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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9章 木匠皇帝4

乾清宮發生的事情, 随着李選侍被誅殺, 立即被鄭貴妃派在乾清宮的大力宦官還有眼線報了回去。

才移居去仁壽宮不久的鄭貴妃,正全身缟素憑窗而坐, 烏鴉鴉的綠雲松松地只用發繩束在腦後,沒用任何釵環。萬歷帝去了, 沒了那個看自己的人,也不能在乾清宮發號施令,她也就沒了心情梳妝。整日裏都是散懶地倚在窗前, 看着仁壽宮不大的院子發呆、或是想心事。

伺候她的宮女和宦官大半跟着來了仁壽宮, 還有部分就繼續留在了乾清宮做他的耳目。可進來出去的宦官和宮女, 走路好像無聲無息的貓一般,連喘氣都微不可聞。

誰都知道主子暫時的平靜是假象。

那倚靠窗欄的女子, 靜美的好似一幅美人圖。

若是只看她那半垂的白嫩脖頸、仍然嬌媚的臉龐, 纖細柔軟的腰肢,若不細看,是會把她當成妙齡女子的。

萬歷帝的死給她的打擊很大,更大的打擊是萬歷帝遺旨冊封她為皇後,也被那些堅持禮法的老冬烘駁了回來。在乾清宮賴了些日子, 照舊把朱常洛如往昔一般搓揉在手裏的,讓她忘記了萬歷帝的離去。可恨的是那些瘋狗一般的朝臣,硬生生以自己主宰乾清宮不合規矩, 把自己逼到了仁壽宮。

剩下的就看李選侍的了。她要是能捏住朱由校,一切便如萬歷帝、還有朱常洛活着的時候一樣了。

想到朱常洛、朱由校父子,鄭貴妃的臉上浮出不屑的微笑, 一代不如一代的慫貨。

“娘娘,大事不好了。”

鄭貴妃就不喜歡聽這樣的話,立即瞪着杏眼喝罵。

“沒囊球的閹貨,吵吵嚷嚷做什麽。有話好好說。”

來報信的是看着朱由校的大力宦官之一。

那宦官立即磕頭,“娘娘恕罪。是小的心急說錯話了。李選侍被朱由校殺了。”

“什麽!你說什麽?”

鄭貴妃大驚失色,那慫貨還有膽子殺人?她轉着眼珠,嘴裏卻道:“好,好,殺得好。你們來給我更衣,我去乾清宮問問他何來的膽子敢殺庶母!”

那大力宦官趕緊把乾清宮發生的事情詳細地說了一遍。

鄭貴妃從梳妝臺前站起來,不管自己的頭發還半散着呢,就走到跪着的宦官跟前。

“他說是為母報仇?”

“是。”

鄭貴妃倒吸一口冷氣,捂住嘴說不出話來。沒看出朱由校是個小狼崽子啊。要是他父親朱常洛有這樣的心性,自己怕是早就被一刀捅死了。

“李進忠也死了?”

“是的。大郎說他的罪名是污蔑他推了李選侍。客氏是想為李進忠求情,卻撲到大郎的刀上,被大郎一刀捅成了一串。”

天,聽着的人都暗暗在心裏叫起來,得多大的勁兒,才能把倆人捅成一串哦。

聽宦官的繪聲繪色地描述李選侍、李進忠和客氏被朱由校所殺的經過,鄭貴妃終于吓白了臉,好像親眼看到三人就橫死在她的眼前一般。

他半晌才說出一句話來,“他怎麽敢?”

守着鄭貴妃的宦官和宮人都悄悄地屏氣低頭,不敢引起她的注意。

娘娘這是被氣糊塗了嗎?

李選侍已經死了啊。

鄭貴妃伸手把案幾上的茶盞甩到地上,恨聲地罵道:“沒用的東西。連一個黃口小兒也對付不了,還想做太後呢。”

這話說的是李選侍。

鄭貴妃發洩一通,又坐回到梳妝臺前。伺候她梳頭的宮女,小心翼翼地将頭發給她盤好。還不等宮女給她插上銀梳等固發的釵環,外面有小宦官急匆匆地闖了進來。

“娘娘,大事不好了。”

鄭貴妃氣得扭身,梳頭的宮女沒跟上她轉身的速度,銀釵一下子紮痛了她。疼得鄭貴妃“哎呦”呼痛,吓得那宮女趕緊跪倒磕頭。

“娘娘恕罪。”

這時候不能辯解自己為什麽紮疼了娘娘,請罪才是唯一的出路。

鄭貴妃看着跟随自己十幾年的梳頭宮女,到底還是開恩了。

“滾去廊下跪一個時辰。”

“是,奴婢謝娘娘天恩。”

那梳頭宮女磕頭後,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鄭貴妃看着跪在三步遠的小宦官,往日裏眉清目秀的臉蛋也變得惹人憎恨了。她氣得上前兩步,伸手揪住那小宦官的耳朵。

“猴崽子,會不會好好說話?”

“娘娘饒命,小的知錯了。”

那小宦官偏着身子跟着鄭貴妃的手,眼淚湧上了眼圈卻不敢掉下來。往昔他是最得鄭貴妃喜歡的,所以才被幾個掌事的太監推進來報事。

“說,是什麽事兒。說不好,我就揪下你的耳朵、揭了你一層皮。”

鄭貴妃松手,那小宦官立即跪倒在地,眼淚嗒嗒地滴到地上,哽咽着說不出來話。

這可把鄭貴妃氣壞了,一腳踹翻了那小宦官,指着還跪在那的大力宦官說:“你把這猴崽子拖出去好好教導明白,然後再讓他進來回話。”

那小宦官知道自己被拖出去了就沒有好,至少要挨一頓打了,他也顧不得耳朵疼了,趕緊在那大力宦官來抓自己的時候就跪正說話。

“娘娘,是咱們這宮裏的掌事主管推小的進來給娘娘傳話。說是福王爺被新君派去給老皇爺守靈了。是福王府一家子男丁都要去的。還說娘娘被褫奪了貴妃封號。崔文升和李可灼均按謀逆罪處置九族。”

“放你娘的屁。”

鄭貴妃真的是火大了,這一天怎麽盡是這些糟心的消息來添堵了。崔文升早已經趕出去,李可灼進上“紅丸”、被朱常洛吃了,也是死無對證的事兒了。

她氣得用力踹翻那小宦官,呵斥那大力宦官,“還不把這猴崽子拽出去掌嘴。”

“哎呦,鄭氏啊,你這是發的哪門子火 ,居然拿個孩崽子撒氣,有沒有點兒出息啊?你好歹也在宮裏被教養了幾十年了,怎麽竟然還沒改了你在家的刁蠻脾氣?啧啧。果然是上不得臺面的、只能用狐媚手段,魅惑老皇爺的禍水。”

鄭貴妃看着進來的魏朝,手裏捧着聖旨、嘴裏說着陰陽怪氣的話。這立即讓她直覺到真的是大事不好了。

莫非那猴崽子說的是真的?

“魏朝,什麽時候輪到你和我這樣說話了?”鄭貴妃色厲內荏,強撐着叱責魏朝。

“現在呗。鄭氏接旨。這可是新君的第一道旨意。”

魏朝得意地晃晃手裏的聖旨,拖長聲調抑揚頓挫地唱着,“鄭氏,聽旨。”

鄭貴妃“嗷”地一聲,就撲上去想搶聖旨,她才不想向朱由校下跪呢。

魏朝把聖旨舉起來,他身後的兩個宦官立即沖出來,按住了鄭貴妃。

“鄭氏啊,你要真的想搶,我就成全你了。別忘記了福王已經被發送去定陵了,王府裏的所有的男丁都去了。你要鬧就是難為福王呢。”

鄭貴妃尖叫起來,“老皇爺啊,你趕緊睜眼看看,你才去了他們就這麽欺負我啊。”

魏朝冷笑道:“鄭氏,你現在可不用嚎。以後還有的是讓你哭的日子呢。皇爺被謀殺的案子犯了,你鄭氏滿門都被下獄了。你若是還敢鬧,就等着父族母族一起被誅滿門。”

鄭貴妃拖着長調正往高了哭呢,魏朝的話讓她的哭聲一下子在半空中斷了下來,她不敢置信地問魏朝。

“你說什麽?我鄭家滿門被下獄了?”

魏朝展開手裏的聖旨,鄭貴妃在兩個宦官的壓制下跪了下去。

等把聖旨聽完了,她腦子裏只剩下褫奪封號,羁押去冷宮這一句話了。

魏朝收了聖旨,皮笑肉不笑地伸手捏着鄭貴妃的下颌道:“你鄭家飛揚跋扈這麽些年了,也到了算賬的時候了。你若是敢死、敢鬧,就想想在定陵給老皇爺守靈的福王爺,他會跟着去孝敬你的。”

魏朝恐吓了鄭貴妃,如願在鄭氏的臉上看到慘敗的顏色。用勁掐得鄭氏的下颌幾乎流血了,才在鄭氏的呼痛聲裏收回了手指。他從袖籠裏抽出帕子,仔仔細細地把三根手指擦拭了,嫌棄地把帕子丢在鄭氏身上。

“哼!鄭氏,別看皇爺被你蒙騙的丢了性命,如今是大郎登基了,你的報應就來了。有空好好想想你是怎麽對孝靖皇後的。來人,服伺鄭氏去冷宮。把這宮裏的都給爺爺押到暴室去。張狂了半輩子了,報應到了。封宮。”

魏朝沒少在鄭貴妃這裏吃苦頭,宣旨這事兒是他讨來的。他就想看看在宮裏嚣張跋扈的鄭貴妃,被褫奪封號後是什麽模樣。而冷宮裏服侍鄭氏的人,他也安排好了。不讓鄭氏後悔來到這世上,算他魏朝白活了這一世。

這一天,不僅是仁壽宮這裏的宦官、宮女被壓去了暴室,交給東廠甄別。就是乾清宮裏服侍李選侍的那些宦官和宮女,也全都被堵着嘴弄去了暴室。

進去暴室了,還想囫囵個地出來,那真是比登天還難的事情了。

福王當庭被錦衣衛拘押送往定陵。那押着他的錦衣衛指揮使,是與孝敬皇太後王氏的哥哥王道亨有舊的人。

他在福王的耳邊輕聲說道:“王爺還是想想在宮裏的娘娘,若是你有個什麽,你讓娘娘還能活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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