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4章 武烈皇後60
武烈皇後60
回到兖州的曹操在得知曹仁和李典得手後, 高興了沒多一會兒, 就被郭嘉的幾句話減去了大半的興致。
“主公,你現在是司馬了, 要天子與你何用呢?”
是啊,自己要天子何用呢?
曹操對着等待自己回答的郭嘉, 尴尬地笑笑, 然後略有些垂頭喪氣。
“我就是不忿好好的想法不能得以實現。”
郭嘉看這樣的曹操心累, 這是小兒游戲麽?求而不得就要不計代價地弄到手才罷休?
“主公,而今天下早不是天子聖谕貫達四海的時候了。天子為何不讓孫策把下邳還給劉玄德?還不是孫策憑實力不會聽, 朝臣也心知肚明地不挑開天子這層難堪的遮羞布嘛。我們現在與其浪費人力物力在洛陽, 不如回來好好經營兖州, 拿下袁紹的北方, 才能與孫策抗衡。”
曹操慚愧, “我這次回來也是這麽想的。就是臨行前與子孝、曼成吐露心中的不甘, 那豫州刺史我表與劉玄德,被孔北海攪合了。荊州刺史不提也罷, 居然是蔡邕的親傳弟子。我又不忍心硬争。唉……沒想到他倆會做成了。”
郭嘉很無奈。洛陽現在早沒了十年前的雄兵駐守、固若金湯之勢。要不是有兖州的軍卒在洛陽鎮着,還不定會亂成什麽樣子呢。
“主公實在沒必要搭上自己的名聲的。不如找個機會把公達、子孝、曼成都撤回來。或許到那時, 天子會求着主公要一個安身之地呢。”
曹操一愣, “會麽?”
“怎麽不會!若是公達他們都撤回來, 天子勢必要再回到長安時候被搶來搶去的樣子。他若不想就得求着子孝帶他來北方。”
曹操對郭嘉這樣的說法将信将疑, 但是把精兵留在洛陽,他也不甘心。如今的局面還是自己貪婪想占便宜造成的。
派曹洪協助關羽去打袁術,也是看袁術在孫策手上吃虧憋屈病倒的緣故。沒想到搭進去了曹洪和一萬軍卒, 還丢了徐州的下邳。
不對,還有荀彧一家人呢。
想到此處,曹操急切地問郭嘉,“可有文若的消息?”
郭嘉搖頭說道:“派出去很多人沿着當日文若的路線往廣陵郡尋找,開始還有文若一家的消息。到臨近徐州下邳的地方後,就再沒有他們的消息了。”
曹操沉吟不語,荀彧去廣陵郡那段時間正是孫策在徐州的時候。難道孫策把荀彧一家還有那百多人的護衛都殺了?不然怎麽一點兒的消息都沒有呢。
“奉孝啊,你說荀彧有沒有可能投了孫策呢?”
郭嘉不用過腦子就知道曹操的疑心病犯了。
“主公,文若夫婦帶着大大小小的七八個孩子,真要是落入孫策之手,為了孩子他也得降東吳的。”
曹操只覺得郭嘉的話如同利劍插進胸口,痛得他上不來氣。
郭嘉垂眸不語,他早看出來荀彧的心不在曹操這裏了。可是荀彧應該是不想自己提出離開的。因為他先投了袁紹而後主動離了袁紹、再來投曹操的。那他再主動去投任何人,都難免被懷疑還會再度離開。
唉!老友要是被孫策擄去也是好事一樁,免去他的左右為難了。
但是文若到底是為什麽與主公離心的呢?
郭嘉窮其一生也沒有再見到荀彧,到死也沒有得到答案。
曹操難掩羞愧,知道自己做了蠢事。與郭嘉商議了很久,最後定下等朝臣提出抗議曹仁軟禁皇帝、把持皇宮的時候,順勢将所有人撤出洛陽。
“奉孝,我沒了你們在身邊真的是不行啊。”
“主公不過是當局者迷而已。”
荀攸也是這樣看曹操的。
迷失了心性。
好好地發展兖州,把自己的根據地弄紮實了,難道不好嗎?
他也搞不明白曹操為什麽總抽風,明明在征呂布得徐州的時候很聽自己的意見啊。怎麽轉眼去洛陽後就要派曹洪與關羽搭檔?
首先換任何将領統軍,都不會反對帶上軍師或謀士的。其次得了廣陵郡就應該穩紮穩打,等後面派去的太守到了,增援的軍卒到了,再圖謀更多方為上策。
曹洪他怎麽敢兩萬人就去謀壽春!
但是郭嘉、夏侯淵和夏侯尚只帶回了曹洪的衣冠、兵器,荀攸就把這些話都吞在肚子裏,當作自己也沒看明白曹操派曹洪出征之事。他心裏知道,自己若是跟随在曹操身邊,是會勸阻他派曹洪領兵。
可曹操已經為此事付出代價了,再說多餘的話就沒什麽意思了。可他萬萬沒想到曹操把他調到洛陽是替天子“幹活”。
攤上這樣時不時抽風的主公,荀攸覺得自己會夭壽的。
他煩躁地把臣子進奏的表章都堆到一邊,自己既不看、也不給皇帝送過去。說通了曹仁和李典後,他就等着朝臣耐不住了,在朝堂彈劾他們的時候,借機離開洛陽。
有三千軍卒在手,洛陽城內沒人能阻攔得了他們。
果不出荀攸的所料,孔融沒過幾日就領頭在朝堂彈劾曹操了。
孫策回到曲阿先去見張昭。雖然曲阿與壽春之間日日有信使往來,他還是要确認了沒有不能寫在紙上的事情,才算是能夠放心。
“子布,這大半年辛苦你了。”孫策對張昭是發自內心地尊敬和感謝。
張昭笑笑,“無妨,你快進去看看國太和世子。世子該不認識你了。”
待孫策去後院了,張昭覺得肩上的千斤擔子擱下了大半了,明明孫策回來什麽也沒做。呵呵,張昭捶捶僵硬的腰部,老喽。
三個兒子這次都被吳國太派到不錯的郡縣擔綱,連幼女和長孫女都在刺史府謀到書記官的位置,張昭很欽佩吳國太對文臣武将兒女的安排。論收買人心,孫策母子可都是一等一的了。
他很希望歲月就一直這樣下去,案牍辛苦也甘之若饴。
孫策先去母親的正堂,遠遠就聽見裏面歡聲笑語,還夾雜着幼童稚嫩的尖叫聲。他進去正好看到母親含笑望着他的眼睛。
“阿娘,我回來了。”
孫策一句話像是按住暫停鍵,陪着阿紹趕陀螺玩笑的幾個小丫頭,立即規規矩矩地站去自己的位置,躬身向吳侯行禮。阿紹看看立即站遠行禮的小丫頭們,再看看跪倒在阿嬷面前磕頭的男人,迷惘不知所措愣在地中央。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可有受傷?”吳國太伸手虛托孫策起來,上上下下打量他。
“瘦了不少啊。”
孫策站起來笑着說:“沒有受傷的。”然後摸摸自己的臉,“瘦了麽?那阿娘多給兒子做些好吃的呗。”
孫邵看吳國太的注意力全在進來的人身上,神态也是親近無比。頓時蹬蹬蹬地跑過去,拉住吳國太的手宣誓自己主權。
“阿紹,這是你阿翁,還記得不?伯符,你這一走大半年的,開始阿紹找不見你,天天在哭,現在阿紹都忘記你了。”
吳國太拉着阿紹的手往孫策跟前送,阿紹撅着屁股兩腳往後蹭,躲回到吳國太的懷裏,瞪大眼睛緊抿雙唇看父親。
“阿娘,阿紹不記得我了。”
孫策有點被打擊了,帶着些委屈地向母親抱怨。
吳國太嗔笑孫策,“這麽大的孩子,能記住你半個月就很不錯了。你得空多帶他玩幾天就好了。阿紹,跟你阿翁去看阿娘好不好?”
“阿嬷也去。”阿紹緊靠到祖母的懷裏,堅持不給孫策拉手。
“算了。伯符,你自己去看看大喬。這幾天聽說你要回來,她精神了不少。阿紹就先留在我這裏了。”
“好。”
孫策嘴裏答應着,但看着兒子與自己疏遠陌生的模樣,終于忍不住伸手把阿紹從母親的懷裏挖出來。不顧阿紹的尖叫,把他高高地舉起來,在阿紹興奮的叫聲裏,抛了幾次高高,換回兒子軟軟糯糯的央求。
“還要,還要。”
父子倆歡樂地玩起來。
又玩了一會兒,吳國太打斷玩瘋了忘乎所以不肯停的父子倆。
“伯符,你去看大喬。她該等着急了。阿紹,跟你阿翁一起去看阿娘去。”
孫策把兒子放下來,阿紹已經舍不得他走了。小聲地叫了一句“阿翁”,但還是笑嘻嘻地躲回吳國太的懷裏,就是不肯跟孫策走。
“這小東西。”孫策戀戀不舍地摸摸兒子的細細軟軟的頭發。
“去去,趕緊過去,也別過來用飯了。才下過雨的路滑,別讓大喬閃到了。阿紹都是跟我一起睡的,你晚上也不用過來了。”
孫策見母親趕自己去見大喬,心裏高興雀躍,還是給吳國太行禮後,穩當當地一步步出了正堂。
等孫策沒影了,正堂裏的小丫頭們才又活躍起來,圍着阿紹陪他趕陀螺。
小吳氏帶着女兒才後院趕過來。
“姐姐,聽說伯符回來了?”
“嗯。我讓他去看看大喬。阿仁的功課做完了?”
孫仁搖頭,“還沒有。還差了一點點。女兒這就回去寫。”
孫仁行禮後退了出去。
小吳氏看吳國太一句話就攆走了女兒,尴尬地說:“姐姐,我就是想帶阿仁與伯符見見面的。她與阿珊不同。她與伯符年齡差的太遠,怕就是阿匡,伯符也未必記得多少。”
“你啊,就是想的太多了。有我活着,伯符不會虧待了阿仁的。”
小吳氏笑着依偎在吳國太身邊坐下,心裏卻不以為然。自己的女兒将來還是得要依靠長兄的。不趁着孫策回來的時候多見見面,大喬再生幾個,他哪裏還記得有這個小妹妹了。
“姐姐,仲謀的婚事都籌備好了?”
“嗯。張氏在管着呢。她做了這些年了,不會出錯的。你帶好阿仁就是。等以後阿仁出門了,你再去給張氏幫手。”
“我都聽姐姐的安排。”
吳國太在心裏嘆氣,對小吳氏的小算盤巴拉的啪啪響,心裏感覺很無奈。
“阿仁還小呢。你放心,我都能給阿珊挑個好婆家,也不會虧待她的。”
“我知道的姐姐。”
“你有空啊,多教教阿仁收收性子,雖在東吳她是第一份了,但太張揚了也不好。你看做書記官的那些女子,那個不是心裏有主意的,可面子上卻都是溫婉的。”
小吳氏臉紅,“我也不知她怎麽就這樣的性子了。還是姐姐多說說她。我說了她也不肯聽,就是喜歡舞刀弄棒的。”
“喜歡舞刀弄棒沒有錯,你看丁氏不是把性子收起來了麽。那句話就是遇得意的時候,別把風頭使盡了。你把這個給她叫明白了,她嫁到哪裏也不會吃虧的。”
“是。”
小吳氏委屈地應了。過來一趟沒達到目的,反讓姐姐說了自己幾句,她的情緒也低落下來。陪着吳國太坐了一會兒,看吳國太招呼小丫頭們給玩出汗的阿紹換衣服,就借故告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