進宮了不合禮法。壽王的敕封頒了好幾年了,當初為着欽天監測算吉日引發的亂象,還有那幾個禦史往被貶谪的在黃龍府,往南貶谪的到了欽州,回京遙遙無期。

再說了,就是封了壽王也不是官家娶正夫入贅。挑不挑吉日成禮,是官家給不給武都督做臉面,願打願挨,随便人家的事情。

接下來的大朝會,武松拉着太女,站在往日林沖的位置上。花榮站在武松的身後。那武松可不是像林沖的好脾性,他見誰說話不合心意了,立即就怒目而視,花榮拉了他幾次的衣襟,才制止住他,免了他在大朝堂與別人做出嗆聲。

要叫花榮說,武松是沒參加一月前的大朝會,要不然他非得當場捶死幾個的。晚間他回去和崔氏念叨,怪不得趙匡胤能篡得周世宗遺留的天下呢。這天下本來是扈三娘打下的,林沖還沒死只是病了,就暗潮洶湧了。可想而知當初柴進祖宗活的艱難。

崔氏道:“官家還沒給武都督擺酒宴,就這樣算了?”

花榮搖頭:“大都督病在杭州不能起身,官家那裏有心情。武二郎不會在意的,等大都督回來補辦好了。”

杭州每日間與京師快馬聯絡,京師安頓下來的消息傳到杭州,風癱不起的林沖輕松下來,落出數日來的第一個微笑。

“我就知道武二郎肯回京師的。”

安道全勸他道:“殿下現在能夠安心養病了吧。依着我說不如趁着天氣尚可,就回汴梁去吧。”

林沖堅持拒絕,“安太醫,我不瞞你,這是我的命數,我不能回京。”

安道全勸過林沖很多次了,從來都是這樣的說法。他也不以為意,照例招呼親衛幫自己給林沖喂藥。

林沖在自己能夠安靜地躺倒了,閉上眼睛那日在佛前見到的情景,就開始一幕幕在眼前回放。怪不得自己那日擒獲的扈三娘那麽容易,怪不得自己覺得她武功強到自己難望其項背……自己都這樣了,回京說什麽?

說她是妖孽,說她不是扈三娘,有人會信自己嗎?

這樣的念頭糾纏他幾天後,他就換了心思——

她就是妖孽了,又如何!

這些年的夫妻情誼不是假的,她為自己生的琳兒不是假的,她對琳兒的教導不是假的。她是靠自己的努力,給天下争出一條平安大道。

這天下以後是琳兒的。

只要自己不再回去與三娘子見面,琳兒就會平平安安。

有武松幫着扈三娘,幫着琳兒,自己不回去見她們最後一面,也好……

苦澀漫上他的心田,漫上林沖的口裏,讓他覺得自己是浸泡在苦水裏了。只有想着妻子和女兒的笑容,才能暫時忘卻一點點兒。只有回想妻子和女兒的擁抱,才不覺得初冬杭州的陰冷。

京中局勢剛穩定下來,扈成也風塵仆仆地從西北趕回了京師。這些年他與扈三娘多次通信,但他自愧把祝彪送到了李逵的斧子下,也沒能護住扈家莊的老少,說什麽也不肯回京接受皇家的敕封。這次還是花榮去信告訴他京中形式對扈三娘母女很不妙,他才交卸了身上的差事,急急趕回來。

朝臣中這才意識到扈三娘還有親哥哥扈成這個男人在,怪不得扈三娘能夠不動聲色地看着那些魑魅魍魉上蹿下跳。

可惜了前面心思浮躁的那些人了,算是白白充作扈三娘的試金石了。

扈成的到來讓武松也輕松起來,他建議扈三娘讓扈成代行大都督的權利以安定禁軍,他要去杭州看林沖。

但武松沒想到自己進了六和寺,就再也不能離開了,并且是心甘情願地留在六和寺至壽終正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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