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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7章 木匠皇帝62

毛文龍的猶豫了很久,才對文氏說:“張大人嫁女、秦夫人娶媳婦, 城裏差點翻天了。現在花點兒銀子, 倒是可以把承鬥送出去。就是難在從這裏到山海關這段路。我前兒與來宣旨的禁軍護衛閑聊,說是從遼陽往南百裏的驿站都撤了。百姓也是就近來遼陽或是去衛所, 百裏內荒無人煙。”

文氏就不由得把兒子摟得更緊了。

成人一天趕百裏的路還感到艱難呢,這麽小的孩子、在這樣的開始數九的天氣裏出門, 她實在是放心不下。

可把孩子留在遼陽,她更不放心了。

“老爺, 都怪我舍不得, 承鬥早就該送去姐姐那裏了。”

毛文龍伸手拍拍文氏單薄的肩膀, 把困得有些發蔫的兒子抱起來。

“別說你舍不得,我還舍不得呢。每天輪值回來看到承鬥,我這什麽疲累都沒有了。趕緊讓婆子打點兒熱水來, 給孩子擦擦手臉,沒看承鬥困得都睜不開眼睛了。”

文氏趕緊去吩咐婆子端水, 然後自己摘了腕上的镯子, 擰了熱毛巾給兒子擦臉擦手。

毛文龍現在是守備。他出生于萬歷四年。其祖父原是在陝西經營官鹽的商人,後來因為生意需要,遷到了杭州。他父親棄商從文, 納捐為監。憑借鹽商的富奢,得以娶到杭州望族之首的沈氏女。

毛家的財勢與沈家的才氣結合,各得所需兩全其美。毛文龍的父親開始與沈氏親弟沈光祚一起讀書。但天有不測風雲,毛文龍在九歲喪父,母親只好帶着他們兄弟依附母家的親弟沈光祚居住。沈光祚也把這幾個外甥當成自己的親子教養。可是毛文龍雖是跟着舅舅讀書, 喜好的卻是兵書,對四書五經始終是勉強對付。沈光祚明白他在舉業上是沒可能有出息,只好延請名師教導他武藝。

但随着沈光祚在萬歷二十三年(1589)杏榜高中,踏入仕途,毛文龍在杭州無人拘管,文不成武不就地荒廢時日,并因志向遠大、但仕途無望就無意娶親。轉折發生在萬歷三十三年的時候,毛文龍被祖父做主過繼給在遼東鞍山做生意的伯父為嗣子。

沈氏舍不得長子,可是另兩個兒子都成家立業有子,比較之下就只好舍了躍躍欲試、想去遼東闖出名堂的長子。

毛文龍北上的時候,沈光祚已經是刑部的主事了。他知道外甥的思想是成為将軍建功立業,就推薦外甥去了李成梁的帳下。當時遼東的局勢已經開始緊張,努/爾哈赤不斷地擴大勢力,李成梁英雄暮年只能回避努/爾哈赤的鋒芒。這期間毛文龍跟着李家諸兄弟和家将,踏遍了遼東能去之地,還在遼東的武舉中得了第六名,成為百戶。

之後在沈光祚的運作下,他很快升為千總。到萬歷三十三年(1608)了,他升為叆陽守備。然後由母親做主娶了山西士族出生的張氏。遺憾的是張氏不能生育,幾年後張氏做主給他在遼陽納了一妾文氏,生了一子毛承鬥。薩爾浒之戰後,張氏想要帶走毛文龍的唯一的兒子去杭州。可是文氏怎麽都舍不得,毛文龍也不支持她,只好放下了這念頭。

毛文龍鎮守的叆陽鎮朔關是大明遼東長城的第一關。毛文龍的叆陽守備是個實打實的有實力的武官。他的麾下有十二個城堡、三千多名将士。正月的時候,熊廷弼到鎮朔關視防務,正遇到努爾哈赤進攻叆陽、寬甸等地。

熊廷弼手中沒有足夠的兵力,只能勉強分兵去加強各地的防禦。

五月的時候,□□哈赤先是派出大貝勒代善進攻毛文龍管轄的區域,毛文龍向熊廷弼求增援,熊廷弼卻無兵可派。

毛文龍無法就只好帶着有限的兵力與代善抗争。最後還是被代善攻克了六個堡壘,又被努/爾哈赤增派的數千精兵偷襲了鎮朔關,損失不少的牲畜和人口。

十月,熊廷弼派人通知毛文龍帶着殘餘将士、百姓退回沈陽。毛文龍滿心的不甘願,他不想撤離鎮朔關。

周永春派去的人卻告訴他:“毛将軍,晉商被皇帝連窩端了。建奴今冬從張家口得不到糧食等補給,必然還會再度向叆陽用兵。經略那邊為了守住沈陽和遼陽,是沒有兵力派給你的。你認為你這幾千人,能守住叆陽到寬甸這一大片嗎?還是你想給建奴送糧草、周濟他們過冬?”

毛文龍不用想也知道結果。要是不給他再撥萬八千的軍卒,他無法守住叆陽這裏。只要他不是想找死、不是想獨自面對冬天為尋食物而拼命的建奴,他只有服從地領着軍卒和百姓回到沈陽這一條路。在沈陽耽擱了幾天,又把他撥到遼陽。

遼陽就遼陽。正好愛妾和兒子之前被他送去了遼陽。

可是遼陽駐軍對自己帶來的軍卒,總是以那種防備的眼光相看,這讓毛文龍非常地不舒服。等到寧完我和馬國柱的事發,毛文龍覺得自己硬生生地在臘八的大冷天,被吓出來一身的白毛汗。

這倆禍害要是得手了,建奴就會得了遼陽城,他毛文龍絕對會被努/爾哈赤活剮了。在他手裏斃命的女真人可不是個位數了。

毛文龍不支持文氏的主張,文氏悔得睡不着。她在大炕上翻來覆去,毛文龍也被攪合的無法安睡,只得對文氏說:“我明兒問問欽差,看看他肯不肯把承鬥帶去京師。”

文氏這才安靜下來,心裏算着該給欽差預備什麽禮物,算了許久沉沉睡去。

毛文龍第二日一大早就去巡安禦史府,想見顏繼祖。他想的很周全,先以托顏繼祖給自己舅舅帶信,憑這舅舅的順天府尹,不愁顏繼祖不幫忙。自己派兩個得用的心腹帶着兒子,混在欽差的禁軍護衛裏,進關以後就安全了。

可是他看到的是整裝待發的禁軍護衛,顏繼祖已經上馬,要立即離開遼陽城了。

張铨見他過來很疑惑。對毛文龍帶回來的那些軍卒,張铨覺得紀律太松懈,想下狠手整治還沒有倒出功夫。

毛文龍率先行禮後,張铨問他有何事。

“大人,末将過來就是想問問天使哪日回京,要帶些土儀予做順天府尹的母舅。”

張铨還不知道毛文龍與沈光祚的關系。但他看過毛文龍的檔籍,添的父母親眷皆在遼東鞍山,而沈光祚則是江南人。

于是他就看向顏繼祖。

顏繼祖就道:“憲臺有令速返京師,這就要離開遼陽了。”

毛文龍無法,只得向顏繼祖和張铨拱拱手,丢下了心裏的念頭,眼看着顏繼祖在禁軍護衛的簇擁下離去。

張铨見顏繼祖離開,邀了毛文龍一起去軍營。他一邊走一邊問:“你說的順天府尹可是沈光祚?”

毛文龍點頭,“是的。那是末将的母舅。末将幼時在杭州跟着母舅讀書,及至舅舅進士及第,末将被出繼到鞍山承嗣,仍是事事要靠舅舅指教。”

張铨見毛文龍說的能對上,心裏的疑惑就去了幾分。難怪毛雲龍很快就從百戶到千總,又升為守備,并被派到叆陽受信重啊。

也難怪今年五月他沒守住叆陽那裏,也沒見什麽處罰下來。

張铨這麽想就有些怪罪毛雲龍沒守住叆陽的意思在裏頭。幾百裏的防線,就是總兵官去守,也難免因為兵力分散,建奴騎兵移動的迅速而顧此失彼的。

毛雲龍在為自己太晚來找禦史的沮喪沒持續多久,遼陽城下就來了萬餘的建奴騎兵,與出城的顏繼祖前後相差不到一個時辰。這讓他一面覺得殺敵立功的機會來了,一面心裏又暗暗慶幸,慶幸顏繼祖沒有問自己的所求。要是略微耽誤個把時辰,就要被在遼陽城下繞圈示威的建奴堵個正着。

這萬餘人是寧完我派去沈陽給努/爾哈赤送信勾來的。初八所謀之事無一得逞,他和馬國柱就意識到是中了張铨和秦良玉之計了。二人躲在馬家的地窖裏,自知可能逃不過去這一劫,就派了心腹費盡心思出了城。那心腹往南走了半天,就無人跟蹤才敢掉回頭、兜了圈子去沈陽。

努/爾哈赤還是很在意寧完我和馬國柱的,這倆人在政務上對他幫助多多。寧家、馬家既往在撫順也與他有生意往來,如今二人很可能身陷囹圄,他當機立斷從奉集調了一萬的人馬、從沈陽這邊又撥了五千一起去遼陽。試圖在攻城的混亂中,給寧完我和馬國柱制造出脫逃的機會。

張铨見建奴大軍開到城下,還偏偏撿了西北面,占據有利的的上風口來攻打北門。他跟着秦良玉、侯世祿在北城樓觀看戰況。

秦良玉便道:“他們這些人基本都是騎兵,連雲梯都在現做,可不像是有準備要攻城的模樣。”

侯世祿聽了秦良玉的話,立即明白為什麽自己覺得這些建奴奇怪了。他略想想就對張铨說:“張大人,他們這些人恐怕不是為攻城而來。”

張铨點頭,“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傳令下去,挑斷寧完我和馬國柱的腳筋。若是有人敢去白杆兵營鬧事,先殺了那倆禍害。”

秦良玉笑着不語,白杆兵營是誰想進就能進去的麽!她還是很給張铨面子吩咐自己的随從,“讓軍卒多加小心。小心有人在兵營外面縱火。”

張铨見建奴的大軍到了城下,不管他們是不是能夠攻城,還是嚴格執行戒嚴令,任何百姓不得出家門上街,否則格殺勿論。

戰争的緊張氣氛就這麽籠罩了遼陽。

作者有話要說:  叆陽城是軍事重地。

明末清初,明軍在這裏據守鎮朔關曾與□□哈赤連番惡戰;

清朝末年,甲午戰争、日俄戰争,這裏都是交戰雙方争奪的焦點;

解放戰争時期,東北民主聯軍第四縱隊在這裏全殲國民黨一個整編師,扭轉了東北戰場的局面。

明末毛文龍以叆陽為中心,東到寬甸的涼馬甸,西到東港的大鹿島,率領軍民主動出擊,抗擊努爾哈赤。

1620年正月,明朝派熊廷弼來到鎮朔關視察防務,正在這時,□□哈赤發兵叆陽、寬甸等地,熊廷弼手中沒有足夠的兵力,難以應付,只得分兵加強各地的防禦,他派出1100人增援寬甸堡,1800人增援叆陽堡,2100人增援清河堡。

5月,□□哈赤掠奪了大批牲畜和人口。

明軍卻遲遲沒有做出反擊。

(此文的木匠皇帝護着熊廷弼,沒把彈劾他的奏折交由廷議,熊廷弼也沒有怄氣交回尚方寶劍。他不受幹涉地按着自己的意圖經略遼東。

歷史在熊廷弼這裏拐彎了。

熊廷弼縮小遼東可控制區域的防守、配合天子要餓死建奴的做法,以後發生的事情與歷史相去遠矣。)

歷史上直到第二年春天,熊廷弼才集結到13萬大軍,以撫順為中心,同時從叆陽堡、清河堡等地一起出擊,進攻努爾哈赤。

但是,明軍再次慘敗,□□哈赤乘勝追擊,攻占了叆陽堡。

1622年,為奪回叆陽堡,毛文龍在叆陽堡附近與努爾哈赤進行了一場大戰,激戰3日後,雙方不分勝負只得撤兵。直到4年後,毛文龍再次與□□哈赤大戰于叆陽,終于奪回了叆陽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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