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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5章 木匠皇帝30

登基大典順利進行了, 可是沒有大赦天下的“頂牛”後遺症,隔日就在被劃去都察院的那些給事中官員裏發生了。

批紅被被六科給事中封了回來。

這使得朱由校開始重新審視自己的都察院。

張問達指使那些六科給事中做的嗎?都察院要借助才劃過去的六科, 成為朝廷最大的權利機構、攬大明的實權?這是最開始湧上朱由校心頭的疑問。

看來大明的皇權受到的掣肘牽絆有點多啊。

劉時敏看着沉吟不語的新君有點兒不安, 心想新君是才登基的少年郎,能不能撐住啊?這些人是不是心懷鬼胎, 要把新君逼到和神宗老皇爺一樣的境地?

那可就會害了大明的百姓了。

刑部尚書黃克缵也聽說了都察院“封駁”批紅的事情, 他急忙忙地去都察院找張問達。張問達原是刑科給事中。

“德允,都察院‘封駁’批紅是怎麽回事兒?”

張問達也為給事中的不曉事撓頭呢。

雖然前天他附和了方從哲依慣例要大赦天下,後來回頭想想新君說得也有道理。不說祖崩父殂逝在一月內連着的兩場喪事, 單是那些做了惡事之徒,連續減刑甚至得以釋放,就讓人心裏不舒服。偏還要新君在這樣的時候, 給惡人送去歡喜的機會,是有點兒勉強少年天子了。

黃克缵捋着長須緩緩道:“德允, 老夫略長你幾歲,就在你這裏充前輩說幾句閑話。”

張問達立即起身施禮,“紹夫兄, 你是萬歷八年的進士,而我遲了你三年, 你是正經的前輩呢。請說請說。”

“不是老夫要幹涉你都察院的事務。而是六科利用‘封駁’的權利, 做了不該做的事情。”

張問達點頭,票拟、批紅走的是正常處理程序,而六科的"封駁"也是輔助皇帝處理奏章的權利。

“紹夫兄,我明白你說的意思。給事中的‘封駁’權限不限制, 以後內閣、天子、所有朝臣就要看給事中的臉色行事了。”

“你明白就好。他們這是欺負新君年少,想把天下大權攬在手中呢。今日不過是借着微不足道的小事來試探。老夫最擔心的是新君與神宗的性子太像,執拗頑強,要是學神宗三十年不上朝,前兩天議的那些事兒可就沒法完成了。”

倆人正說話呢,吏部尚書周嘉谟找了來。也是為了六科“封駁”之事。但是在周嘉谟的眼裏就是給事中做的好。适度地提醒了天子,六科雖然被劃去都察院了,但是六科的職權還在,不存在聖旨可以直接出宮門之事。

然後張問達就看着周嘉谟和黃克缵争起來。

“明卿,他們這麽做是要壞事兒的。”

“紹夫,你光看到可能會壞事兒了,可沒看到陛下凡事要朝臣依着他性子行事的一面。如果不給他一點兒适度的提醒,以後才會壞事兒呢。”

二人說的熱鬧呢,乾清宮派來小宦官,傳張問達帶着禦史的名冊過去。

黃克缵看着張問達出門後,與周嘉漠一起離開都察院。邊走邊嘀咕:“淨軍能替換個王府的侍衛,是我們前幾天都同意的。為什麽不能替換了所有守靈的軍卒,這明顯是對朝廷有益處之事啊。”

周嘉漠則道:“咱們先看看新君怎麽處理,要是他扛不過給事中,我再與你一起幫陛下可好?”

周嘉谟也是服了黃克缵的性子了。只要他是認定的事情,他一定會擰着把事情做成。走了張問達,自己就成了他說服的對象了。

還說新君執拗,他比神宗祖孫都拗。

張問達跟着小宦官到了養心殿的正殿。劉時敏引了出來說:“張大人來了,陛下将日常處理政事移到這裏了。乾清宮做大朝會所用。”

張問達點頭贊天子一句,“陛下這安排好,司禮監值房就在偏殿,看折子也不用來回跑了。

劉時敏笑笑,“大人所言極是。”

跟在劉時敏穿過正殿的東間,見新君正在描紅。他上前給新君行禮,朱由校笑着說:

“免禮。張卿看看朕這字描的可好?”

張問達湊到禦案前一看,立即贊道:“好!力透紙背啊。”

朱由校擱下筆,小宦官上前把習字的描紅帖子等收走。

“六科給事中劃去都察院以後,禦史可夠數了?”

張問達心裏立即敲響了警鐘,他低聲回答。

“總人數算是夠了。但是六科有他們的職責在,老臣不能将他們與普通禦史一樣使用。”

朱由校接過劉時敏遞過來的擦手巾,把十指仔細地擦了一遍後,扔給劉時敏。

“張卿,你說朕是派東廠核對朝臣填報的隐田數量好呢,還是派都察院的禦史去好呢?”

張問達就是一驚,眉頭攏了攏又舒展開來。

“憑陛下的心意。老臣聽陛下的安排。”

“好,那你回去。劉時敏,派人去戶部官員名單,将那些礦監撤回來之後沒事兒做的,還有在路上沒來得及返回的宦官,都派去查驗各州各府各縣的官員私産。”

張問達可不敢走了,這要是被東廠查出來天下違紀的官員太多,他這督察禦史就做到頭了。

“陛下,臣聽陛下安排。立即把都察院所有禦史都派出去,配合戶部清丈耕田。”

“那六科的職責呢?”

“老臣會率領留在京師的禦史完成都察院的分內事。”

“還有那替換守陵軍卒之事,你一并把駁回的批紅處理好。”

“是。”

張問達見天子再無吩咐,行禮後跟着小宦官離開。

劉時敏的一顆心落到了實處。

“皇爺聖明。”

朱由校微微一笑,“你去看看王安,問問太醫他養的怎麽樣了。內廷裁員你倆要趕緊拿出來名單。把那些藏奸的、貪婪的打發去淨軍。內廷只留忠厚肯做事的。東廠要留足兩百聰明伶俐的。各家王府派去的那些是不在千人之數中的。去南京和中都的也要掂量好,是能夠做事的人。十二監該合并的就合,該撤的就撤。查查洪武和永樂年間的各監人數,也有個參考。那些只摟銀子的監正,該裁撤就不能手軟。內廷入息有限,養不起閑人的。”

“臣遵旨。皇爺,臣這就去看看王安?”

“去。”

朱由校把屋子裏伺候的小宦官也攆了出去,心裏想着這大明的官員,不用宦官和錦衣衛牽制就是撥動不起來啊。這張問達也有一點兒敬酒不吃吃罰酒的味道呢。

黃克缵得了天子處置都察院的手段,找上周嘉谟。

“明卿,去不去都察院看看?”

周嘉谟沒心情,冷冷地警示黃克缵

“紹夫,你現在高興的有點兒太早了。萬一以後出現陛下說什麽就是什麽、大權獨攬的情況,有你後悔的那一天,你哭都來不及。”

黃克缵笑道:“大明的文臣還有怕死的麽?文谏死武戰亡。到了那一天,自有我輩的佼佼者前仆後繼。如今是我們得扶持這看起來有雄才大略的天子,實現他勾畫的人人有田種。”

周嘉漠不想再說這些,轉了話題問黃克缵。

“姚宗文他們你準備怎麽處置?”

黃克缵有些為難,“十年寒窗也不容易,我準備将用戶部的新的薪俸标準,套着那些人的品級,把用五年還清所欠的賦稅作為一類,十年能還清的作為一類,再就久遠的就準備削除他們的官籍了。”

周嘉谟伸出手指,“加個二十年的檔次,我看好些人還不到四十歲呢。”

黃克缵皺眉,“試試看,這事兒最後的定奪權利在天子那邊。有些人過的很奢華,要是有二十年的選擇,怕是人人會選二十年的。”

周嘉谟咧嘴,“還清隐田賦稅三年或者五年後才予升職,你看如何?”

黃克缵大笑着伸手與周嘉谟擊掌,“好。我這就回去寫折子,早定下來早安心。”

黃克缵的折子按流程先到了內閣。

韓爌看了以後走去對劉一燝說:“你看看黃尚書的建議,好是好,可是對姚宗文等人的處理不适合。他們要是選擇二十年還清賦稅,刑部就要立即放他們出來。天子因他們彈劾熊廷弼,特意派楊文儒、左共之去遼東安撫,未必會氣順的。”

劉一燝笑笑,“這折子我今兒沒空看,你明天拿給我。我看完之後會轉給方首輔看的。司禮監只有魏朝領着幾個秉筆太監,聽說在忙內廷裁員。”

韓爌皺眉,“這樣不好,養成習慣會誤事的。”

“這是重要的折子,但不屬于緊急的。內閣明日拿出票拟,就符合程序。他們那些喜歡無事生非的人,也該吃些苦頭的。”

果然隔日黃克缵的折子到了司禮監秉筆魏朝那裏後,又壓了一整天。魏朝趕在日落前把折子送到天子禦案上,還是放在重要一擋的最底下。等朱由校看到的時候,已經是快二更天了。

朱由校叫當值的宦官,“去查查這折子是什麽時候到司禮監的。”

小宦官應聲去偏殿。

過一會跑回來禀報。

“皇爺,這份折子是今兒一早遞進來。”

哼,果然人人都有小盤算。

內閣就把這折子捂了三天,這是在報複姚宗文等人彈劾內閣呢。

人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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